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夏德和阿黛尔便主动迎向了依然在扩张的黑暗。


    风沙在靠近黑色的位置也带有了更深的色彩，而越是靠近黑暗，夏德越是能够听到无法分辨来源的密集低语声。


    “我想活着。”


    “我不想死。”


    “谁来帮帮我。”


    “我不想融化。”


    “父亲，母亲......”


    “向这片血海复仇。”


    “该死，其他人也都该死。”


    伴随着这些带有不甘与怨恨的声音，夏德和阿黛尔的身影被那片黑暗吞没了。


    阿黛尔以为自己能够在黑暗中看到些什么，但进入黑暗的那一刻，无数的怨恨化作的精神冲击直接让她失去了意识。


    那些怨恨不是来自于某个单独的个体，她在昏迷之前分明感觉自己看到了“生命”，看到了物质世界所有曾出现的种族中的个体，那些被起源之海选中的人们共同在憎恶着一切活着的人，因为——


    “为什么，被起源之海选中的人是我？”


    因精神冲击而昏迷，这对阿黛尔来说已经是很久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上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她甚至还不是高阶魔女。


    而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略显破旧的沙发上，而夏德正背对着她引燃壁炉中的火焰。


    “我这是......”


    她试图坐起来，却又听到了无数的低语窜进了脑海。精神冲击让阿黛尔几欲作呕，好在当火焰燃起，原初之火的光芒削减了那些具有极强污染性的精神力。


    或者说，火焰将那些精神力当做了质量不错的柴薪。


    “我差不多明白，瓦莱修斯到底是怎么存活到现在了。”


    壁炉前的夏德转过身。


    看到夏德严肃的面孔时，阿黛尔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一下就舒缓了，她捂着自己的脑袋轻轻点头：


    “它的许愿能力？”


    “是的，古神在黄昏中，为每一个候选人都提供了完善自己的机会。对于邪灵来说，还有什么比与带有怨念和憎恨的灵魂们达成契约，更好的手段呢？”


    阿黛尔其实不知道这房子是哪里，但她下意识地感觉这里很亲切。房子虽然破旧，家具虽然肮脏，但这里就是莫名有一种安全感。


    “我们一直在考虑沙滩上的人影，考虑疯狂的最初之子，考虑海底的封印，但起源之海还存在更多的东西，就比如自神话纪元到如今，被吸引后溶解在了血海之中的人们。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定期牺牲一批生命，让他们融入起源之海，对物种血脉进行分批保存，这是很好的事情；但对那些被吸引到起源之海的生命来说，这又是非常残酷的。”


    夏德说道：


    “那些憎恨与不甘的声音，我也听到了。他们的确有憎恨的理由，就算因此与瓦莱修斯达成契约，想要报复这片生命起源之地，想要让更多人落到和他们一个下场，我也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更不必说，邪魔可是有着强制许愿的能力。我想它没有和别人合作就独自度过了十三次黄昏，恐怕依靠的就是起源之海中全部的憎恨灵魂交给它的力量。”


    “古神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阿黛尔问道，夏德摇摇头：


    “生命总会为自己找到出路，既然瓦莱修斯成为了生命，古神恐怕也会允许它寻找一条生存下去的方法。”


    阿黛尔尝试着在沙发上坐直身体：


    “如果夸张些来说，瓦莱修斯现在得到了整个起源之海中负面情绪的力量？”


    “这还不够夸张。”


    夏德的声音很低沉，但也很清晰：


    “时间进行到了如今的第六纪元，起源之海恐怕已经搜集齐全了物质世界所有种族的血脉。也就是说，那份怨念和负面情绪来自于物质世界所有的种族，这是被牺牲者对于存活者的怨念，也是古神建立的物种血脉库自身的怨念。


    再加上它体内的那块碎片，现在的它完全有资格被称为‘生命·负面之灵’。如果我们放任不管，它绝对有能力吞噬掉起源之海所有的生命以及生命能量，进而带动起源之海以最严重的方式撞击物质世界，最终直接引发世界末日。”


    “这名字有些像是三流骑士小说里的称号。”


    阿黛尔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所以，我们这是在......”


