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广播起效了。


    许富贵穿着一身崭新的红马甲，胸前别着黄铜工牌。他站在五楼检票台后面七上八下。楼下的买卖好得让人眼红，他这要是开了天窗，以后哪有脸在南郊混饭吃。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何雨柱的大嗓门传出来。


    「都别挤！拿好手里的票根！一人领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


    大批吃饱喝足的工人丶市民涌了出来。许富贵眼睛发亮，他赶紧拿起毛巾擦掉头上的汗，把腰杆拔得笔直。


    金爷走在最前面，把手里的票根拍在台面上。


    「老头。听讲你们这看白布影子还管送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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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富贵双手拿起票根看了一眼，动作麻利地在上面盖了一个蓝色的印章。


    「这位爷。咱们这不叫白布影子。这叫全彩宽银幕电影。您的票根核验通过。」许富贵抬手指着侧面的一排长桌。「您往那边走。一人领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冰可乐。拿好直接进一号厅。」


    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姑娘站在长桌后。


    「您的爆米花。这是您的冰可乐。」姑娘双手递过来一个红白条纹的圆纸桶和一个装满黑色液体的纸杯。


    纸杯外壁挂满水珠。吸管插在杯盖里。


    金爷拿在手里端详。这纸桶里装的东西散发着浓郁的焦糖甜味，味道甜得钻鼻孔。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外层的焦糖碎开，玉米香气弥漫在口腔里。


    「嘿，这零嘴讲究。」金爷连连点头。


    跟着人流，金爷走进了影厅入口。厚重的双开隔音门被两名工作人员拉开。


    踏入门槛的第一步，金爷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脚下暗红色的厚绒地毯。鞋底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我的亲娘哎，这地毯比我家的棉被都厚实！」后面跟着的一个中年汉子惊叹出声。


    「这屋里真凉快！」一个大妈搓着胳膊四处张望。


    影厅里没有窗户。顶部安装着巨大的圆形吸顶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前方是一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幕布。一排排酒红色的沙发椅呈阶梯状排列。椅子表面包裹着高级绒布，宽大舒适。


    金爷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用力往后靠了靠，整个背部被柔软的靠背完全托住。他把纸桶放在右手边的托盘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舒坦。这比八大胡同的太师椅还舒坦。就冲这把椅子，五毛钱票价都值。」


    许富贵拿着手电筒在过道里来回巡视。他压低声音提醒每一个坐下的观众。


    「各位对号入座。电影马上开场。手里的可乐咬住吸管喝。不要乱吐东西。」


    等两百个座位坐满，顶部的圆形吸顶灯逐一熄灭。整个放映厅陷入黑暗。只有出入口的红色指示灯亮着。


    人群里传出几声紧张的咳嗽。


    前方那块大的出奇的银幕亮起光芒。没有老式放映机的卡带声，也没有满屏幕乱飞的雪花点。色彩鲜艳丶画质锐利的画面直接怼在所有人眼前。


    这是一部陈彦特意挑选的彩色空战纪录片试机，专门用来展现南郊影城的硬体实力。


    银幕上，碧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一架银白色的喷气式战斗机从云层中猛扑而下。


    就在战机机头拉起对准屏幕正面的刹那，隐藏在四周墙壁内的立体声音响全功率启动。


    嗡——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声浪穿透空气，让整个木质地板都跟着产生轻微震颤。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大爷吓得大叫一声。他双手抱头，双腿一蹬，直接从沙发椅上出溜到底下。整个人趴在厚实的地毯上发抖。


    「敌机来了！快趴下！防空警报咋没响！」大爷扯着嗓子大喊。


    旁边的大妈吓得面皮发白，手里的爆米花桶翻倒在地，沾了糖稀的玉米粒滚落一地。


    何雨柱坐在倒数第三排。他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可乐杯被挤压变形。


    「我的乖乖！这大铁鸟跟从脑瓜顶上飞过去一样！」何雨柱瞪大双眼，额头上渗出细汗。


    秦大宝坐在他旁边，张大嘴巴半天没喘上气。


    短暂的惊慌过后，大家发现没有炸弹落下。他们互相搀扶着坐回椅子上，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那块发光的幕布。


    战机在银幕上翻滚丶拉升。气流划过机翼产生的尖锐呼啸声，机枪扫射的哒哒声，都在这间封闭的影厅里真实还原。


    画面的极度清晰，色彩的极度饱满，音效的极度逼真，将这群平时只能在厂区广场看粗糙黑白胶片的普通人，彻底拉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们忘记了呼吸。他们忘记了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死死钉在那块银幕上。


    金爷瘫在沙发椅上。他双眼直勾勾盯着屏幕，机械地伸手从纸桶里抓起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直响。冰凉的可乐顺着吸管滑入喉咙，碳酸气泡在舌尖上跳跃，带来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他喃喃自语。


    「陈老板真有通天的本事。把天上的广寒宫搬到这南郊来了。」


    放映厅后方有一间专用的观察室。从单向玻璃窗看出去，能将全场观众的反应尽收眼底。


    陈彦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背着手站在玻璃窗前。


    室内光线很暗。门被推开，秦淮茹踩着高跟皮鞋走进来。她手里拿着几份汇总的数据报表。


    「主任。四楼餐饮部一上午回笼资金三万五千元。五楼影院目前场场爆满，后面还有三百多人在走廊排队买票。物流中心那边的物资储备依然充足。」


    陈彦没有回头。视线看着银幕上划过天际的战机。


    「赚钱只是表象。我要的是他们习惯并且依赖这种生活。」


    秦淮茹点头应声。


    「娄晓娥负责的高端奢侈品区也出单了。好几个资本家直接用小黄鱼结帐买走了瑞士手表。」


    陈彦转过身。他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指节在桌面敲击两下。


    「衣食住行娱。从今天起，南郊百货就是四九城的新规矩。你亲自去盯紧张龙他们的安保。越是热闹的时候越不能出乱子。有人敢在这里投机倒把，直接扭送派出所。」


    秦淮茹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陈彦走到皮沙发前坐下。他需要的是通过物质的极度丰富和科技的超前体验，建立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商业堡垒。这座堡垒将成为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基，也将成为影响国运的筹码。


    夜幕降临。四九城的老旧胡同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城南的南郊综合体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灯将广场照得如同白昼。运货的重型卡车在柏油路上来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