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三百死士作礼
“苏清砚……”青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公子在另一个世界的爱人吗?”
秦弈收回目光,微微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伸手轻轻拉住青鸾的衣袖,将她带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青鸾。”秦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你知道我不是你原本的那个公子,为何还要追随我?”
青鸾沉默了很久。
“公子,从小到大,秦姨便告诉我,我是公子的女人。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她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轻轻掐进掌心。
“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公子。十二年来,我只是派人暗中保护您。您读过什么书、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伤,我都知道。”
青鸾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秦弈的眉眼,“直到凌寒将我带到赤焰营,我见到了您。”
她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容,“您待青鸾很好,很好。您替青鸾挡刀,替青鸾疗伤,为青鸾寻来修仙功法……您明明知道青鸾身手不弱,却每次都把青鸾护在身后。”
青鸾长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积攒了十二年的惶恐、不安、期盼,在这一口气里尽数吐出。她抬起头,目光坦然,“所以,您就是青鸾的公子。一辈子都是。”
秦弈看着眼前这个傻丫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青鸾的发顶。
“你这丫头,怎么会这么傻。”
青鸾被他揉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撅了噘嘴,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青鸾才不傻。青鸾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天底下最聪明的事,就是跟着公子。”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那么纯粹,“以后若是公子夫人来了,青鸾就一起伺候公子和夫人。等以后公子和夫人有了孩子,青鸾还可以继续照顾小公子……”
秦弈的呼吸微微一滞。等日后见到清砚,一定争取让她同意,给青鸾这丫头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这样的女子,值得被好好对待。
翌日,巳时。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将界山关的青石板街道镀上一层淡金。帅府正厅的门大敞着,晨风穿堂而过,吹得正厅两侧的军旗猎猎作响。
秦弈和青鸾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正厅。
正厅内站着三个人。杨朔居中而立,一身玄色便袍,未着甲胄,负手站在正厅中央的沙盘前。
凌寒和李龙分列左右,两人都已换下了赤焰营的制式甲胄,穿着寻常武人的劲装。
秦弈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轻笑一声,走上前去抱拳行礼,“拜见将军、旅帅。”
他的目光落在李龙身上,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李队正不在大雁口待着,怎么也来界山关了?”
李龙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硬。他沉默了一瞬,硬邦邦地开口:“自然是奉军命前来。”
他抬起眼帘,看向秦弈。四目相对的瞬间,李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直地说了出来:“秦弈,我欠你一条命。”
秦弈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一条命吗?当初在赤焰营,你想弄死我多少次?你自己数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吗?”
李龙被噎得脸色一僵。
“好了。”杨朔无奈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秦弈,“沈监军昨晚连夜申请告假,已经和谢宁先行返回京都。我寻思着这一路南下,总得有人护送你,便让凌寒和李龙跟你一起走。”
“别!”秦弈连忙摆手,后退半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杨朔,“将军,旅帅也就罢了。凌旅帅从始至终对我照顾有加,我秦弈记这份情。但你让一个一心置我于死地的人护送我回京……”
他抬手一指李龙,“将军,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李龙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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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弈收回指向李龙的手,目光落在李龙身上,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李龙。当初救你,是因为你身上还背着对边境百姓的一颗心。你拼死也要把北莽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送到北疆大营,这份心,我秦弈敬你。所以我不杀你,还替你疗伤。”
他往前踏了一步,“但以后,你若仍要与我为敌,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李龙抬起眼帘,与秦弈对视了足足三息。然后他缓缓抱拳,沉声道:“明白。”
杨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点头。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龙和凌寒身上,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几分,“谢家的恩情,你我三人,皆已还清。自今日起,你二人便不再是北疆军中的一员。”
凌寒神色不变,显然早已知道此事。
李龙的瞳孔却猛地一缩,下意识转头看向杨朔,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杨朔没有看他,目光转向秦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秦公子,不知你身边缺不缺人手?若是秦公子看得上,便收了凌寒和李龙,做个护院吧。”
秦弈眉头微皱,目光在杨朔脸上停了片刻,“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朔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负手望向正厅门外被晨光照亮的青石板路。
“秦弈,刚刚我说了……谢家的恩情,我已经还了。谢昭当年提携于我,我杨朔在北疆替他挡了七年刀兵,又替他护了三年谢宁。这些,够还了。”
他话音微顿,转回头,目光落在秦弈脸上,“可林家的恩情,我还没还。”
秦弈沉默。
“镇国公林渊,于我有知遇之恩。”杨朔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掷地有声,“若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杨朔。”
他抬起手,指向正厅门外,“凌寒、李龙,还有外面的三百北疆军……这是我能送给你的最大的礼物。这些人跟了我多年,都是信得过的兄弟。你此番回京,孤身一人,总要有些底气。”
他收回手,目光坦然地迎上秦弈审视的视线,“自此,我杨朔便不欠林家什么了。”
正厅内安静了很久。
秦弈站在原地,目光在杨朔脸上扫过。
三百北疆军。凌寒,武道七品。李龙,武道五品。三百名从北疆大营精锐中挑出来的老兵,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之卒。
这笔礼,太重了。
可同样,这份礼背后藏着的问题,也太深了。这三百人,是杨朔真心实意送来的兄弟,还是混在兄弟堆里的眼线?杨朔本人,又是谁的人?他方才说的每一个字,秦弈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无数遍。
收,就是赌。赌杨朔的真心,赌他口中“林家的恩情”是真。不收,固然安全,可京都那片深不见底的水,凭他秦弈一个人,能搅得动几层浪?
秦弈抬起头,看了杨朔很久。
忽然,他笑了。
“那便多谢将军了。”
杨朔看着他脸上的笑,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也笑了。他抬手拍了拍秦弈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
凌寒大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公子,请。”
秦弈点了点头,带着青鸾,转身朝正厅外走去。
界山关城门外,三百名北疆精锐整齐列阵,清一色的武道二品。
秦弈的目光从方阵的第一排缓缓扫到最后一排,眉梢微微挑起。
“三百名武道二品……将军还真够大方的。”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算是北疆大营的精锐了吧。”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下台阶,翻身上马。青鸾和凌寒紧随其后,李龙也翻身上了一匹黑马,落在队伍最后方。
秦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雄关。晨光正盛,将界山关三个大字照得金光熠熠。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