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探访
陈志明被正式起诉的那天，永希去了医院。不是他自己要去，是展婷拉他去的。说陈嘉欣出院之前想见见他们。永希本来想推，说案子结了，还有什么好见的。展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让他把话咽回去了。
陈嘉欣住的那家医院在荃湾，普通病房，三人间，但另外两张床都空着。她靠在床头，穿着一件浅色的病号服，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比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好了一些。她妈妈坐在床边，正在给她削苹果，看到警察进来，赶紧站起来。
“麦警官，叶警官。”陈嘉欣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精神不错。
“感觉怎么样？”展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好多了。医生说下个星期可以出院。”
“心理医生那边呢？”
“每周去一次。医生说慢慢来。”
永希站在窗边，有点不自在。他不太会跟受害者聊天，尤其是这种没有案子压力的时候。展婷跟陈嘉欣聊了几句生活上的事，陈嘉欣的妈妈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永希接了一块，咬了一口。
“麦警官，”陈嘉欣忽然叫他。
永希转过头。
“谢谢你。那天在铁皮屋，你冲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在做梦。”
“不用谢。应该的。”
“那个人，”陈嘉欣顿了顿，“抓到了吗？”
“陈志明已经被正式起诉了。他的同伙也都在案。你的案子会跟其他人的一起审。”
陈嘉欣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是绳子勒的。“他跟我说他喜欢我。说想跟我认真发展。我信了。”
“他骗了很多人。你不是唯一一个。”
“我知道。但当时我觉得，他是真心的。他跟我聊了两个月，每天早安晚安，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感冒了，他给我点外卖。我加班，他给我叫车。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细心的人。”
展婷轻声说：“那都是剧本。他有一套标准流程，对每个人都一样。”
“我知道。现在知道了。”陈嘉欣苦笑了一下。“但当时不知道。”
永希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陈嘉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阵。然后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我姑姑在加拿大，她说让我过去住一段时间。”
“也好。换个环境。”
陈嘉欣看着她妈妈，她妈妈点了点头。“去吧，妈妈支持你。”
从医院出来，永希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展婷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叶姑娘，你说陈嘉欣以后还会相信别人吗？”
“会。但要很久。”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一辈子都带着这个疤。但至少她还活着。那个陈嘉欣没活下来。”
永希沉默了。两个陈嘉欣，一个逃出来了，一个没逃出来。同名同姓，不同的命运。
“走吧，回办公室。”展婷往车的方向走。
永希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叶姑娘。”
展婷回头。
“谢谢你拉我来。”
展婷笑了笑。“不客气。”
回到办公室，礼贤正在整理陈志明团伙的完整证据链。桌子上摊着几大摞文件，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窗口，有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监控截图。永希看了一眼，觉得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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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
“十几个受害者，四个嫌疑人，跨香港和内地。文件当然多。”
“那你要整理到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差不多了。”
永希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饼干盒倒了两块饼干出来，一块塞进嘴里，一块拿在手里。“姚sir呢？”
“去检控科了。讨论起诉的罪名和量刑建议。”
“姚sir亲自去？”
“这个案子影响大。受害者多，金额高，还涉及跨境犯罪。检控那边很重视。”
永希嚼着饼干，点了点头。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绿萝的叶子又长了几片新的，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礼贤，你说陈志明会判多少年？”
“诈骗罪，涉及金额几百万，十几项罪名。加上谋杀陈嘉欣的从犯罪名。可能二十年以上。”
“那陈志强呢？”
“主犯，更重。可能终身。”
“何志伟和陈志豪呢？”
“从犯。五到十年。”
永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管还是老样子，两头黑黑的，闪着闪着才亮起来。这盏灯用了好几年了，申请换新的报告一直没批下来。
“礼贤，你说我们抓了这么多骗子，为什么还是有人上当？”
“因为骗子在进化。他们研究人的心理，知道怎么让人放下戒备。你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记下来，下次换一个目标，用同样的方法。”
“那怎么办？”
“抓一个少一个。”
永希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得对。抓一个少一个。”
傍晚的时候，姚学琛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累，但精神不错。“检控那边确定了起诉罪名。陈志明主谋，陈志强协助，何志伟实施，陈志豪负责资金。四个人都跑不掉。”
“那陈嘉欣的家属那边呢？要不要通知他们？”
“已经通知了。她姑姑从加拿大回来了，明天到。她会配合检控。”
永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写着四个嫌疑人的名字，每个人后面都打了勾。他把“陈志明”的名字擦掉，重新写了一遍，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姚sir，这个案子结了。”
“嗯。”
“下个案子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希望晚点来。”
永希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这么想。”
四个人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就笑了。“老位置！今天吃什么？菠萝油四个？”
“对！”永希第一个冲过去，坐在红色的皮椅子上。
菠萝油上来了。永希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他低头看了看，捡起来吃了。
“姚sir，你说我们抓了这么多骗子，这个世界会不会好一点？”
“会好一点。但不会好很多。”
“为什么？”
“因为骗子永远都有。但被抓的骗子越多，他们就越难做。成本高了，风险大了，有些人就不干了。”
永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们继续抓。”
“继续抓。”姚学琛拿起菠萝油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