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您说，那柠檬水，绝了！」一个白汗衫小年轻抹了把汗，唾沫星子乱飞，「酸甜口儿，冰镇的！一口下去，那凉气『嗖』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比那劳什子的北冰洋带劲儿多了！」


    在这个票证横行的年代，谁手里要是能捧着一杯印着雪王logo丶插着吸管的冰柠檬水，那就是四九城里最靓的仔。走在街上，感觉腰杆子都比别人直三分。


    连带着隔壁陈雪茹的成衣铺都沾了大光。不少姑娘排队排乏了，或是觉得手里的饮料得配身体面衣服，抬脚就拐进店里扯几尺新到的的确良，那生意火的，店员们忙得脚打后脑勺。


    二楼，书店。


    陈彦坐在阅读区，靠在窗边，指尖夹着根没点的烟，眼神跟看戏似的，瞅着楼下那片堪比庙会的热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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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


    秦淮茹一阵风似的上了二楼，手里拿着个黑皮本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人还没到桌前，话就先递了过来：「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她今天穿着身剪裁合体的工装，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股子职业女性的精干。


    「说。」陈彦转过身，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队伍后头，多了不少生面孔。」秦淮茹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记录，「都是这片的街溜子，还有后海那边有名的几个混子。他们也不喝，买了就往那种泡沫箱子里塞。」


    秦淮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嫌弃：「我找人盯了，这帮孙子买了之后，盖上棉被，骑着破自行车就往远处蹬。听人说，他们在后海丶北海公园那边，一杯柠檬水倒手就卖三毛，黑心点的卖三毛五！这不是明火执仗地搞投机倒把吗？」


    这年头，这罪名可不小，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咱们是不是得管管？」秦淮茹试探着问，「要不让张龙带人给他们轰了？或者，乾脆每人限购一杯？」


    「限购？」


    陈彦乐了，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发出「笃丶笃」的声响。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后世那些骑着电驴丶穿梭在城市毛细血管里的外卖小哥，还有那套层层分销的商业网络。


    「为什麽要轰？」陈彦反问。


    秦淮茹一愣：「他们这是扰乱市场啊，那价格……」


    「淮茹，格局打开。」陈彦打断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淡定，「帐不是这麽算的。咱们产能是跟得上，但门店就这一家。四九城多大？想喝的人有多少？难道都让他们跑南锣鼓巷来排队？」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海丶什刹海丶天坛几个地方点了点。


    「这帮人，就是咱们免费的宣传。他们腿脚勤快，路子野，把咱们的柠檬水送到几里地外，虽然加了价，但也等于帮咱们把名气送到了全城。那一毛钱，是他们该赚的跑腿费和『冷链运输费』。」


    陈彦转过身，看着一脸「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秦淮茹，嘴角一扯：「所以，不仅不能赶。」


    「你传话下去，给这帮人开个绿色通道。凡是一次性买十杯以上的，不用排队，从侧门打包。还可以借给他们专用的保温袋，条件只有一个——必须保证杯子上的『雪王』商标完好无损。」


    秦淮茹的嘴巴张成了「o」型。


    把投机倒把……玩成授权分销？


    这就是主任的脑回路吗？太野了！


    「可是……这合规矩吗？」秦淮茹还是不放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彦摆摆手，「能让老百姓在大热天喝上一口凉的，就是最大的规矩。去办吧，让下面的人机灵点，别把这群免费的『移动gg牌』给得罪了。」


    「是，我明白了！」秦淮茹一个激灵，合上本子。虽然这套理论她还得琢磨半天，但执行命令，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


    下午四点，日头偏西，暑气蒸腾。


    何雨水背着书包，跟几个女同学刚走到胡同口。


    「雨水，那就是你们巷口开的店啊？」一个扎马尾的同学指着长队，满眼都是小星星，「听说里面的水可好喝了，还有真的雪糕球呢！」


    「那可不！」何雨水下巴一扬，小脸写满了骄傲，「那是我哥……嗨，是我们院陈主任开的！」


    「真羡慕你！」另一个同学叹了口气，摸了摸兜里那两毛钱，「可惜人太多了，排到天黑也轮不上，我妈还等我回家做饭呢。」


    何雨水看着那条长龙，也犯了难。她攥着零花钱，本想请客涨涨面子，可这阵仗是真吓人。


    就在这时，蜜雪冰城的侧门开了。


    秦淮茹端着个托盘，上面稳稳地放着四杯特调饮品——杯子比普通的大一圈，柠檬水是梦幻的渐变色，上面不是冰块，是两个圆滚滚的香草冰淇淋球，杯壁上挂着的水珠子，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雨水！放学啦？」


    秦淮茹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人群边上的何雨水，笑着招了招手。


    何雨水一愣，小跑过去：「秦姐，您忙着呢？」


    「再忙也不能让咱们家雨水渴着。」秦淮茹笑眯眯地把托盘递过去，「喏，刚做好的『隐藏款』，主任说给自家人尝鲜的。拿着，跟你同学分了喝。」


    「刷——」


    周围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那眼神里，是羡慕，是嫉妒，更是对这种「内部特供」的渴望。


    「这……不要钱吗？」何雨水看着手里这明显比别人高级一档的饮料，脸蛋红扑扑的。


    「傻丫头，主任请客。」秦淮茹嗔了一句，压低声音，「快拿着，别挡着后门干活。」


    何雨水接过托盘，转身走向那几个已经看傻眼的同学。


    「哇！雨水，这也太高级了吧！」


    「那是秦店长吧？她对你可真好！」


    「两个冰淇淋球！他们买的都没有！」


    听着同学们的惊呼，感受着路人羡慕的目光，何雨水那点小小的虚荣心「蹭」地一下就爆棚了。她感觉自己今天简直赢麻了！挺直小腰板，像个骄傲的小女王，把饮料一一分给同学。


    这一刻，她无比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院里，抱紧陈主任的大腿，换来的不只是吃饱穿暖，更是一种走到哪儿都高人一等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