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司业在心中感慨幸甚大胤值此危亡时刻迎来了一位少年英主时，秦稷抬手示意赵司业看向面前的茶。


    赵司业先前因为弟子的事情绪大起大落，直到此刻才注意到面前这杯茶是陛下亲手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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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慌忙推拒道：「陛下折煞臣了，臣愧不敢受。」


    秦稷抬手止住他推拒的动作，缓缓道：「把你一个弟子扔大牢里不够，还折腾了你的另一个弟子，此番请老先生帮忙的手段实在算不上光彩，这一杯茶既向老先生赔罪，也是对你竭力协助查案的致谢，还望老先生万莫推辞。」


    赵司业：「……」


    他也是师门上下被一番折腾耍得团团转，还有被那商小子还说什么投桃报李给气着了。


    照商景明的说法，陛下只是下令查明跟风贩题之人，以他为饵是商小子自己的主意。


    早知道是陛下在后头指使，他就是憋着一肚子气也不会在背后编排陛下。


    若说原本还会有些芥蒂，陛下方才一通施恩下来，赵司业如今和弟子也只有感激，于是脸上便有些尴尬，他起身一揖：「举手之劳而已，臣朽迈之身，若还有用处，陛下只管吩咐，臣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秦稷再次扶住他，示意他坐，将茶盏亲自端到他手里，歉然道：「以偏狭手段考验人心，非人君所为，此事朕做得荒唐。老先生一辈子为大胤效力，如今年事已高，本该安享清福，却因朕一念之差，被卷入这摊浑水中为饵，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心神煎熬，劳碌不宁，是朕对不住你。」


    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赵司业哪里还坐得住？


    以偏狭手段考验人心，非人君所为，这话从九五之尊嘴里说出来，分量何其重？


    如此坦诚的自我反省，推心置腹。


    他一个年迈老朽的致仕国子监司业，哪里值得陛下这般放下身段？


    他连忙放下茶盏，想要下拜：「陛下如此，真是折煞老臣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陛下但有所需，臣便是豁出这把老骨头又有何难？」


    秦稷阻拦道：「老先生一片丹心，朕是知道的，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如卿一般的忠君体国之臣寒心，这杯茶还望老先生不要推辞。」


    赵司业看着面前心胸开阔的九五之尊，心中感慨不已。


    若他年轻时，能得遇如此明主，何至于蹉跎年岁，抱憾终身？


    生不逢时啊！


    他端起茶盏，和着满心的感慨饮下：「臣与弟子奉陛下之命，入五城兵马司配合商指挥调查贩题一案，何来为饵一事？又岂有寒心一说？」


    这说法，等同抹除了为饵一事，坐实了奉命一说。


    便是传出去，也无损于秦稷的英明，不至于让满朝文武侧目。


    秦稷领他这份情，微微一叹：「赵老先生高风亮节，朕实在惭愧。」


    谢无眠坐在下首，他虽不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亦能听出老师对陛下的叹服与维护。


    当今天子能礼贤下士丶体恤致仕老臣，这份气度都足以让人心折。


    心中因老师无端受此磨难的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他仍有疑虑的是，既然这一切都是「作饵」，师弟为何真遭了刑讯？


    谢无眠频频朝商景明看去。


    商景明面不改色，不动如山。


    消除君臣芥蒂，收拢赵司业师徒的忠心，施恩谢无眠为将来的用兵筹措军需丶运输粮草辎重做打算，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更不要说能够亲眼看到赵司业丶谢无眠能重归于好，秦稷十分满意。


    他注意到谢无眠与商景明之间的异样，看向商景明：「贩题案查得如何了？」


    商景明看一眼赵司业，朝秦稷恭声道：「有赵老先生相助，核对笔记，分辨假题风格，已经锁定了几名疑犯，只待抓拿归案。」


    秦稷微微颔首：「既然已经锁定疑犯便速战速决，免得谣言四起，损伤赵老先生和裴涟的清誉。」


    商景明道：「臣已布下罗网，不出三日，人赃并获。」


    秦稷转向赵司业：「景明先前奉命行事，迫不得已，还望赵老先生见谅。」


    这已经是陛下第二次替商小子说话了。


    赵司业一时也分不清楚，商景明先前的所作所为到底哪些是奉命，哪些是他自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