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天机变
一座普通的道观。
初春的阳光并不温暖，反而带着料峭的寒意。
袁珙四仰八叉地躺在道观门口，手里捏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他今天没有念经，也没有去研究那些农技配方，而是盯着天空，眉头拧在一起。
“老秃驴，你感觉到了没有？”
袁珙突然坐起身，转头看向不远处正盘腿打坐的姚广孝，语气中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反而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凝重。
“嗯。”
姚广孝没有睁眼，只是拨动佛珠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几天，天象很诡异。”
袁珙起身走到姚广孝面前，一把按停姚广孝的手。
他压低着声音道：“这种感觉，就像是本来平静的水面上，突然被人扔进了一块看不见的大石头。所有的涟漪都在疯狂地扩散、扭曲。”
“而且，我推算的是……”
袁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闪烁：“混乱的源头，指向‘墨麒麟’！”
听到这话。
姚广孝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倒三角眼里也失去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郭年？”
姚广孝沉声问道：“你确定？”
“错不了！”
“老秃驴，你也知道，郭年这小子的命格，之前咱们是根本看不透的！”
“他就像是一团迷雾，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甚至连天机都没有！”
“可是这几天！”
“我每次起卦，只要稍微触碰到他的命理边缘，卦象就会瞬间崩溃！那种感觉……”
袁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笼罩在他身上、保护着他不受天机反噬的那层迷雾……正在急速地消散！甚至，快要变成虚无了！”
“而且，伴随着这迷雾消散的，是滔天的死兆星动！”
“大凶！绝对的大凶之劫！”
姚广孝手中的佛珠链骤然炸开。
一颗一颗地滚，落得满地都是。
他对气运的感知比袁珙更敏锐。
其实。
他也早就感觉到了！
郭年身上的那股“变数”，似乎正在面临着某种极其致命的剥离！
就好像，那个一直在暗中庇护着郭年、让他能够一次次化险为夷的“天道庇佑”，即将要消失了！
姚广孝沉默许久后，霍然起身，眼神犀利。
“遭了。”
“郭年……恐怕有危险。”
“咱们必须立刻去找郭年，他绝对不能出事！”
看到姚广孝前所未有的严肃。
袁珙也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马跑去喊保护他们的燕山卫。
他们虽然是算命的神棍，但也是真的把郭年当成了能改变天下格局的真主！如果郭年在这个时候夭折，那他们这半辈子的图谋，就全都化为泡影了！
只是。
他们这里距离郭年足足有几十里之遥！
就算他们现在插上翅膀，想要赶到郭年身边，也需要至少大半天的路程。
这远水，解得了近渴吗？
……
与此同时。
大庆城内，提刑按察使司衙署。
郭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将厚厚的一摞卷宗推到了一旁。
“终于把这批陈年旧账给理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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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凉的茶水。
他转头看向如门神般站在门口的蒋瓛。
“蒋瓛，刚刚没注意听，你说王敏和小昭今天干嘛去了？”郭年随口问着，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本来还打算今晚去她们那个小院蹭顿饭呢。”
蒋瓛上前一步，恭敬地答道：
“回大人。”
“王敏姑娘和小昭姑娘，今天一早就带着小张辅出城去了。”
“说是听说城外西山的林子里，这个时候有一种极其鲜美的春笋冒头了，她们想去采些回来，晚上给大人做顿好吃的笋炒肉。”
“张玉海特意派了十名燕山卫的兄弟暗中跟着。”
“安全方面大人不必担心。”
去西山采笋了？
郭年听了，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清楚。
王敏这是在刻意给自己找事情做。
自从得知王保保的死讯后，王敏虽然表面上看似平静，也不像普通女子那样寻死觅活，但郭年能感觉得到，她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
她在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用做饭、采药这些琐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免自己陷入悲痛中。
“这样也好，出去走走，总比闷在院子里强。”
郭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走吧。”
“既然她们去采笋了，那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就当是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打发打发时间了。”
“是，大人。”
蒋瓛没有多问，立刻去牵马。
两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出了城，向着西山的方向走去。
郭年和蒋瓛离开约莫半个时辰。
一名风尘仆仆的燕山卫骑兵，骑着一匹几乎快要跑断气的战马，来到了大庆城外。
“站住！什么人？！”
守城的士兵立刻举起长枪拦住了他。
“我是燕山卫的急使！奉燕王殿下之命，有十万火急的密信要亲手交给郭大人！”那名燕山卫急得双眼通红。
就在这时。
张玉恰好从城口经过，准备去巡视城防。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张玉皱眉喝道。
那名急使远远地看到张玉，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用红漆密封的信件。
“张将军！急令！”
急使声音嘶哑，极度恐慌道：
“燕王殿下在京城的暗线传出绝密情报！”
“郭大人有危险！有人要行刺郭大人，杀手已经到了辽东！”
“什么？！”
张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一把夺过信封，连请示郭年的规矩都顾不上了，直接撕开了红漆！
信的内容极短，只有两行字。
但那两行字，却让张玉这个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将，瞬间浑身冰冷！
【从京城来的杀手已至辽东，名为‘暗羽’。】
【郭年，他要杀你！】
他？
谁？
是谁要杀郭年？
燕王殿下似乎知道这人，但却还是用“他”来指代。
这人是谁？
张玉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万个问号。
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通，他也没有时间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