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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白猿

    青末站起身来,看向襁褓中的孩子,粉嘟嘟的,分外讨人喜欢。


    如意并不说话,只是将孩子递给青末。


    青末张开双臂抱住孩子,学着寻常妇人逗弄孩子的模样,轻轻颠着怀中的孩子,孩子被颠高兴了,手舞足蹈,咯吱咯吱地笑着,看向青末的眼睛,异常明亮。


    青末瞬间便喜欢上这个孩子了。


    “取名了吗?”


    青末并不抬头,看着怀中笑得如小花般的孩子问道。


    “还没……”


    “给她取个名字吧。”


    “……”想了想,如意道:“就叫她……安安吧,平安的安。”


    “安安……平安……”


    青末口中轻轻重复,一遍遍地。


    “好,就叫她安安。”


    “至于姓……就姓韩吧……”


    青末惊觉,抬起头看向如意,如意却回了他一个惨淡的笑容。


    青末压住心头突突跳起的难过,哽咽不语。


    “好,韩……安安。”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酸楚的泪意从青末胸口涌上眼睛,他怕自己马上便要忍不住潸然泪下。


    “嗯……哥哥,保重。”如意点点头。


    青末抱着孩子走向门外,回头看了看如意,对她重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孩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日日在屋里窝着,如今能看看屋外的模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法再与生生父母相见了,偏是睁着圆嘟嘟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还有……谢谢你。”


    如意在心中,轻轻叹息,一滴泪,滑落心尖。


    安安,对不起,是娘没能力照顾你。


    从今往后……你便跟着青末叔叔一块过吧……


    娘……娘和爹爹,会在远方保佑着你……


    眼见青末抱着安安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如意方才关上屋门。


    回过身,却见桌上放着一只小包,打开去,尽是些好花出去的碎碎的银两,这么一包,倒也是不少的数量。


    “青末哥哥……”


    如意将银子揣在怀中,泪水,再一次滑落。


    魔窟之中,成千上万的魔兵夜以继日地操练着,另外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新增魔兵。司徒燮不知究竟每日在何处张忙,才会有如此庞大的数量,集结在这巨大的密林山洞之中。


    恍若所有事情突然被安置到眼前,大事将发,一切枕戈待旦。


    “你说,灵儿她究竟会在哪儿?”


    没了幽儿摄魂之术的沾染,心智已然恢复如常的莫鸢,此刻骑在一匹棕红的马儿上,发尾高高束起,一身红衣衬得身姿曼妙,神采飞扬。


    “这……莫荡山究竟在何处,咱们也只能凭借运气了……”


    “若那结界破不开,咱们岂非白忙一场?”


    莫鸢无奈道。


    程青一时无语。


    是啊,他当然也知道,此刻自己正在做些徒劳的事情,可明知天下有难,若带着妻子龟缩在那驸马府中,他程青,又岂配做她韩惜灵的大哥?


    天下安危有变,灵儿妹子绝不会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要做的,就是必须马不停蹄地找到她,与她处在一块儿,并肩战斗。


    “咕咕,咕咕……”


    二人的马儿沿着山道向前行进,突然从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似鸟非鸟的声音。


    “谁在那儿!”


    程青大喝一声,那咕咕声似是瞬间安静了下来,程青回头与莫鸢对望,镇定片刻,二人继续前行。


    忽地,从面前呼啦啦飞过一大群形状怪异的鸟儿,嘶鸣着从他们头顶而过,眼见便要抓到面上来,二人赶忙俯下身子,待到回身去看,那群鸟儿已冲至高空,向着极远之处匆匆而去。


    “真是奇怪……”


    莫鸢皱着眉,口中轻轻嘟哝着。


    “嗯?”


    “我可从未见过这种鸟儿……而且……你看到了吗,它们周围,似乎隐隐团着一圈黑气……”


    莫鸢声音愈发弱。


    “什么!”


    程青心下一惊,赶忙回头再去看,那鸟群却早已没了踪迹。


    都怪自己,一颗心思净是系在莫鸢与惜灵的身上,竟连观察力,也一并跟着下降了。


    “不妥……不妥……”


    程青闭目思忖一会儿,扬着鞭子,同莫鸢一道奋力向前赶去。


    这已是他们找的第四座山了。


    若始终找不到莫荡山入口与惜灵下落,他们岂非要一直这样,一刻不停地寻找下去?


