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玄天子
陆沉的目光落在墙壁的字迹上。
剑气入石三分，笔锋凌厉依旧，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偏执与决绝。
“他去中州了。”陆沉收回目光，语气笃定，“中州是渊皇封印之地，也是地脉核心所在，那些失踪的高阶修士，最后都会被召集到那里。”
齐清越眉头紧锁：“可是七处魔泉都已经封印了，他们去中州做什么？”
“魔泉只是表层。”陆沉沉声道，“天机阁卷宗里提过，太一门遗迹下方，除了第七处魔泉，还藏着一条贯通五域的核心地脉通道。当年上古修士就是依托这条通道，才布下了九天十地诛魔大阵。渊皇是想让这些血裔毁道通道，从根基上抽干修仙界的灵气。”
林玄脸色瞬间惨白，上前一步抓住陆沉的手腕：“陆特使，剑师弟他……还有救吗？”
陆沉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没有说虚言：“如果神魂还未彻底沉沦，我能用吞天功抽离他体内的魔气，保他一命。可如果他已经自愿与魔气相融，神魂被渊皇分神取代……那就只能斩杀，以绝后患。”
林玄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与决绝：“若真到了那一步……请陆特使务必出手。天剑宗数千年清誉，不能毁在他手里，更不能让他为祸苍生。”
“我们即刻动身。”
两人没有耽搁，辞别林玄后，直接通过传送阵赶往中州天枢城。
天机阁大殿内，燕南天正听着手下密报，眉头拧成一团。
见陆沉进来，他立刻挥退众人：“陆特使刚回东域，怎么又折返了？”
“中州失踪的高阶修士，可有下落？”陆沉开门见山。
“刚查到线索。”燕南天指了指舆图上的天断山脉，“天机阁暗桩回报，近半个月来，陆续有陌生修士潜入天断山脉深处，最后都消失在了太一门遗迹附近。”
“果然是冲核心地脉去的。”陆沉抬眼看向他，“燕阁主，太一门主峰下的核心地脉通道，具体在什么位置？”
燕南天神色一凛：“陆特使怎么知道核心地脉？这是天机阁传承了五千年的绝密。”
“渊皇已经盯上它了。”陆沉语速极快，“五域失踪的修士全被转化成了血裔，此刻正聚集在天断山脉，就是要毁掉这条通道。通道一毁，五域灵气断绝，修仙界不出百年就会彻底没落，到时候再没人能阻挡渊皇破封。”
燕南天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当然知道核心地脉的分量，当年太一门三位化神大能就是以自身献祭，才稳固了这条地脉，这是整个修仙界灵气循环的根基。
“通道在太一门主峰地底的深渊之下。”燕南天再不敢迟疑，“走！我带你们去！”
他当即传令，召集了天机阁仅存的十名元婴长老，一行人化作流光，火速赶往天断山脉。
再次踏入太一门遗迹，空气中的血腥味比上次浓烈了数倍。
山风卷着黑灰掠过，满地都是残缺的尸骸，死状凄惨。
“他们在这里互相残杀。”陆沉神识扫过四周，声音冰冷，“用同伴的血肉祭祀阵法，强行催化体内的魔气。”
众人沿着主峰石阶一路向上，沿途的尸体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名震一方的宗门长老、散修强者，此刻却都成了冰冷的残躯，死不瞑目。
齐清越看着地上一具具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低声道：“这些人当年都是叱咤一方的人物，没想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在渊皇眼里，他们从来都只是消耗品。”
不多时，众人来到主峰后山。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横亘在眼前，深渊底部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核心地脉通道的入口。
而深渊边缘，静静站着二十几道身影。
他们周身萦绕着黑色魔气，双眼猩红如血，身上散发出的赫然全是元婴初期的气息。为首一人白衣胜雪，背负长剑，正是失踪多日的剑有情。
他的容貌没怎么变，可原本清冽纯粹的剑意，此刻却混杂着浓郁的邪煞之气，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
“剑长老。”陆沉缓步上前。
剑有情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陆沉，你果然来了。”
“为了突破元婴，甘愿沦为妖魔傀儡，值得吗？”
“傀儡？”剑有情嗤笑一声，周身剑意轰然爆发，黑色剑气直冲云霄，“我只知道，我现在拥有了真正的元婴力量！天剑宗代代相传的功法是错的，只有圣主赐予的法门，才是直指大道的真理！”
“用魔气强行催熟神魂，你以为那是你的力量？”陆沉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你识海里那个所谓的精神元婴，不过是渊皇的一缕分神。你以为你在求道，其实你只是在给别人当容器。”
剑有情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很快又被疯狂覆盖。
“那又如何？”他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陆沉，“只要能拥有力量，就算与魔为伍又如何！今日我就用这元婴剑意，领教领教你这位天之骄子的手段！”
陆沉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执迷不悟，我便成全你。”
“拦住其余血裔，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深渊半步！”燕南天立刻下令。
十名天机阁长老同时祭出法宝，朝着二十多名血裔修士冲了过去。
深渊边缘瞬间爆发激战，灵光与魔气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齐清越越影剑出鞘，淡蓝色的空间裂缝在战场上纵横交错。血裔修士虽悍不畏死，可被空间剑意切割牵制，一时间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场中央，陆沉与剑有情遥遥相对。
“绝情剑——斩！”
剑有情一声厉喝，手中长剑高高举起。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剑气凭空浮现，带着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朝着陆沉当头劈下。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连地面都被划出一道深沟。
陆沉不退反进，迎着剑气向前一步。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元婴力量。”
他右拳紧握，混沌真元疯狂汇聚，暗金色的拳影在拳前迅速膨胀。
轰——！
拳影与黑色剑气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僵持，没有拉锯，黑色剑气在混沌真元的碾压下，如同朽木般寸寸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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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拳影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剑有情胸口。
噗——
剑有情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深渊石壁上，咳出一大口黑血，里面还夹杂着碎裂的内脏。
