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4：方片国王（24）


    of4-ep4：方片国王（24）


    【废除战争必然要求对国家主权做出令人不快的限制。但或许最阻碍人们理解局势的，莫过于“人类”这个词本身就显得模糊而抽象。人们很难想象，危险不仅存在于对人类的模糊认知中，更存在于他们自身、他们的子孙后代之中。他们难以接受自己以及他们所爱的人正面临着迫在眉睫的、痛苦的死亡威胁。因此，他们希望，只要禁止使用现代武器，战争或许就可以继续下去。】——阿尔伯特·爱因斯坦，1955年。


    ……


    与沮丧地从相马市返回的特里同等人的猜想不同，营救行动失败并没有在ghq控制区掀起轩然大波，本有可能指向抗体部队或达利尔·杨本人的舆论指责也在ghq各方的巧妙斡旋下整齐划一地瞄准了占领日本北部地区的大和帝国和始终从中作梗的俄国人。ghq的安保工作也许需要加强，但公众更应该重视的是俄国人的傀儡从北方持续不断的威胁——顺利地说服了大部分平民接受类似观点的ghq又一次成功地避免了一场舆论危机，一如他们以往转移公众的注意力时那样。


    然而，不管ghq高层使用什么手段转移日本人尤其是合作者的怒火，营救行动失败仍然是不争的事实。在收拾残局期间气得险些当场将达利尔击毙的特里同返回福岛前线后却没有将失利完全归咎于达利尔，而是主动向麦克尼尔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未能有效地约束部下的行为才导致此次截击功亏一篑。


    “指挥官，相马战斗失败也不完全是他们的责任。我军虽然掌握了部分关于敌方超自然力量的情报，但对于其在战场上的实际作用形式以及不同类型超自然力量配合运用的影响仍然缺乏了解。”有些庆幸敌人至少没有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部队派遣到福岛前线的瑞安中校将相马之战看成是将来对付敌军超能力部队的预演，不认为自己能轻而易举地化解危机的她自然没有对麦克尼尔的部下落井下石的念头，“如果敌人可以掌握的超自然力量仅限于目前我们所知的类型，以后我军尚且能够采取相应的对策。就怕他们还暗中藏有或者随时能够发明新一类的超能力。”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下一次敌人的超能力部队可能不会出现在正面战场上，而是直接出现在东京甚至是ghq总部大楼。”虽然麦克尼尔嘴上说着对ghq和un维和部队官兵们而言简直不堪设想的最坏进展，瑞安中校却很难从他脸上找到些许担忧的痕迹，“中校，我们仍需巩固已经在福岛取得的战果，还要争取在敌人把这种超能力部队派来增援福岛之前将这里的敌军驱逐出去。稍后我们该到市区北部看看。”


    “好，那我先走一步了。”看得出麦克尼尔要和特里同私下谈谈的瑞安中校明智地抽身了。


    不过，麦克尼尔也没有在福岛市区南部的指挥中心逗留太久，几分钟之后他就和特里同离开了指挥部、前往附近已经落入友军掌控之下的街区。附近的建筑由长间晋三指挥的东海师团管理，日曜会民兵们正试图集中福岛市区内的平民并安抚他们的情绪，然而令许多东海师团官兵困惑不已的是福岛市区内的居民大多并非日本人。对此，近期被俘的自由日本边防队军官也辩解称，自己在大和帝国境内一向很少能够见到日本人。


    照这些国际志愿者的供词来看，阿杰姆贝的如意算盘可谓打错了，麦克尼尔有些遗憾地想着。俄国人或者说俄罗斯帝国军团可能从未考虑在日本北部地区扶持一个主要由本地合作者以及安于现状的平民组成的卫星国，所谓的大和帝国与其说是日本人的国家倒不如说更像是为全球钢皮病患者设计的家园——世上最荒谬的事莫过于俄国认真地尝试践行合众国和ghq未能做到的事。当然，仅从阿杰姆贝在非洲地区执行军事防疫任务期间积累的名望考虑，远道而来的钢皮病患者和国际志愿者们说不定会像他设想中从日本南部地区主动跑来投奔的复国运动支持者那样热情地拥护他，但麦克尼尔很难相信自小好勇斗狠又对世上除暴力的一切缺乏敬畏的少年兵会没来由地听从罗马黑人的指挥。


