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逐渐远去。


    这只纳斯雷兹姆的空间能力，已经强大到了一个极端的地步，即使祂不是他和艾尼维亚的对手，想跑，也是轻而易举。


    李昂眉头紧锁，说实话，这个世界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可以预见，只要恶魔的数量足够多，整个帝国，都将被渗透成筛子。


    而人性的漏洞，又会使得大批人类，被转化为恶魔。


    恶魔越打越多，人类越来越少。


    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撑不住了。


    至于娜莎女士所说的“百年”，只能说她太过乐观了。


    ...


    席隆尼亚位于庞贝海的出海口，是帝国东南部最大的贸易中转站。


    在这里，你能找到精灵们出产的果酒，矮人锻造的神兵利器，斯特吉亚的精美皮草......所有你能想到的商品，这里应有尽有。


    曾经，席隆尼亚只不过是一个小渔村，由于地理位置优越，才逐渐成为了联通精灵王国，草原王廷和帝国的贸易中心。


    并且于三年前，获得皇帝阿雷尼克斯陛下的特许，成为了帝国境内，唯一的自治城邦。


    这倒不是说，帝国有意放弃席隆尼亚的利益，而是从这里流出的每一枚金币，都可能染着淋淋血渍。


    直接伸手去拿，吃相未免太过难看，而泱泱帝国，需要这样一个面子工程似的遮羞布。


    另一方面，席隆尼亚能成为自治城邦，也是“资本”二字，初显其恐怖影响力的体现。


    没有多少帝国官僚能在资本的糖衣炮弹轰炸中保持清廉，每年，席隆尼亚的资本家们都会将财富送到任何一个可能对他们有用的官员手中。


    数十年下来，席隆尼亚，早就已经编织出一股，即使连帝国皇帝，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利益网。


    实际上，帝国皇帝也在网上。


    今天的席隆尼亚，天色很暗，铅灰色的阴云密布穹宵。


    不多时，便有暴雨倾盆而落。


    马修拖着半瘸的腿，匆忙跑向道旁店铺前的棚子下躲雨，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底部中空的石板，溅起一大片污水，恰巧淋了旁边一位穿着考究的绅士一身。


    他愣住了，忙不迭地道歉。


    所幸，绅士并未动怒。


    这位穿着内里套着白衬衣，外罩黑色燕尾服的男子，彬彬有礼地向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后，掏出了一把黑色大伞，消失在了挤挤挨挨，举伞的人群中。


    “他可真是个好人！”


    马修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声。


    这是他所见的，最有礼貌的有钱人。


    但紧跟着，耳畔便传来了一声嗤笑。


    “他算什么好人？”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叼着烟卷，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磨出洞的破旧衬衣，肩膀处有很显眼的磨痕。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码头上的搬运工。


    马修往一旁让了让，向他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头闯进席隆尼亚的人，生活在最底层，即便是一个小小的搬运工，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呵呵，刚刚你所看到的那位绅士，实际上是整个席隆尼亚最大的奴隶贩子，在东北边境还没沦陷时，他跟列奥塔尼斯共同垄断了帝国所有的奴隶贸易，要论黑心，在席隆尼亚议会，他绝对是首屈一指。”


    马修的脸色微变，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搬运工将抽剩的烟卷丢进了积水潭中：“不做什么，可能你没察觉到，我注意你好几天了，你是来席隆尼亚找你的女儿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注意你好几天了。”


    马修有些警惕道：“我只是一个瘸子，身无分文，你注意我做什么？”


    搬运工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两支烟卷，丢出一根给马修，又划燃火柴给自己点上。


    “哈，我注意你做什么？”


    搬运工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又好像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件事好笑。


    他深吸了一口烟气，一直到整支烟头的火星，飞速向后移了大半，才长出了一口气：“因为我跟你一样，我来席隆尼亚，是找我的妹妹，你脸上的那种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


    马修稍松了一口气，他试探着用火柴点燃烟卷，吸了一口：“你找到了吗？”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


    如果找到了，对方也不会还留在这儿。


    但答案，往往出人预料。


    搬运工笑了笑：“我找到了。”


    “恭喜。”


    马修的神情有些落寞，既有为对方开心，也有羡慕。


    但紧跟着，就听搬运工说道：“我的妹妹被人贩子砍断了手脚，丢在广场上五贤帝的雕像面前乞讨。”


    “她还认得我，我很清楚这一点。”


    咯噔一声。


    马修手中的烟卷落在水坑里。


    那响动，不是真实存在，但马修的确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砰得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但我没办法带她走了，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杀了她。”


    马修瞪大了眼睛：“你！”


    搬运工的笑声很嘶哑：“没办法，像她那样，活着可比死了要难受多了。而且，奴隶贸易，在席隆尼亚，是受法律保护的，我带着她，根本走不了。”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搬运工轻笑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的经历，以及摆在你面前的，会是一个多么悲哀的结局。”


    “我奉劝你，最好早点离开席隆尼亚，在你的女儿被拐走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搬运工站起身，舒展着因久蹲而有些麻木的四肢。


    “帮帮我！”


    马修冷不丁说道。


    “你既然找到过你的妹妹，就一定能帮我找到女儿，念在我们有同样的经历份上，求求你帮帮我！”


    雨声越来越大。


    马修看到搬运工的嘴巴开合了几下，但没辨别出他说了什么。


    在席隆尼亚城中心，那座古老的钟楼接连敲响了八声，悠扬的声响回荡在雨夜中，宛如惊雷。


    许久，马修才听清搬运工在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但你能付给我什么好处？”


    马修摇了摇头。


    他一无所有。


    “那我凭什么要帮你？”


    搬运工笑了笑，他指了指那座钟声悠扬，具有数百年历史的钟楼：“在席隆尼亚，有钱什么事都能办，没有，就什么都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