    “依然在那片幽邃的黑暗中，实际上我们进入了瓦莱修斯的内部。它恐怕是真的控制不住那么强大的力量所以失控了，那片扩张的黑暗就是它本身。”


    夏德回答，然后继续解释道：


    “刚才你昏迷了过去，我担心外面的环境会对你造成持续影响，就把我和候选人们生活的庇护所又拿了出来，所以我们会在房子里。”


    对于“唤神者”可以随手拿出一栋房子，阿黛尔倒是没有太多惊讶，毕竟等级到达了十三环，各种在普通人看起来不可思议的手段，其实都很寻常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阿黛尔又问道，随后意识到她和眼前的男人还没有正式打过招呼，也没有谈论过其他的大魔女，更没有互相自我介绍身份。


    但夏德不主动提及，她也不会主动提及，她其实很喜欢这种和夏德有着莫名默契的感觉。


    “瓦莱修斯的情况我们也只是猜测，现在它到底是全面失控，还是正在进行某种准备，我们也不知道。


    刚才我背着你，原本打算直接从这片黑暗中离开，但我的空间感知已经完全失效，这里恐怕是没办法轻易离开了。但相应的，时间也出现了变化，所以外界的黑暗应该还在扩散，不会直接就出现在海滩边。”


    我在黑暗中呼唤了月光，也使用了其他的奇术进行试探，但都无法帮助我们离开，更没办法对这片黑暗本身造成影响。


    黑暗的核心处才是关键，瓦莱修斯本身的‘灵魂’以及那个被封印的碎片，应该都在那里。还好我们选择主动进来了，再晚一会儿恐怕都来不及了。”


    夏德向阿黛尔简单解释了“原初恶魔”和“大罪”的诸多概念，阿黛尔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最后才问道：


    “所以，我们要向着黑暗最深处前进？”


    “只靠我们两个恐怕还不够，如果此刻能够有至少两位被选者在场，我才敢说有足够的把握。但现实世界、起源之海都需要人手，你能够出现在这里帮助我，我已经很惊喜了。”


    阿黛尔因为这话而感觉雀跃：


    “那么我们要等待外界的其他人进入这片黑暗，还是有其他的办法？”


    “我要呼唤一位半女。”


    夏德认为这就是最合适的时间点了，阿黛尔立刻抿出了一抹笑意：


    “是的，你还有这种办法呢。那么这一次要呼唤哪一位呢？还是费莲安娜小姐吗？又或者，是那位曾在维斯塔林地现身的女士？”


    夏德摇摇头：


    “我需要你来帮忙，这里的场地符合要求，但只有我一个人恐怕还不够。”


    “没问题，我来帮你。”


    对于“唤神者”召唤古代魔女使用的是升华之语，这一点其他人都是知道的，毕竟使用升华之语和使用其他力量还是存在一定差别的。


    通常来说提前布置仪式和使用魔药，可以让自身升华之语的使用代价降到最低，而像是最初在湖景庄园的施耐德医生那样，没有提前准备手段就强行开启升华之语，之后灵魂受损才是正常现象。


    夏德过去使用升华之语虽然极少进行准备，但这一次的情况不太一样。不过好在他身上有着足够多的仪式材料，因此在阿黛尔的帮助下，仪式基阵很快便在客厅地板上成型。


    那张破旧的沙发以及壁炉，也被囊括到了仪式的范围之中，十三次黄昏期间海莲娜帮助夏德优化了这个辅助升华之语进行的仪式，后来“大智慧”又帮忙提了一些建议，沙发和壁炉反而是极为重要的象征物。


    而就在两人进行准备的时候，忽的一声沉重的闷响从客厅窗户的方向传来。阿黛尔猛地看向那边，夏德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栋庇护所集结了恶魔以外，目前所有候选人的力量和技术，就算是如今的瓦莱修斯也没办法轻易突破。你苏醒之前，楼下的门、这里的窗户甚至楼顶方向都传来过奇怪的声音。


    不仅是撞击声，还会有你心底最隐秘的声音。我们的对手可是邪灵恶魔，你应该清楚它的手段。”


    听夏德这样说，阿黛尔便继续手中的工作。这个仪式并不复杂，辅助升华之语的仪式按照升华之语的类型可以划分为不同种类，但每一类别中的细分仪式都非常相似。


    只是在完成仪式前，阿黛尔又听到了来自于窗口方向的声音。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撞击的闷响声，而是她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直接问出了那个她最担心的问题：


    “你难道真的没想过，她会取代你吗？”


    阿黛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她控制住自己没有转头看向窗口方向。窗外原本的风沙声，居然一点也没有影响到那莫名的说话声音。像是有人直接趴伏在被木板封堵着的窗外，将嘴巴靠在窗户上对着室内说话。


    “你真的想不明白，唤神者现在要呼唤的，到底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