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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海镇的舒家 八

    清晨的空气微凉,在树上落脚的知了似乎还没睡醒,不知谁家院子里的公鸡打了长鸣,惊起远处一片蛙声。


    舒倾站在门口,觉得照进卧室的阳光有些刺眼了。他怔愣片刻,回到床边胡乱套上件衣服,又趿拉起拖鞋,说:“上客厅去,我先刷刷牙。”


    客厅在舒倾卧室的西边,一路梁正只管从身后看他。


    估计昨晚睡觉不大老实吧,左侧头发压塌了不少,脸上都硌出了凉席印儿。


    “你怎么进来的?这个点儿我爸妈应该都没起。”


    “翻墙。”


    为了进来,梁正也是煞费苦心了。


    要是平常,翻个墙不是难事儿,关键眼下自己手里拎着早饭,不能唐突行动。


    他在墙根儿看了半天脚手架,随后带着早饭慢慢爬,爬到墙头儿,拽了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绳子,仔细把装早饭的塑料袋缠上,又慢慢降到院儿里。


    这些复杂的步骤做完,梁正长舒口气,瞅着舒小狗儿那间卧室,纵身跳到地上。


    今儿还真得感谢没拆掉的脚手架,不然怕是要浪费更多时间。


    “啧,我舒某人的墙头儿就这么好翻?”


    “不好翻,很难,但是我可以。”


    “您厉害!”


    舒倾在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会儿,看着额头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实际上是想生气的,刚他妈五点,困得要死,眼都睁不开。可一想到人家开车将近一个小时送早饭过来,还拎着东西翻墙头,心里就特别过意不去,压根儿气不起来。


    羊肠汤哪儿都有卖的啊……


    不开门,再打个电话儿就好了,拿着东西翻墙,脚手架不怎么稳当,多危险啊……


    他到厨房翻箱倒柜儿找出几头糖蒜,献宝似的来到客厅。


    梁正正绷不住好奇的来回打量。


    这间客厅跟自己四合院儿的布局很像,同样是客厅左右各有一间耳房,中间有门,是通着的。


    客厅有一台大电视,电视对过是一排春秋椅,春秋椅前面是茶几。再旁边有个大的吃饭圆桌儿,圆桌儿旁是配套的红木椅子。


    两边耳房门口挂着布帘子,帘子上是红布带着龙凤刺绣。


    从家具到帘子全是红的,看着特喜庆。


    “想看就进去看看啊!”舒倾从后面拱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当自己家,想怎么逛怎么逛,也没多大地儿,一会儿就看完了!”


    梁正挑了眉,自己家?


    他没推脱,掀开帘子就进去了。


    西屋有个玻璃门的橱柜,里面放着许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和几本相册,一张书桌上摆着绿色瓷顶的台灯。


    相对于介绍西屋,舒倾更愿意介绍东屋,东屋有台缝纫机,岁数儿估计跟自己差不多了。


    “看没,缝纫机!你看它侧面这个轮子,”他坐到凳子上去踩缝纫机踏板,“我一踩它就转,脚感很好!以前我给木头尺子塞进去,‘嘎嘣’就断了!”


    “……”


    “但是这玩意儿不知道是不是坏了,踩着踩着就卡住……你看,卡住踩不动了!”


    “可能是旋梭移位了,要坏也是被你踩坏的。”


    “我擦,你怎么知道?”


    “我家也有,小时候跟你一样,也总过去踩。”梁正笑笑:“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不像你,你是长大了还那么幼稚。”


    “嘁——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舒倾从被他踩坏的缝纫机前站起来,指了指短裤,说:“这个,我妈做的……哎?我裤子是不是穿反了?”


    估计是给丫开门儿前穿裤衩太急了,没注意反正。


    一大清早就这么蠢,怕是今儿一整天脑瓜子都得犯浑。


    参观完三间屋子,俩人终于坐到桌前,那股子羊肠汤的香味儿猛往鼻子里钻。


    舒倾抱了一碗,手摸到塑料盒,忙偏过头问:“怎么还这么热,你怎么做到的?你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吃饭。”梁正剥了个舒倾老娘自己腌的糖蒜,想夹到烧饼里。


    “梁正,你路上是不是没开空调?”


    “早上不热。”


    “我在问你,是不是没开空调。”


    “没开。”


    舒倾愣愣看着他,嘴角都有些耷拉了。


    三伏天儿,车上不开空调,怎么可能不热?他是怕饭凉了,所以宁可自己热着吗?