    “特里同，你刚才说，此次行动失败的主要责任在你，是你自己没能充分地履行指挥官的责任。”麦克尼尔和他数年前救下的少年兵在一栋停止营业多年的商场大楼内停下了脚步。这里相对安全，又不必担心受到闲杂人等打扰，只有东海师团的巡逻士兵偶尔会从附近经过。“但具体是哪个方面呢？每个人都可以随便讲些一切责任在我之类的话。”


    “当时我太心急了，只想着怎么尽快把被劫持的人质和物资从敌人手里抢回来。”特里同不假思索地承认了自己的过失，“现在想想，我应该把各种安排都和他们讲清楚、让每个人都明确自己在整个行动中的作用，然后再要他们逐一把他们所理解的作战计划复述给我听。这样一来，就算再遇上达利尔·杨拒绝执行命令之类的意外，其他人也能及时应对、防止他一个人的任性摧毁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特里同也许已经在很努力地寻找除达利尔之外的干扰因素了，而麦克尼尔更愿意把对方的态度看成对达利尔本人无可奈何的退让。“如果你发现有超过100种作战方案可以应用于即将开始的行动，你也要把这些方案全部描述给所有人听、然后再要他们逐一把各个方案解释一遍吗？”


    “我……”很在意别人因头发的颜色和某种意义上相似的身份而把自己和达利尔混为一谈的少年兵愣住了，“……会吧。我只有这么做，大家才会相信我能率领他们取胜。”


    “荒唐。就一场战斗而言，获得胜利依靠的是行之有效的策略、令行禁止的纪律和执行力、及时地洞察敌我双方的实际情况……还有部分情况下可以逆转敌方战术优势的武器装备优势。上升到战争层面，便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综合力量的对抗。以为照着一套笼罩有神秘主义色彩的流程去做就能取胜，那是教条主义者的妄想。”麦克尼尔冷不防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把话语中对特里同的责备之意冲淡了不少，“100种作战方案？我刚才随口一说，你就真的相信了？历史上最优秀的那些军事家也不得不承认，任何作战计划对于第一枪真正打响以后的战局其实都没有确切的把握。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牢记其中那么几种有可能发挥作用的假想已经是奢侈。”


    “但我很难在你身上找到事态超出预料的紧迫感。不仅如此，大家都相信只要听从你的指挥就一定能赢得胜利。”想到打算借着拦截行动向麦克尼尔证明自己的鲁卜上尉，特里同一时间有些感慨。把自己与麦克尼尔相比并不是他或鲁卜上尉的专利，抗体部队的各级指挥官（尤其是特别机动大队）和参谋人员都试图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小型的麦克尼尔，他们在说服部下把常态化的胜利归功于自己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句话好像叫，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虽然还不是将军，大家都愿意以你为榜样，我也一样。”


    “是吗？这种话可千万不能在杨将军或其他人面前说，哪怕你把效仿的对象换成他们。他们可不会认为这是多么光荣的事。”转过身去背对着特里同的麦克尼尔装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但他那有些得意的笑声已经出卖了他的志得意满，“不要再想什么万全的作战方案了，考虑些实际的事吧，孩子。你已经意识到达利尔是个我们没法回避也没法请出抗体部队的麻烦，该如何处置他就由你来决定。”


    说起达利尔，早在伊格曼上校筹办少年军校的前身时就与对方成了同学的特里同一直看不穿包裹着此人的谜团。杰拉尔德·杨少将甚至不屑于掩饰自己对独生子的漠不关心，然而与此同时达利尔又偏偏能够狐假虎威地借着父亲的威望横行霸道，许多ghq官僚和un维和部队官兵也是敢怒不敢言。“说不定……杨少将正希望他死。”犹豫了片刻后，特里同说出了心底最为荒谬的猜想，“我知道这么说对杨将军太不尊重了，但他说不定本就盼望着有人忍无可忍地杀了达利尔，然后他就可以借着给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的儿子报仇的名义顺便把这个人也处理掉。”


    “就算双方之间的裂痕已经明显到了他人能看出来的程度，也没有人敢赌杨将军真的不会因达利尔的死而大发雷霆。”麦克尼尔选择性地忽略了对杰拉尔德·杨少将心目中假想敌的议论，他不必特地谈起此事也猜得到重燃返乡希望的一部分ghq高层对自己的看法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华盛顿靠拢，“能找个机会把达利尔拉拢到我们这边就好了。可惜你已经是他的死对头，就算你主动向他赔礼道歉、一改往日的态度也只会被认为是怕了他的将军父亲。”