    偏在此时,二人面前突一片开阔,一处山洞豁然显在眼前。


    抬眼看了看天色,已渐入蒙蒙黑,程青翻身下马走到莫鸢跟前,伸出手道:“鸢儿,今日时辰已晚,不如咱们在这洞中歇息一番,明日再行出发吧。”


    “嗯~也好~”


    捏了捏酸痛的肩胛,莫鸢将手放入程青手中,翻身下马,火红的身影,漂亮至极,一如当年在演武台上,程青初见她的模样。


    将马儿系在洞外的大树边,它们停下来悠闲地吃草,程青则背上包裹,吹亮一支火折子,牵着莫鸢,向洞内走去。


    甬道不算太宽阔,但也并不狭窄。


    四周灰尘不多,看来这里面是有生灵在常年居住的。


    “实在抱歉,打扰了……”程青声音向洞内探寻着,四下却是毫无声音,只是自己的那一嗓子,向着洞内更深处蔓延,回音荡在程青莫鸢耳边。


    眼前视野逐渐开阔,看样子,已经走到了山洞的腹地。


    “嗬嗬嗬嗬嗬……”


    随着一阵嘶哑阴沉的笑声,二人只觉一阵极快的风扑面而来,直直吹灭了火折子,整个山洞立时漆黑一片,伸手见不得五指。


    “嘎嘎嘎嘎嘎……”


    一阵嗤笑从洞内传来,那声音却如同是从四面八方而来,教人根本辨不清敌我的方向。


    “这……”


    程青大惊,攥着莫鸢的手,却似更紧了,可越攥得紧越发现不对,手中握着的本该是绵软无骨的滑腻小手,缘何此刻手中握住的,倒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程青狠狠闭上眼睛,让双目极力去适应这黑暗,再猛地睁开眼睛,却见自己面前站着的,竟是一只对他咧嘴大笑的一人多高白猿,而它毛茸茸的爪子,确确实实躺在自己手心。


    “啊!”


    程青大惊,赶忙松开白猿的爪子。


    “鸢儿,你在哪儿!?”


    回头向山洞四下张望,却不见莫鸢踪迹,询问声自山洞内壁回荡至自己耳中,却闻不得莫鸢的半点回音。


    “嗬嗬嗬嗬嗬。”


    白猿继续发出阴仄仄的笑声,直教程青全身毛孔不寒而栗。


    “你,你是谁!我鸢儿呢!?”


    看块头程青便知晓对方力气极大,若稍有不慎,恐怕一巴掌下来,便能将自己拍得粉身碎骨,况且这山洞之内乃对方的栖居地,自己第一次来,到底占了下风,行事还是机警些的好。


    “你是谁?你是谁?哈哈哈哈哈!”


    白猿似是听不懂程青在说什么一般,只是歪着脑袋重复程青的话语,一遍遍的,却始终不回答程青的问题。


    程青见这白猿如此,索性不理它,四下环顾起这山洞来。


    莫鸢无故消失,山洞内必有机关。


    有机关之处,必有人在。


    可这洞内,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这白猿看似痴傻,实则,或许聪明过人,甚至有可能这机关,亦是同人类所学,凭一己之力所做,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莫名擅闯自己领地的人,抑或捕猎所用。


    看样子,自己与莫鸢,是被这白猿,当作入侵者,或者猎物了。


    偌大的山洞内,只有一张草席,角落里堆着些香蕉、苹果一类的吃食,并未见动物的皮毛骨血,看样子,这白猿平日里是个只吃素的。


    “媳妇,娶媳妇,咯咯咯咯咯!”


    白猿突然似发了狂一般,挠着自己的胳肢窝,哈哈大笑起来,笑到高兴处,甚至索性躺在了地下打起滚来,后背落地,四肢在空中乱蹬,笑得乐不可支。


    “……娶,娶媳妇?”


    程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猿一边笑着,一边指指程青,又指指自己,继而,左爪绕圈,右爪伸出中指来,来回地往圈内去送,仿佛在模仿着什么动作一般。


    “可恶!!!”


