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习习，吹得人精神清爽。在明曦那边发泄了一通，吵了一架之后，心里面居然就诡异地舒畅了很多。


    如今再回头想想，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担忧，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只是被伤害了，始终就是被伤害了。又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刻。矫情也好，想不通也罢，反正这一刻的黎小娴，是真心觉着轻松。


    放下一切情绪负担的那种轻松。


    横竖都快要走到最紧要的关头了，是不是故意的隐瞒，是有心还是无意，又有什么重要了？


    眼下还是紧着努力完成任务，拿到证据才是关键。


    至于明曦最后的建议……


    “哭么？呵呵，又有什么用处呢？”


    该发泄的东西，在新加坡街头的时候，就已经发泄过了。该流的眼泪，也在那个时候流的差不多了。


    都说眼泪流的太多，人就容易变得脆弱，既然自己没有那个条件，又凭什么要一直让自己沉浸在那样的脆弱里呢？


    只会误事而已。


    夜，渐渐转沉。在外面溜达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黎小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叹了口气，上楼回去。


    同时心里面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还没有神经大条到真的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步，之前因为一时的冲动，在家里面当着妈妈的面儿跟明曦演的那一出，只怕已经让妈妈心里面有了怀疑。


    而有些事情，可能也要瞒不下去了。


    也幸好她们现在已经跟黎家没有了任何的关系，实在不行，就将自己卧底的事情，老老实实跟妈妈交代清楚吧。


    横竖她也不可能会害了自己，撑死只会被狠狠地骂上一顿罢了。而且明曦那边也已经打好了招呼，不至于因为这样而违反纪律。


    再说了，下个月就要跟韩相臣举行订婚仪式，如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想要妈妈不去阻拦，几乎不可能。


    韩相臣说，自己母亲这边，需要自己努力，可是除了坦白从宽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门才被敲响不到三秒钟，就被打开了。


    如果不是看见母亲还在微微喘着气，黎小娴都要怀疑，她的人根本就是一直守在门口的。


    假装看不到母亲表情后面的复杂，黎小娴依旧是扯开了淡笑。


    “妈妈我回来了，外面好冷。”


    “那就赶紧进来。”


    果然是冷的，女儿的手都有些冰了。难道之前她跟那个明曦，都是站在外面说话的？


    “事情已经谈完了么？”


    嘴里一边问着，放黎小娴进门的同时，眼神却一直往她身后飘。直到确定了后面并没有人跟上来，才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你那个朋友呢？她回家了吗？这都已经几点了，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也不安全。你怎么就没喊她一起上来？又不是住不下。”


    自己这还一句话都没有说了，妈妈就已经说了好几句了。


    尽管没有一个问题是经过黎小娴亲口承认的，可是看那个样子，显然就已经认定了自己的看法。


    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她的真实心意？


    走过去帮着关上了门，抱着自己母亲的一直手臂往里走，黎小娴终于开口，别有深意。


    “是，她已经回去了。不管多晚，她都不能跟着我回来，因为不方便。”


    “哦。”明显听差距她话里有话，里面应了一声，并没有怎么追问。


    倒是黎小娴，觉着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再加上上来之前已经决定好了，也就不藏着掖着。


    一边扶着自己妈妈往卧室里面走，一边主动开口坦白。


    “嗯，妈，刚才那个女孩子，她叫做明曦。既是察，也是我的好朋友。而且……还是我的同事。”


    同事？


    这么说来，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是正确的？


    眼神闪了闪，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顺着女儿一道进了卧室，半响也没有等到后续，黎妈妈这才开了口。


    “然后呢？”


    语调听上去很平缓，就好像她的心情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是因为搀扶着她的缘故，黎小娴还是察觉到了自己母亲手指紧握。


    安抚性地再次往她身上靠了靠，一道在床上坐下，缓缓道来。


    老老实实地交代，半点儿隐瞒都没有。不过，也仅限于自己做卧底的这件事情，并不包括在新加坡楚家的每一个细节。


    既然注定是会让她跟着担心的事情，能少一点儿，尽量就少一点儿吧。


    一直等到她在校怎么跟韩相臣有了瓜葛，怎么被老长看中，怎么退学校暗中接受训练，怎么顺利进入韩氏，为韩相臣做事儿博取他的信任，都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黎妈妈许久无言。


    在黎小娴的忐忑中一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叹息。


    “其实妈妈从来都不会反对你去做察，事实上，还非常的赞同。因为这也是你爸爸生前最喜欢的工作。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接下卧底的工作。既然是这样，那么你在韩氏……”的处境，想必也是十分的危险了。


    就如同十几年前的那个男人一样，才一个不小心，就丢了性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不管怎么样的担忧，卧底的工作都已经成了事实。


    也就是现在女儿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隐情全部都告诉给她知道了，不然，只怕是再过多少时间，她也未必会想到这一层。


    尤其是在想到，当初因为女儿退学的事情，自己跟她吵闹，不仅说出来再也不认她的狠话，更加还动了手！


    而为了保密，为了任务万无一失，这孩子却一个字都没有透露不说，还死死扛下了自己所有的责难时，目光不由的就颤了颤。


    思索了半响之后，大概终究还是没能想到什么更好的话语，这才再度沉沉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算是我不同意，你也已经做了。再说这件事情，我也没有不同意的立场跟理由。


    既然你已经成年了，而且也用实际来证明了，自己能够完全对自己负责，所以妈妈也就不再继续说你什么。


    只是有一点，能不能答应妈妈？就算是我妈妈求你了。”笔趣阁88.roto88.


