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人生赢家,官场巅峰
京中传旨太监抵达,携圣旨降临北平布政司。
很快,布政司、按察司一众大小官员,列队出衙,恭恭敬敬跪地接旨。
衙门外,传旨太监手捧明黄圣旨,身后跟着吏部官员和一队随行护卫。
阳光落在圣旨锦面上,晃得人眼皮发紧。
赵敬业率众官跪地,额头贴近地面。
“臣等恭迎圣旨。”
传旨太监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平静,展开圣旨,嗓音不急不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裁撤北平布政司、北平按察司,旧有衙署建制尽数废除。”
开篇第一句,便让全场官员心头一沉。
赵敬业脑子“嗡”的一声,感觉天塌了。
裁撤北平布政司?
自己这个北平布政使才上任十个月零九天,屁股都还没把椅子坐热,衙门先没了?
这算什么?
人还在,官没了;茶还热,锅掀了。
赵敬业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手指发麻,后背发凉,若不是多年官场养出来的本能撑着,他险些当场抬头问一句:是不是念错了?
可圣旨当前,谁敢问?
无数念头在老赵心里乱撞。
莫非是自己办事不力,触怒了圣心?
还是北地出了什么大纰漏,朝廷要追责?
最让老赵心慌的一个念头:莫非是自己的靠山、老上司林川在朝中失势,权势崩塌,连累自己这些旧部被顺势清洗?
朝堂斗争,从来不只砍大树。
大树倒了,树下乘凉的人也别想干爽。
一朝登顶,一朝归零。
赵敬业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膝盖都有些发软。
跪在他身后的一众北平地方官员也是人人面色发白,心绪惶惶。
布政司、按察司是地方最高衙署,如今一朝裁撤,众人前程尽数未卜,谁都不知前路是何结局。
就在众人心中乱作一团时,传旨太监的声音继续响起。
“改北平为北京,升格陪都,设北京行部,建制比照朝廷六部。”
“原北平布政使赵敬业,任事勤谨,恪尽职守,安稳地方,调度有方,擢升为北京行部尚书,正二品,总领京畿民政、营建、军需转运诸事。”
峰回路转,惊天逆转。
赵敬业整个人都懵了。
前一秒还在担心丢官落魄,前程尽毁,下一秒直接越级高升,位列正二品朝廷大员。
巨大的落差,极致的惊喜,瞬间冲垮了赵敬业的心神防线。
他眼前一黑,身子一仰,直挺挺向后倒去,再次幸福晕厥。
“藩台大人!”
“快,扶住!”
身旁官员吓得魂都快飞了,顾不上还跪着接旨,连忙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搀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息,慌乱一片。
传旨太监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淡然。
上次便是他前来传旨,亲眼看着赵敬业从知府升布政使,当场晕过去一次。
今日再度重演,只能说这位赵大人,属实受不住半点天降大喜。
倒是一旁随行的吏部官员反应极快,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缓和气氛:
“诸位莫慌,赵藩台近来操劳北地政务,督办诸事,想来是连日劳累,一时气血不济,这才眩晕,并无大碍。”
这话说得很体面,既保住了赵敬业的脸面,也保住了朝廷的威仪。
总不能明着说赵大人升官升晕了。
那传出去多难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任命官员,专挑心脉不稳的下手。
众官听了这话,也纷纷顺势点头。
“是是是,赵藩台近日确实劳累。”
“藩台大人忧心北地,日夜不歇,令人敬佩。”
“快扶大人到一旁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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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赵敬业悠悠转醒,躺在几名官员臂弯里,眼神还有些发直。
头顶是衙门门楼,耳边是众人的呼喊,鼻尖还能闻到香案上燃着的香气。
老赵眨了眨眼,一时竟分不清方才那道旨意究竟是真,还是自己做了一场荒唐大梦。
短短一年时间,从代理知府到布政使,如今又从布政使跳成北京行部尚书。
这升迁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简直像被人拎着领子往上提。
别人做官,是一级一级爬台阶。
自己做官,像是台阶下面埋了火药,一炸一个高。
赵敬业心里发慌,下意识抬起手,照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巴掌。
周围众官全愣住了。
传旨太监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清脆的痛感清晰传来,真切无比。
不是梦!
直到围在身旁的一众文武官员纷纷躬身道贺,口中连连恭贺“尚书高升、前程万里”,赵敬业彻底回过神来,确认自己真的一步登天。
他强撑着起身,先对传旨太监和吏部官员谢恩,又按规矩接过圣旨,恭恭敬敬供于案上。
仪节走完,众官仍围在四周道贺,人人脸上带笑。
赵敬业勉强压下心中狂喜,挥了挥手,道:“诸位先退下,依令安置各司文书、印信,不得乱了政务。”
众人连忙称是,陆续退去。
喧嚣渐渐远了。
正堂之中,只剩赵敬业一人。
外头阳光透过门槛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方才摆放整齐的案几仍在。
只是这座衙门,从此再不是北平布政司,而将成为北京行部的一部分。
赵敬业轻抚着林川曾经坐过的大案,眼眶微微发红,一朝腾飞的万千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十年前,他不过是江浦县一名八品小小县丞,年近半百,年岁垂暮,仕途无望。
每日坐在县衙里混日子,处理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听百姓争田界,查差役催粮税,偶尔还得替吴知县背几句骂名。
那时的他,从不敢想什么封疆大吏,更不敢想什么朝廷重臣。
老赵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平平安安熬到致仕,领一份体面,保全家人,不让子孙因他受累。
人到了那个年纪,野心早被岁月磨平了。
直到洪武二十四年,赵敬业遇上了初入仕途的林川,自此人生彻底翻盘,一路扶摇直上。
洪武二十七年,林川入京为言官,举荐他出任江浦知县。
那是赵敬业第一次真正坐上一县主官的位置。
他记得很清楚,接任知县那日,他在县衙大堂站了许久,手掌按在案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我赵敬业,也能有今日!
洪武三十一年,林川升任三品副都御史,又举荐他为通州知州。
洪武三十二年,林川镇守北平,辅佐燕王靖难,杀知府成心,举他代理北平知府。
洪武三十三年,林川执掌吏部,将他扶上北平布政使之位。
而如今,永乐元年,林川身居国公,权倾朝野,又一手将他抬至正二品行部尚书的高位。
短短数年,数级连跳,从底层微末小官,一跃成为坐镇陪都,权责深重的朝廷重臣。
放眼整个大明,能有几人?
人生大起大落,极致风光,尽数源自一人提携。
赵敬业抬手抹去眼泪,却越抹越多。
他忽然想笑,又想哭。
世人皆羡他平步青云、仕途开挂,唯有他自己清楚。
若非遇上林川这位千古贵人,自己终究只是那个困于小小县衙、终老平庸的垂暮小官。
“此生得遇良主,是我赵敬业此生最大的机缘,亦是最大的幸运!”
赵敬业缓缓跪下,朝着京师方向重重叩首。
这一拜,既谢皇恩,又谢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