“不可能……”他撑着剑艰难起身，满脸难以置信，“你才刚突破元婴，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真元！”
陆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因为我的道心是自己悟的，元婴是自己凝的，精神力是一步步磨出来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残次品，更不是出卖神魂换来的力量。”
“我不服！”
剑有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体内所有魔气尽数注入长剑。
剑身嗡鸣不止，表面爬满黑色符文，散发出一股同归于尽的狂暴气息。
“魔剑噬魂——！”
他一声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人剑合一，直刺陆沉眉心。
这一剑燃烧了他全部的生命力与魔气，是孤注一掷的绝命一击。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瞬杀剑阵。”
数百道暗金色剑气在身前凝聚，层层叠叠，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剑盾。
叮——！
黑色长剑刺在剑盾中央，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四溅，剑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稳如磐石，没有半分破损。
剑有情拼尽全力，也无法再前进半寸。
“结束了。”
陆沉眉心处，暗金色旋涡缓缓亮起。
《太冥吞天功》全力发动，庞大的吞噬之力顺着剑身蔓延过去，瞬间笼罩了剑有情全身。
“啊——！我的力量！”
剑有情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体内的渊皇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被疯狂抽出，顺着剑身涌入陆沉体内。
随着魔气流失，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满头青丝瞬间雪白，皮肤干瘪褶皱，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片刻后，陆沉收回吞噬之力。
剑有情失去支撑，瘫软在地。他眼中的猩红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可生命之火已经摇摇欲坠。
他看着陆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原来……真的是错的。我这一生求剑，终究是走错了路。”
陆沉没说话。
剑有情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深渊深处，声音微弱却急促：“陆沉……小心下面……渊皇的后手……不止我们……地脉……不能断……”
话音未落，他头颅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陆沉轻轻叹了口气。
一代剑道奇才，最终毁在了执念与魔气手里。
他转身看向战场。
在燕南天与齐清越的带领下，天机阁长老们已经将剩余血裔斩杀大半。
剩下的几名血裔失去了首领，又被空间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很快便被全部剿灭。
燕南天收了法宝，走到陆沉身边，衣袍上沾了不少血迹：“陆特使，都解决了。”
陆沉却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深渊底部：“还没完。剑有情临死前说，深渊下面还有渊皇的后手。”
燕南天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不可能啊……典籍记载，深渊底下就是核心地脉通道，除了太一门留下的守护阵法，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
轰隆隆——！
深渊底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恐怖气息，从深渊深处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之强，远超方才所有血裔修士之和，甚至比当初葬天渊的圣使还要恐怖数倍。
“退！所有人立刻后退！”陆沉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天机阁众长老虽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地向后疾退。
齐清越闪身回到陆沉身边，握紧剑柄：“下面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陆沉死死盯着深渊入口，“但绝对是个大麻烦。”
深渊底部的灵光，被漆黑如墨的魔气彻底吞噬。
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缓缓从深渊中升起。
它通体由凝如实质的魔气与尸气交织而成，外形酷似一只巨大的黑甲虫，背甲上长满了锋利的骨刺，每一根都闪烁着幽冷的寒光。而它的头部，竟长着一张人类的面孔，威严而冰冷。
陆沉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他在天机阁的上古卷宗里见过。
“太一门掌教，玄天子。”
“这不可能！”燕南天失声惊呼，“玄天子五千年前就陨落了！他可是化神期大能，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确实死了。”陆沉沉声道，“但他的尸体被渊皇的魔气侵蚀了五千年，被炼化成了镇守地脉的尸魔。”
说话间，玄天子魔虫已经完全升出深渊，悬浮在半空。
它暗红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沙哑空洞，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擅闯禁地者——死。”
它猛地张开巨口，一道漆黑的毒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漫天黑雨，朝着众人当头洒下。
“撑开防御！”
陆沉双手结印，混沌真元化作巨大的金色光罩，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黑雨落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光罩剧烈颤抖，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黯淡。
“好强的腐蚀性。”陆沉眉头紧锁，“它虽然没有化神期的修为，但肉身与魔气强度，已经摸到了元婴后期的极致。普通攻击根本破不了它的甲壳。”
他神识微动，传音入戒：“月影王，这东西怎么破？”
玉棺里，月影王打了个哈欠：“渊皇用化神尸体炼的尸魔，外壳是地脉玄岩加魔骨淬炼的，硬得很，正面硬拼没用，弱点在它背上第三根骨刺下面，那里是尸魔本源汇聚的地方，也是唯一的命门。”
“第三根骨刺……”
陆沉收回目光，快速吩咐：“清越，你用空间剑意绕到侧面，牵制它的注意力。燕阁主，你们几位长老远程攻击它的头部，别让它抬头。剩下的交给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