    “我会想办法了，不劳你费心了。”比起enve机甲部队内那个不受欢迎的定时炸弹，特里同还是更在乎被敌人劫持的那些人质们的下落，“另外，也许我们该组织一次真正的救援行动，把这批人质从敌军控制区解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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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


    “但是，本地合作者对于我们的信任就会——”


    “特里同，我们的合作者需要意识到，无论他们怎样标榜日本人和ghq其实是两个群体，在外界看来他们与我们并无区别。如果他们痴心妄想着在ghq撤离日本之后就马上与我们撇清关系甚至是在那之前就罔顾大局地把他们的主张付诸行动，那我也需要有人站出来替我提醒他们，他们在过去将近10年的时间里与ghq的密切合作是不会被世人遗忘的……各种意义上都是。”似乎是怕特里同和鲁卜上尉一样产生不必要的误解，麦克尼尔稍后又解释说，ghq的敌人可没有什么耐心去区分ghq和合作者，“至于下一轮营救行动……你大可不必为人质尤其是重要人质的生命安全担忧。敌人要是只想杀了他们作为对合作者的警告，早就在工地动手了，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劫持他们。耐心等待时机，不要让敌人误以为此等行径有助于打乱我军的部署。”


    由于两年前大和义军入侵期间的前车之鉴，加之公众质疑频繁地动员未成年人参加高强度劳动有使用童工之嫌，2038年6月以来动员的未成年人在前往有一定风险的工作岗位时都会穿上安装有生命体征监测装置和定位装置的工作服。这套工作服的原型由天西机械公司首先设计和使用，其原始用途是判断长期工作于偏远地带、不能及时接受治疗的天启病毒感染者近期是否有钢皮病发作的迹象（尽管如此，民政局所掌握的定位信息并不能帮助鲁卜上尉所部在相马市准确地从幻象中找出真正的人质）。劫持事件发生后，民政局工作人员先是按兵不动并试图封锁消息，直到抗体部队的救援行动失败后才不得不对人质家属据实相告。


    “供奉院翁，我们遗憾地得知……您的继承人供奉院亚里沙女士已经被占领我国北部、僭称大和帝国的敌人劫持，定位信号显示她目前位于仙台。”听说樱满春夏得知樱满集被劫持的消息后险些当场昏迷，天西贤治于是自作主张地向供奉院集团通报了相关情况。不过，供奉院龙树自始至终保持着冷静，没有因继承人生死不明而失态，更别说痛哭流涕了。“谁都知道，日本能恢复至今日的局面离不开您的规划和行动，可那些见不得日本复苏的家伙却处心积虑要和您为敌。”


    往常供奉院龙树或许会声色俱厉地训斥天西贤治、称自己不需要对方的奉承，而早已适应了长间晋三类似作风的年轻社长也不会感到太意外。因天气逐渐转凉而终于得以重新穿上标志性的黑色皮衣的社长等待着供奉院龙树不留情面的条件反射般反驳，但方才得知供奉院亚里沙被劫持时一言不发的老人仍然保持着沉默，只是不住地摇头。


    “供奉院翁……”


    “供奉院集团是在苦难中发展壮大的，它的继承人也必须经受相应的磨难。我可以带着她参加各种商务会议、让她了解庞大企业的运作方式，可是还有另一些考验是我没法向她提供也不忍心提供的。”留着修长白胡子的老人又摇了摇头，叫天西贤治不必虚情假意地说些貌似关心自己的话，“就顺其自然好了。你那些话，我在企业里已经听得够多了。熊野也生活在类似的环境里，所以此前他才会对自身处境的危险一无所知。”


    “难怪长间叔父大人与您志趣相投，现在像你们这样喜欢说实话的人可不多见了。”


    “那只能说明你们这一代人以及下一代人不仅谎话连篇而且还很没用，尽管这归根结底也是我们没能让你们走上正道的责任。”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供奉院龙树没有把自己麾下那些只知低声下气地讨好自己却无心公务的部门经理、子公司负责人的丑态一一向必然很感兴趣的天西贤治描述，“如果敌人想要和我们谈条件，他们很快就会设法派人联系我们。在仙台或是札幌都无所谓，这些人比小林彻还有大和义军聪明得多。”不断地试图用肯定的语气预言些确凿无误事实的老人一只手抓着拐杖，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椅子上的扶手，这样一来天西贤治就无法察觉到他躯体不自然的颤抖，“ghq吹嘘说，那些位于双方控制区边境地带的工地十分安全、绝无被袭击的风险……敌人是怎么得手的？”