    现在的人无论有没有目的,怎么都这么二逼啊。


    梁义买了菜怕被雨淋了,雨衣都不穿,像个智障一样把菜裹进去。


    武哥曾经因为自己随口一说,跑老远排了一下午的队去买点心。


    如今梁正也是,为了饭热乎儿,干脆空调也不开。


    舒倾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先不说被老梁家老二骗得多惨,至少武哥和梁正是非常值得交往的朋友,够义气,适合当哥们儿。


    “你他妈傻吗?热中暑了怎么办?该开空调开空调,饭凉了拿微波炉热热不就行了?你看看你,气死我了!”


    “舒小狗儿,你是在心疼我?”


    “闭嘴!吃饭!”


    舒倾吃得肚滚溜圆,饭后主动收拾桌子,梁正则更主动地钻到他卧室,脱了上衣趴到床上。


    一宿没睡了,困到睁不开眼。


    要是以后每天都给舒小狗儿送早饭,是不是每天他都会心疼自己?


    热一个小时不叫事儿,真值!


    舒倾回到屋儿,他已经沉沉睡去了,怀里搂着条毯子。


    “梁王八你他妈搂我毯子,我盖什么?”他也就是嘴上骂骂咧咧表示不满,实际却并没做出任何打扰人家睡觉的举动,连那句骂都是小声的。


    相处的时间长了,看他状态,应该是整晚都没休息吧。


    那就大方大方,让他抱毯子睡吧。


    转眼天光大亮,大门口的街上传来走街串巷的吆喝声,舒家的超市掀了门板儿开张,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翻看今天的日报。


    时值七点,手机传来滴滴滴的响声。


    舒倾皱眉,烦躁地哼哼,扥过枕头就想把头盖住。


    梁正赶紧关上闹钟,抬手轻轻拍他,动作轻柔,像做安抚一般。


    他静静躺着,眼中爱意显露无疑,把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收入眼中,安放在心底。


    起床前他大着胆子在舒倾手背落了个轻吻,嗓音沈沈说道:“舒小狗儿,我去报社了,你要是想我,就给我发消息。”


    舒倾老爹跟梁正打完招呼儿,深刻怀疑自己提前步入了“老年痴呆”的行列。


    明明记得梁主任昨儿晚上忽然有事儿来着,俩小子听相声回来,也没见他跟着,怎么大清早的,倒从自家院儿里走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打算找点儿核桃吃,补补脑子。


    梁正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而已,但在舒倾身边睡的一个小时,比自己孤零零躺在床上睡整宿都要来的精力充沛。


    时间有些紧迫,他一路疾驰来到报社,匆匆换上正装,着急忙慌赶往大会议室。


    这两天的重心全都压在舒倾身上了,没怎么看工作群的消息,开会前随意扫了几眼,实在叫人头晕目眩,光是自己部门儿的问题就层出不穷。


    上个月曝光一家如日中天的私企偷.税漏.税的记者,周末被车撞了,怀疑有人故意报复。抓来的司机闪烁其词,一看就是拿钱来顶包的。


    驻派到中.东国家战地的记者,有两人被流弹误伤,此刻正协同领.事馆紧急入院治疗。


    还有一个实名举报某官员滥用职权的记者,家里门前总被人洒上大片鸡血,周末儿出门回家,发现大门都被人砸烂了。


    开完例会回到部门儿,还没等坐稳,便有好几个员工敲门说要汇报工作。


    邵副主任手里还有突发事件组的活儿没弄利索,医院警局两头儿跑,原本该找他汇报的工作,差不多都落到自己头上了。


    如今事儿跟事儿相加,每一件事单独抻出来都足够叫人焦头烂。


    梁正一边打电话联系解决,一边捏着眉心。


    这些问题都过于棘手,怎么处理都心余力绌。


    不同于他堆成山的压力,远在瀛海镇的舒倾和周武惬意的不得了。


    舒倾睡到时近中午才睁眼,刚睁眼便吓一跳。睡前身边的人是梁正,怎么睡醒之后,身边的人变成武哥了?


    周武捏他脸,说:“你睡太死了吧,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我都跟着睡了一觉儿。”


    舒倾揉揉脸,嘿嘿傻笑。


    他们充分了解对方喜好,不用过多沟通,直接准备好了去“秘密基地”要带的东西。


    拿舒倾老娘的话来说,他们那属于“搬空超市”的行为。


    俩人有说有笑,顺带走街串巷,喊了三个从小玩儿到大的发小。


    真是时过境迁,曾经一块儿撒野的发小儿,搬家的搬家,工作的工作,很少能聚到一起了。


    昨天带梁正去过的树林里支起烧烤架,木炭的烟雾盘着旋儿的慢慢升腾,躲在绿叶间的鸟被呛到了,呼啦啦展翅飞得老远。


    周武知道舒倾的钓鱼方式,并且在岁月长河的洗礼中被他同化。


    他们坐在河边举着钓竿,一尾鱼慢悠悠游向钓钩。


    “提竿儿!”发小张钊大喊:“上钩儿了!”