    程青终于明白白猿的意思,原来它抓莫鸢,竟是为了……!!


    怒火噌地一下自心口上升到脑门,此时此刻程青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了,敢觊觎自己的女人,还是个动物,实在可恶!


    电光火石之间,程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背后阔刀,直直向着白猿而去,刀尖眼见就要插入白猿胸膛,只见白猿双掌一合,紧紧夹住刀身,下一秒钟,庞大的身躯已自地下腾空而去,轻巧而又灵活地跃到了一边。


    太快了,速度之快,让程青根本看不清这白猿是如何躲过自己那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的。


    完了……自己毫无胜算,又谈何救出莫鸢?


    提着阔刀,程青绕着白猿转圈,刀尖在地面划出尖利刺耳的声音,白猿听了,嫌恶地看看程青,一边捂起耳朵。


    就是这个时候了!


    程青双眼放光,后脚蹬地,猛地向白猿扑去,一把刀直直指向白猿,刀尖眼见便要插入白猿面门。


    “吱嘎嘎!狡猾,可恶!”


    白猿口中叱了一声,身形向旁边一侧,借着力推了一把,程青整个人便如同被套了麻袋狠狠扔出去去一般,跌落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山洞洞壁,阔刀应声落地。


    “噗……”


    只觉喉头发甜,一股血腥味自胸腔上涌,经过喉头,鲜血直扑而出,瞬时间只感觉五内俱焚,程青整个人痛苦地在地上缩成一团,眼前一片漆黑,继而,便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已过了三四个时辰。


    眼皮沉重,头痛欲裂,全身仿佛已不属于自己。


    好不容易挣扎着硬是撑开了眼皮,却见面前莫鸢面上焦急的神情转为安心。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莫鸢赶忙用手去抚程青的额头,只见温度与自己身上差不多,这才放下心来,给程青一段适应的时间。


    “啊……”


    全身的疼痛教程青不由得喊出声来,这白猿的确厉害,征战沙场的这些年,程青都从未如此败过,不成想如今竟然栽在一只动物的手中,真真是教人难以回想。


    终于从疼痛中缓过劲来,程青支起胳膊,在莫鸢的帮助下,勉强支起了身子。


    “我这是,在哪儿?”


    看着周围的一切,程青惊呆了。


    他和莫鸢,此刻身处草丛之中,天高云淡,周围是各色奇珍异兽,闲庭漫步,偶尔低头吃草,偶尔驻足看向他们,旁若无人的悠闲惬意,仿若人间之仙境,但教人来了这儿,便不愿再离去,回去面对凡尘俗世那些纷纷扰扰。


    不远处便是清澈的湖水,程青只觉得面前这一切,仿若在哪儿见过一般熟悉,想了半晌,终于缓过神来:“莫荡山!这儿便是莫荡山!咱们怎么进来的?”


    面对程青这一询问,莫鸢却也是一头雾水。


    “这……山洞中刚一黑,我便陷入了昏迷,待到睁开眼,便在这儿了……我醒来没多久,便看到你躺在我身边,浑身是伤,亦是陷入了昏迷……我不敢挪动你,只得去湖边捧些水来喂给你,一直等着盼着,你,你终于醒来了……”


    “嗬嗬嗬嗬嗬……”


    熟悉的笑声响起,方才在山洞内听着还阴仄仄的,此刻在这般仙境衬托之下,却是满满的亲切。


    莫鸢下意识凑得程青更近了一些,整个人几欲缩在程青背后,猛地想起程青受了伤,便抽出鞭子,硬着头皮半蹲在程青身前护住他。


    “好一个郎情妾意,真不枉老朽将你们送至此来。”


    须臾之间,伴着说话的声音,白猿似是自另一时空而来,穿行至二人身边,一步步稳稳走来时,周围那些灵兽竟似见到权威的尊者一般,纷纷驻足,低低俯下身子,满目的恭敬。


    “你……你究竟是谁!”


    莫鸢壮着胆子问道,手中鞭子,拉得又更紧了一分,目光紧紧盯着白猿,不敢有丝毫懈怠。


    “嗬嗬……我,是谁?这话问得好啊,已经很久没人这样问过我了……上一次,还是……四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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