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贪婪


    西尔维娅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句“谢谢”已经涌到了舌尖。


    然后，一阵强烈的直觉毫无征兆地撞了上来。


    像是一只冰冷的手，从她胸腔内部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然后沿着脊柱一路向上攀爬，钻进她的后脑勺，用某种她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道，将一个念头强行塞进了她的意识里——


    杀死她。


    杀了她，就可以获得她的力量。


    那念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念出了一句真理。


    她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自己抬起法杖的画面，杖尖凝聚起一道风刃，朝着那个粉发少女纤细的脖颈斩落，然后对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会在那道光刃下断裂。


    然后，那份属于精灵族，她梦寐以求的强大魔力，就会像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一样，涌入她的体内。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流入时的暖意。


    西尔维娅猛地咬紧了牙关。


    她握着法杖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杖尖已经开始偏转方向。


    ——你在做什么啊！


    西尔维娅猛地惊醒，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她用左手死死按住了自己握着法杖的右手手腕。


    法杖的指向被硬生生掰偏了半寸。


    她感觉到那股贪婪的欲望像一头被突然勒住缰绳的烈马，正在她胸腔里暴躁地踢蹬着蹄子，不肯轻易退去。


    这时萝茵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异状，忍不住走过来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事实上，萝茵也同样有着和西尔维娅类似的直觉，只不过和对方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因这股直觉而被催生出任何贪婪。


    换句话说，如果这里的环境有着能够将人的欲望成百上千倍地放大的作用，那么对于萝茵来说，无论放大多少倍的贪婪，如果基数是零的话，那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萝茵是一个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对掠夺他人的东西产生一丝一毫欲望的人。


    而与此同时的西尔维娅，似乎也终于在和欲望的角力中挣回了部分理智，她闭了一下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她抬起法杖，朝自己的额头用力敲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西尔维娅的额头瞬间泛起一片浅浅的红，眼眶也因为那股自虐式的冲击而微微发酸，但那股盘踞在她脑海里的贪婪欲望，却终于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断了节奏，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从她的意识中褪去。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像是刚刚从一场溺水般的挣扎中浮出水面。


    她睁开眼睛，甩了甩有些发蒙的脑袋，重新看向面前那道身影。


    萝茵正微微张着嘴，那双碧绿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困惑。


    她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被自己救下的女孩子，会在道谢之前先用法杖给自己的脑袋来了一下。


    “你……怎么了吗？”萝茵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有些迟疑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刚刚，是在做什么呀？”


    她完全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被刚才那股杀意直觉所影响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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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清亮得像被山泉洗过的琉璃，里面只有困惑和关切。


    西尔维娅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那块被敲红的地方，扯出一个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抱歉抱歉……”她有些羞愧道：“我没事，就是……刚刚有点走神了，给自己醒醒神。”


    萝茵眨了眨眼，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但出于礼貌，她也没有追问。


    “啊对了，刚刚的事，谢谢你。”西尔维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躬身道谢。


    萝茵闻言，那双碧绿的眼眸终于弯成了两道月牙儿，她摆了摆那只空着的手，语气轻快得像在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歌：“不用谢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太危险啦，对了，我叫萝茵，你呢？”


    “西尔维娅。”她说。


    “西尔维娅……”萝茵重复一句，然后笑吟吟道：“很好听的名字呢！”


    然后她又侧过头，目光越过西尔维娅的肩膀，扫了一眼她身后那片漆黑而破碎的大地，以及远处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废墟残骸：“话说回来……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刚刚明明还在一个像教室一样的地方，正被那些很奇怪的教学规定搞得头疼呢——”


    西尔维娅闻言一怔：“你也是吗？”


    她连忙道：“我也是上一秒还在城主府的大厅里，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了！”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困惑和不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萝茵眨了眨眼，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仰起头望了一会儿那片猩红的天穹，然后收回目光：“唔……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是跟着同伴一起进来探索遗迹的，不过现在他们都走散了，我自己也找不着方向。”


    西尔维娅微微抿唇，像是终于回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一般，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握紧法杖，低落道：“我也是和同伴失散了。”


    萝茵看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像是读懂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朝西尔维娅的方向递过来。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片等风来的叶。


    “既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出去，那不如一起走吧？”她笑着道：“两个人走，总比一个人走要安全一些，对吧？”


    西尔维娅低头看着那只朝她伸来的手，犹豫了不到两秒钟，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意从那只小巧的手上传来，像是一小团被阳光晒暖的棉花，将她指尖残留的那丝凉意轻轻拂去。


    “好。”她说。


    萝茵笑了起来，弯起的眉眼。


    她牵着西尔维娅的手，转身朝前方那片废墟深处迈开步子，步伐轻快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粉色的发梢在她身后一荡一荡的。


    “那我们走吧！先往那边走走看，说不定会遇到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