    “你确定?”


    “赶紧的啊!磨叽什么呢!正好儿今儿咱没有鱼,快钓上来烤烤!”


    舒倾咂声,把钓竿一提。


    只见孤零零一根鱼线,连钩儿都没有。


    “嗐,你这不没劲吗!钓个鱼连钩儿都不挂,往这一坐,装什么大尾巴狼!”张钊大呼无聊,想把俩人轰走,自己来钓。


    烧烤架前满头大汗的另一个发小儿尤德鑫嗤笑:“钊儿,你媳妇儿连蚂蚁都不让你踩,让你钓鱼吃?”


    “揭我短儿你!”


    后来五个人席地而坐,啤酒瓶东倒西歪堆了一地。


    他们聊了小时候的梦想和趣事,说了工作中的不如意,说了许多年也没达成的愿望,想了已经不在世间的亲人。


    或许成长本身就是件令人伤感的事情。


    黎健灌了口酒,苦笑道:“去年我儿子住院,你们猜我在医院看见谁了?我初中时候儿班主任,长得多好,脾气也好。离了婚孤苦伶仃一个人在病房,蜡黄着脸自己打饭。”


    “所以说啊,小武小倾,你俩抓紧找个对象成家吧,别等真遇到事儿了,身边儿连个能帮衬的人都没有。”


    “你哪儿的话,咱哥儿几个不都能相互帮扶吗!你们妈就是我们妈,你们爸就是我们爸!”


    烧烤炉子里的炭块儿“哔剥”一声,烟雾渐渐小了。


    “哎……结婚啊……没法儿说,整天在家被吆五喝六,真他妈烦!一天到晚管太宽,筷子两头儿放反了都挨说!”


    “小武,哥嘱咐你一句,”张钊打个酒隔儿,“别一天到晚拒人千里,到了什么年纪就得做什么事儿!你在部.隊上,千万保重。还有小倾,岁数儿到了,少跟小丫头们瞎胡闹,你别惹上少妇!”


    “呸!你去大爷的!”舒倾醉醺醺的,笑着笑着忽然倒了。他也懒得起来,就这么往周武腿上一歪,胡乱就抓着他胳膊,说:“武哥,你将来娶了媳妇儿,会不会不跟我好了?”


    周武垂眼看他,片刻后开口:“不娶。”


    “巧了,我也不想娶,我可不愿让别人管着!武哥,要不咱俩凑合过呗?”


    “我也会管你。”


    “你那不一样啊!我肯定不惹你生气!”舒倾伸出四根手指,信誓旦旦:“你说什么我都听话!”


    “人家三根手指头发誓,到你这儿四根手指头,明摆着说话不走心,拒绝。”周武剥了颗花生,说:“张嘴,吃点儿东西,把嘴堵住。”


    舒倾很配合,快速嚼了两下儿,神情认真:“搞对象什么玩意儿,虚情假意太几把扯,没劲。在我眼里最靠谱儿的就是兄弟情,友情比爱情可靠不是一星半点儿。我怕你哪天找了对象儿,也不理我了。”


    “我说了不会,别瞎想行不行?”


    “哦……”


    “你哦个屁?”


    “你是屁?”


    周武言语半带威胁:“你再说一遍试试?”


    舒倾脑袋发昏,一撇嘴,抓起手机发了条朋友圈:“我被武哥很凶的拒绝了。”想了想,又补一条儿:“被武哥拒绝的第一天。”


    周武只顾着跟人聊天儿,完全没注意到。


    动态才发出去没多久,周武手机便收到一通电话。他没低头儿,问在腿上来回晃悠的舒倾,说:“谁打来的?”


    “嗯?”舒倾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深海……从深海打来的电话?是谁,海怪?”他拽得二五八万按下接听键,横了吧唧:“喂,你是在马里亚纳海沟给我打电话吗?浅水见虾,深者察鳖,甚者观蛟……你在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你是龙王?”


    ※※※※※※※※※※※※※※※※※※※※


    马里亚纳海沟,是已知地球上最深的海沟,地处北太平洋西部海床。


    .


    “涉浅水者见虾,其颇深者察鱼鳖,其尤甚者观蛟龙”出自《论衡·别通》,舒倾说的是很浅显的表面,实际上这句话的意思是做事应该深入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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