    说到伤心处，自然情动。嘴里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一滴眼泪就直直地砸了下来，滚烫的感觉，直接转移到了躺在她大腿上的黎小娴的侧脸。


    让她猛然一惊，一抬头就看到了母亲微红的眼眶，心下登时不是个滋味。


    忙伸出手去帮忙擦拭。


    “妈妈你别这样，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千万别哭。”


    她看着，难受。


    经过女儿这一提醒，黎妈妈也很快认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手却是紧紧地抓住了女儿的，丝毫都不想分开。


    “答应妈妈，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好不好？就算是再怎么危机的时刻，也要想办法好好活下去，妈妈不想……”


    在失去了老公之后，再失去你。


    当年黎小娴生父的死，一直都是她心底最大的痛。


    这么多年以来，别说是去触碰，就连想，都不敢怎么去想，实在是受不了那种锥心刺骨的滋味。


    知道女儿并没有让自己失望，顺利地继承了丈夫的志愿，也成了一名察，黎妈妈自然是高兴。


    然而一想到这个让自己老公牺牲的卧底职业，心里又难免会担忧难过。


    思来想去，心底也全然都是矛盾。


    好在，话既然已经说开了，母女两个好几年的心结被解开，关系自然又亲近不少。


    也没有回去自己的房间，黎小娴就跟妈妈挤在了一张床上，说了许多的话语。


    从小时候，到长大，再到现在，不说不知道，等到谈论起来，才发现那些已经过去许久的事情，似乎都没有真的就离去，而是一直深藏在脑海里的某一个角落。


    一直到谈论到自己已经过世的父亲身上时，气氛才有了微微的不同。


    “妈妈，那个时候我太小了，很多事情都记得不大清楚。你能跟我讲讲，我爸爸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之前在老长那里，也听过不少。脑海里面，其实也还是有不少的影像。可是对于那个让曾经的领导念念不忘的人才，黎小娴却还是好奇。


    总想知道的多一点，再多一点。


    而且在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脑海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感觉那应该是很重要的存在，可是等到细细去捕捉的时候，却又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而一旁的妈妈已经开讲，也就放弃了继续去思索的念头。


    而这一个细节，等到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再度想起，黎小娴简直后悔的要命，只想着，若是自己在此时此刻能稍微多一点儿耐性，多一点儿细心，或许就会发现一些倪端。


    就会发现十分重要的蛛丝马迹，就会发现，她所知道的真相，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那些真正的隐藏，才是让她始料未及的。


    而随后的一切，就更加不会发生了。


    可惜，天下没有后悔药，也没有人能够有办法让时光倒流的，所以也就一任那些悲惨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地上演着。


    “你爸爸啊？他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男人。其实最初时候，他对察并不是很感兴趣呢，直到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觉着这个世界上还是需要正义去遏制那些罪恶，才换了职业。


    至于你，我记得小时候，你对经济很感兴趣吧？如果妈妈告诉你，其实那是遗传，是因为你爸爸他……”


    “什么？原来我爸爸也喜欢经济啊？那他当年……”


    就算是沉重的气氛，也只是维持了仅仅几分钟罢了。随着话题展开，气氛很快再次热烈了起来。


    因为是有关自己生父的，黎小娴自然热心。


    所以也就导致了，她忘记了另外一件还算是重要的事情。


    其实之所以乖乖跟妈妈坦白，其实也是想要讨好一下，顺便借着这个机会为了她一些，当年跟楚家之间的事情。


    尽管之前一直想着不问，可心里总还是好奇的，再加上她也表现的这么乖了，说不定妈妈一心软，也就说了。


    结果因为爸爸的话题谈论的太过热烈，加上白天过的实在惊心动魄，居然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等到再度睁开已经，太阳都已经到了半空，整个房间里面静悄悄的，都没有了妈妈的身影。


    “应该是去买菜了。”


    好遗憾啊……


    顶着一头乱发出了卧室，窝在客厅的沙发里面，黎小娴眼神呆滞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心里却是懊恼的不行。


    昨天晚上气氛正好，也适合说秘密。只是被她给浪费掉了。


    现在若是再提起，肯定又会惹得妈妈不开心。想了想，还是只能放弃了。看来是老天注定不想让她知道了。


    好在，总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正在出神放空思绪间，门锁一响，继而门被推开。知道肯定是妈妈回来了，黎小娴提早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看着黎妈妈果然提着菜篮子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却是不其然地皱起了眉头。


    “才起来？怎么也不好好收拾收拾，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一待在家里，就连形象也不要了？赶紧去洗脸刷牙梳头。”


    “不要嘛，儿臣这会儿懒劲儿正上来，才不要动弹呢。母不嫌儿丑，反正再糟糕的形象您老人都已经看习惯了，还在乎什么好不好看啊？”


    以前也没少见着，怎么就没见被埋汰？


    果然太乖巧了，顺带着连要求都多了。


    虽然看上去是苦哈哈的样子，不过黎小娴的眉眼里面却是全然带着娇憨的笑意。也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真实。


    作为母亲，能看到她有这么轻松的时候，黎妈妈心里自然是开心，只不过……


    “不是我不习惯，我只是怕吓着……”别人。


    随着这句让黎小娴一时之间还没明白过来的话语响起，从并没有被关上的门扇后面，再次进来一个人。


    当视线落到对方脸上时，黎小娴愣住。


    “韩相臣？你怎么来了？”


    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过也没有正常不想让自己在意的人看到糟糕形象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过来坐吧。”


    虽然这个时间已经远远算不上是大清早，可是能亲自上门，韩相臣的这个做法，还是让黎小娴压根就没有想到。


    难怪妈妈的脸色看上去似乎有几分不大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