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谁敢欺负我


    霍惊云身后站着六名玄甲亲卫，一色的黑铁甲胄，腰间佩刀，面无表情，往门两侧一站，像六尊铁铸的门神。


    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霍惊云抬脚迈过门槛。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地时，靴底磕在青砖上的声响都清清楚楚。


    他穿过正堂，走到沈砺柔身边站定，目光一扫，先在沈砺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迈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伸手把她掌心翻过来。


    沈砺柔的掌心红了一片，微微发烫，是她方才扇陈夫人那一巴掌用的力。


    霍惊云攥着她的手腕，声音不高不低，可正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手疼不疼？”


    沈砺柔被他这一问，方才压下去的那股火忽然又往上顶了顶，可这回顶上来的是别的东西，酸酸涩涩的。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霍惊云拉着她的手腕，转过身，面对着正堂里所有的人。


    他的目光从陈敬脸上扫到陈夫人脸上，又扫到赵世安脸上，最后落在赵老太太身上。


    那目光平平的，没什么表情，可赵老太太被他这么一看，后背忽然沁出一层薄汗。


    “赵太夫人，”霍惊云开口，声音不高，“今日是你的寿宴，我夫妇二人是来贺寿的。我夫人方才动了手，打了陈夫人。”


    他顿了顿。


    “我替，她赔个不是。”


    这话说得客气，可可陈敬的脸色却变了。


    霍惊云这话听着是赔不是那语气里没有一点歉意，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了结的事。


    “不过……”霍惊云话锋一转，目光转向陈夫人，“陈夫人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


    陈夫人身子一抖。


    霍惊云往前走了一步，步子不重，可陈夫人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陈敬身后。


    “你提我岳父岳母，提我爹娘。”


    霍惊云的声音平淡，可是让人不禁觉得寒颤：“我霍惊云自幼父母双亡，靠吃百家饭长大，这件事凉州城里人人都知道。我岳父沈靖海死在狱中，我岳母许乐默病逝在京，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


    “你知道归知道，可你不该在酒席上拿这些事来刺我夫人。”


    陈敬脸色沉下来，往前迈了一步，把陈夫人挡在身后：“霍将军，内子言语有失，我自会管教。可霍夫人当众动手，打的也不止是内子的脸。”


    霍惊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从嘴角浮起来，可眼底没什么温度。


    “陈大人，你说得对，我夫人动手，是不给你面子。可你有没有想过，陈夫人说那些话的时候，给过我面子没有？给过我岳父岳母面子没有？给过我夫人面子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陈敬不到三步远。他比陈敬高半个头，站着的时候影子把陈敬整个人罩住。


    陈敬仰着头看他，嘴里还在硬撑：“霍将军，朝堂之上讲的是王法，你夫人动手打人，就是触犯了律例。我陈敬虽是文官，可也容不得人这般欺辱……”


    霍惊云忽然往前又逼了半步，陈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正堂里的桌角，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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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人。”霍惊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有陈敬一个人能听见，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陈敬的耳朵里。


    “你手握实权，又是凉州都指挥使司的三品大员，我霍惊云如今是没了兵权，只挂着个镇北将军的虚衔。论官面上的规矩，我该叫你一声陈大人。”


    他顿了顿，眼睛瞪着陈敬。


    “可陈大人，你别忘了，我霍惊云十六岁从军，二十岁带兵，在边关杀了十二年的北狄。即便我现在没了兵权，可到底身边还是有人的。他们认的是我霍惊云，不是你陈敬。”


    陈敬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今日要跟我讲王法，我陪你讲。你写折子参我，我也奉陪到底，可陈大人……”


    霍惊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陈敬的耳朵说的：“你要是觉得我霍惊云没了兵权就好欺负，那你就试试。我们这些武人，发起性来，可不比你们这些文人讲规矩。”


    陈敬的后背贴着桌角，整个人僵在那里，胡子抖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惊云直起身，退后半步，恢复了方才那副平平淡淡的神色。


    他不再看陈敬，转过头扫了一眼赵世安，又看了一眼赵老太太，最后把目光落在满堂女眷身上。


    “今日是赵太夫人的寿宴，我本不想闹。”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陈夫人方才那番话，我霍惊云记下了。谁对我夫人好，我记一辈子。谁欺负我夫人，我也记一辈子。”


    “还请各位好自为之，莫要惹我这个粗人生气。”


    他转过身，走到沈砺柔面前，伸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重新握进掌心里。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走，回家。”


    沈砺柔却没有任他牵着，而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霍惊云身侧。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


    “陈夫人。”


    “我方才是打了你。这一巴掌，我认。可你听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陈夫人近了些。


    陈夫人往后退，沈砺柔就往前跟了一步，直到陈夫人退到桌边，退无可退。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说我沈家无人，说我姐妹不堪，说我爹娘教女无方。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忘。”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我今日打你，也是是因为你该打。”


    陈夫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沈砺柔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沈砺柔转过身，面对着正堂里所有的人，声音朗朗的。


    “我沈砺柔是沈靖海和许乐默的女儿，是将门之女，从今往后，谁再敢当着我的面，拿我爹娘的死说事，拿我夫君的身世取乐，拿我沈家女儿的名声当谈资，我照打不误。今日是陈夫人，明日是谁，你们自己掂量。”


    正堂里鸦雀无声。


    霍惊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砺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霍惊云的手堂堂正正的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