    “据说，敌人出动了一支掌握超自然力量的部队，至少ghq是这么说的。”


    “不可能。”沉重的拐杖猛地敲击地面，发出的清脆鸣响声似乎是陪伴着主人多年的工具随着主人而喜悦的明证，“我做过那么多军火生意，也见过不少拿到武器后就翻脸不认人、想要做无本生意的客户，规则在他们的世界里是完全依靠武力以及一切有助于维持强大武力的因素建立的。假设存在一支你说的这种超能力部队，它会很快脱离约束、不再服从上级的命令……除非他们的上级也掌握了超自然力量，但这就等于说这条控制链必须延伸到北海道当局的高层甚至是克里姆林宫。”


    “也许这就是真相，又或者敌人仍然能够以某种方式控制这支超能力部队。”天西贤治敏锐地察觉到了供奉院龙树的漏洞，但他并没忘记及时补上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以防止对方察觉到异常，“不妨打个赌吧，供奉院翁。如果您赢了，我方愿意在新国家中主动向您让步；反之，如果是我赢了，希望您也能适当地退让。赌注的筹码，就是即将于明年决定的日本阶段性的命运。”


    为防止引发公众恐慌，ghq高层选择性地向不同社会群体释放了半真半假的不同内容信息，同时设法控制了听闻敌军拥有超能力部队的群体规模。或许ghq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一部分知情人士完全不相信关于敌军超能力部队的任何描述，反而执意认为这只是ghq为失职找的借口罢了。其中一种在质疑真相的合作者和ghq官僚中最有影响力的论调是，如果敌军组建了超能力部队，那么敌军指挥官很有可能先把这些部队投入到节节败退的正面战场上阻止ghq继续向北推进而不是满足于派遣渗透部队进入ghq控制区破坏重建工作。


    这些怀疑论者对ghq的指控很快就得到了反向应验。9月中旬，东海师团成功推进至福岛市区北部郊区一带，控制了沿东北方向通往仙台的交通路线，并将市区内残存的敌军一分为二。随后，判断福岛战役的转折点已经到来的长间晋三命令东海师团一部固守交通枢纽、阻击从仙台赶来支援的敌军，并将主力部队撤回市区内配合抗体部队和关东师团继续围攻残存守军。9月13日，部署于市区北部的东海师团守军发现有一支奇怪的队伍大摇大摆地沿着山路向福岛赶来，侦察结果表明这支部队的载具和战斗人员居然使用与抗体部队极其相似的涂装和制服。哪怕不去特地找麦克尼尔核实也能猜得到这支部队显然是敌军而不是抗体部队的长间晋三先花了几分钟时间笑话敌人自作聪明，又命令北线的防御部队就地阻击、阻止敌人进入市区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东海师团将士们不折不扣的噩梦。试图在狭窄路段凭己方火力优势快速消灭敌人的北线防御部队惊觉一层又一层覆盖着敌军的护盾使得己方的火力始终无法对敌造成有效杀伤，于是连忙向长间晋三汇报战况、请求增援。但是，不知是长间晋三错误地估计了敌军的危险程度还是仅出于个人自尊而不愿主动向麦克尼尔求援，总是倾向于把属下要求提供更有利作战条件的举动看成懦弱表现的他不仅没有派遣援军，反而把前线指挥官怒骂了一顿、严令北线防御部队死守战线直到市区内的日本防疫部队完成对残存敌军的包围为止。


    强行命令作战部队仅凭虚无缥缈的斗志抵挡敌人的后果可想而知，从福岛以北入侵的敌军如热刀戳黄油一般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东海师团在市区北部部署的简易防线，目睹着敌人赤手空拳或是使用凭空取出的武器把身旁的战友连着载具一并撕碎的士兵们此时也顾不得长间晋三平日里所说的什么武士精神了：与旗鼓相当且上限还在预想之内的敌人死战并不能和对付令人绝望的敌人相提并论。若非抗体部队及时应麦克尼尔的命令赶来支援，ghq数月来在福岛取得的战果或许就会因此次溃败而付之东流。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就是要把你和你的抗体部队控制在福岛。”然而长间晋三似乎并不领麦克尼尔的情，反而怪罪麦克尼尔多管闲事，“别太小看我们。日本没有你们的协助，难道就不能自立了吗？快把抗体部队用在真正需要它的地方，这里有我们顶住，不管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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