韩中原一把抓住娜娜的衣领，把她给薅回来，训斥道：


    “别以为你在想什么，想蒙混过关，没门，老实站着，等你张哥哥送你回去。”


    小姑娘再小那也是女孩子，脸皮薄，小脸憋得通红，低着头就是不说话。


    张家乐找了一个小布袋，装了十几个窝窝头，又用自己的饭缸装了满满一缸子爆炒白菜，拿布给包上。


    接过来韩中原递过来的十斤粮票，拉着娜娜的小手，出了派出所。


    中午时分，雪已经停了，天色阴沉沉的，太阳依旧躲在厚厚的云层后。


    小风这么一吹，冷气直往衣领子里面钻，行人都不禁捂紧棉袄，加快了脚步。


    娜娜填饱了肚子，身体有了能量，在前面跑的飞快，还要时不时的停下来等一下张家乐。


    “娜娜，过来，哥哥给你个好东西。”


    张家乐招了招手，等娜娜跑过来，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油纸包，塞到娜娜怀里，又给她紧了紧棉袄。


    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个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娜娜的小嘴里，问道：


    “甜不甜？”


    娜娜鼓着一边的腮帮子，点点头小声地说道：


    “好甜啊，谢谢张哥哥。”


    张家乐习惯性的揉了揉娜娜的小脑袋，嘱咐道：


    “甜就把怀里的小纸包装好了，里面都是糖。”


    娜娜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连连应道：


    “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捂得紧紧的。”


    油纸包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那种，里面装的全都是大白兔奶糖。


    都是张家乐晚上无聊的时候装好的，剥好了外面的包装，一斤装一份，是特地为下次去黑市之行准备的。


    这会倒便宜了娜娜这个小朋友。


    娜娜得了好东西，则是小心翼翼的，紧紧地捂着小胸口，生怕别人不知道胸前装着东西。


    也不跑了，紧紧的跟在张家乐身边，还时不时抬头望一下四周，生怕被人给抢了。


    娜娜家就在南锣鼓巷的对面，交道口大街的北侧的小胡同里面，离派出所有三里多地。


    别看仅隔着一条马路，可是两边的条件完全没得比。


    这边的胡同不但窄得很多，那些四合院也显得更破败。


    张家乐看院门的规格就知道了，这边基本上都是一进的四合院，连个门楼子都没有，全是院墙上开一个大门，可见当年院子主人的窘迫。


    走进院中，向右有条小道，娜娜顺势拐了进去。


    还没等张家乐走到近前，就见到娜娜慌张的跑了回来，小脸紧绷着，拉着张家乐不让他继续往前走。


    张家乐问道：“怎么了？”


    娜娜抿着嘴，憋了半天憋出来几个字：“等会再进去吧，张哥哥。”


    张家乐一脸的问号，硬拉着娜娜拐了进去。


    作为一个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现在又披着派出所的皮，还能抡棍子的张家乐，真的没有觉得什么好怕的。


    只要对方没有q就行。


    岔道里只有两座院子，尽头的那座大院门口坐着一些闲人，也可以叫做混混或者街溜子，正聚在一起笑闹着。


    就这？


    张家乐拉着娜娜的小手，大步上前，娜娜则是躲在他的身后，唯唯诺诺。


    “你家住哪个院子？”


    张家乐回头问道。


    藏在身后的娜娜，伸出手指指向前方。


    不用问了，肯定是最里面的那个院子，张家乐心中了然。


    还没等两人走到院门口，门前的街溜子中一个矮胖的小青年，高声喊道：


    “娜娜，躲什么啊，我们又不会吃人。”


    “就是，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东西，拿过来让哥哥瞧瞧。”


    张家乐暗骂道：妈的，真是晦气，走到哪都能踩到狗屎。


    还没等到他回答，对面的几个原本背对着张家乐的几人，也回身看向张家乐和娜娜。


    张家乐瞬间就笑了，里面竟然有还有熟人。


    上回想要打劫自己，却被自己反敲闷棍的李哥竟然也在里面，手里夹着烟，咧着嘴，笑的正欢，丝毫没有心理阴影的样子。


    李哥回身看向这边，先是愣了愣，然后猛然想起什么，指着对面的张家乐。


    “六爷，就是这小子，上回敲我们们闷棍的就是他。”


    反应过来的李哥，一蹦三尺高，指着张家乐喊道。


    六爷皱了皱眉，瞧了一眼张家乐问道：


    “你没有看错？”


    李哥点点头，激动的手舞足蹈的，连连说道：


    “没有错，就是这小子，这小子可有钱了，当时在饭馆里面可是点了好几道肉菜，我记得真真的。”


    六爷听到这里瞬间笑了，大手一挥，喊道：


    “兄弟们，今天来了头肥羊，别让他给跑了。”


    除了六爷和李哥，剩余的四个人，齐声应道：


    “六爷，您就瞧好吧！”


    被完全忽视的张家乐，心中暗骂：“艹，感情这年头的街溜子一点武德都不讲了，上来就想群殴。”


    趁着这几个人还没有围上来，弯腰在娜娜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娜娜闻言撒腿就跑，朝着胡同外面跑去。


    张家乐当然不是怕了，他也没想着跑，反而放下手里的布袋，迎着几个人上前，笑眯眯地问道：


    “六爷是吧，你确定你今天要插手，想要替这个人出头，就不问问他当时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六爷闻言哈哈一笑，恶狠狠的说道。


    “我兄弟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否则我不是在道上白混了，小子，老老实实的跪下来给我兄弟磕头赔礼道歉，诚意足的话，今天或许还能放你一马，怎么样？”


    李哥也在一边叫嚣着：“六爷说的是，孙子，你今天只要磕头认错，老实的把兜里面的钱都掏出来，今天爷就放你一马，从今往后再看到爷爷躲着点，听到没？”


    张家乐笑了，妈的，这才解放几年啊，这些牛鬼蛇神就又跑出来了。


    这爷那爷的，可是爷的气量是一点也没有学到，爷的派头倒是学了个十成十，难道这些就是传说中的京城“顽主”？这也忒跌份了。


    这和二十一世纪那些小混混有啥区别，抢劫，打架，斗殴，除了关二爷，见谁都想干。


    就是这年头这些人收不收保护费？


    估计是不敢收的，现在的店铺都是公私合营，你今天敢找茬，明天就一定会进去，公家的保护费那是你想收就能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