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双靶点并击,打的就是变异毒株!
林易听到自己的名字。
周围几个人的视线转过来。
赵国光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易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双肩包放在椅子上。
他侧身挤出那排座位,沿着侧面的台阶往讲台走。
报告厅三百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他走到讲台中央,站定。
投影幕布上还停留着李向荣那页分诊量表的截图。
林易没有去碰电脑,也没有翻页。
“双轨分诊量表的理论依据。”
他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报告厅。
“核心逻辑是把共性和个性分开。”
“疫病和杂病不同,同一批疫邪侵袭同一地区的人群,核心病机高度一致。”
“七成以上患者的证候集中在发热恶寒,胸闷脘痞,舌苔白腻这几项,辨证结果一致,治法方药即可统一,另外三成舌脉有偏离的,另线单独开方。”
“共性走标准化,个性走个体化。”
“这套量表之所以能成立,根本在于这批变异株的证候特征本身,它同时攻击卫表和膜原两个层面。”
“如果在辨证时只看卫分不看膜原,量表的基线就会偏,这也是江抗一号底方设计的出发点。”
主席台上。
皇甫东右手食指轻点桌面,没有追问。
孙仲言开口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中气足,但不刻意抬高音量。
“江抗一号的底方,用的是温病条辨里银翘散辛凉透表的路子,你按卫分证来治。”
“可你加了槟榔和草果,这两味是吴又可的东西,并非吴鞠通的路子,你跨派别混用的依据是什么?”
三百个人里,有不少中医听懂了这个问题的分量。
银翘散出自吴鞠通《温病条辨》,是温病学派卫分证的代表方。
达原饮出自吴又可《温疫论》,针对的是疫邪伏于膜原的证型。
两个方子的立意,归属,临床指向完全不同。
一个治卫分之邪,一个开膜原之闭。
混在一起用。
这在传统的中医方剂学教学里,几乎不会出现。
孙仲言的问题很简洁,跨派别混用的依据是什么。
林易站在台上,朗声说道。
“是的,这的确是两个体系的方子。”
“我的依据在这次变异株的临床表现本身。”
林易转过身,走到电脑前,按了两下键盘。
投影幕布上切换到一页新的内容。
是一张手写的辨证思路图。
左侧写着卫分证,右侧写着膜原证,中间用红笔画了一个交叉区域,标注着三个症状关键词:高热骤起,胸闷脘痞,舌苔白厚如积粉。
“这批变异株感染患者的首发症状,同时出现了卫分和膜原两个层面的特征。”
林易用手指点了一下屏幕左侧。
“恶寒发热,头痛,咽痛,这是邪犯卫表。银翘散的靶点。”
“但同时,超过七成的患者在发热初期就出现胸闷,脘腹胀满,舌苔白厚腻。”
“这不是卫分证应该有的表现,邪气还没入里化热,脾胃先被堵住了。”
“吴又可在《温疫论》里说,疫邪从口鼻入,伏于膜原,半表半里之间,膜原被遏,三焦气机不通,才会出现胸脘痞闷,舌苔如积粉这些症状。”
他顿了顿。
“这批变异株的特异性就在这里,它同时攻击了卫表和膜原两个层面,单用银翘散解表,膜原不开,热退了还会反复,单用达原饮透膜原,卫表的邪气散不出去,闭门留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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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仲言坐在主席台上,双手交叠放回桌面,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始终落屏幕上。
台下。
吴天明放下了红蓝铅笔,身体往后靠了一些。
蓬城那位主任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出声。
林易继续。
“所以江抗一号的底层逻辑是双靶点并击,银翘散解卫表之邪,槟榔,草果开膜原之闭。两套方子的君药并列,就是两个独立的攻击方向。”
“从方剂学教科书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跨派别混用。但从临床实际来看,病邪本身就同时侵犯了两个层面,治法不对应两个层面,等于只打了一半。”
报告厅里没有人说话。
孙仲言微颔首。
皇甫东在记事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吴天明盯着手里的时间轴报告,拉近麦克风。
“你刚才说这批病毒同时具备卫分和膜原证的特征。”
“从现代流行病学角度看,要在疫情初期确定一套广谱防线的靶点,需要极大的数据支撑。”
吴天明推了推金丝眼镜。
“你们在疫情全面爆发的第二天,就敲定了这套涵盖膜原治法的江抗一号,你凭什么在初期那么一点初诊量里,就敢断定病毒一定会攻击这第二层靶点?”
这是从现代流行病管理视角的硬核质问。
没有海量样本,提前布局双靶点就是赌博。
林易站在桌后,给出两个字。
“舌苔。”
吴天明眉头皱紧。
在西医质控专家眼里,单靠看舌头来决定覆盖全市的广谱用药走向,显然缺乏科学厚度。
他刚要开口追问,国医大师孙仲言抬起手,拦住了话头。
老人按下自己面前的发言键。
“温病临证,舌象先行,这是中医的客观化验单。”
孙仲言看着林易,声音沉稳。
“但时疫初起,表象多似普通风热。你看了多少个病人,就敢断定里头藏着深层的膜原湿浊,敢把达原饮的料加进去?”
西医索要流行病样本逻辑,国医拷问一线看诊眼力。
两座大山同时压下。
台下出现轻微骚乱。
就这么轮番轰炸,换哪个也遭不住。
林易没理会现场异样,他视线迎向主席台。
“四十例。”
“第一天社区医院,接诊的前四十例高热患者,舌象全部呈现出白厚滑腻苔。”
“普通风热外感,表证初起绝不该有这么厚的腻苔,发热第一天就长出积粉苔,这是疫邪伏于膜原的铁证。”
“四十个独立病例,舌象呈现出100%的同源性异常,这就说明,底下的膜原已经被湿浊彻底堵死了。”
林易看向吴天明和孙仲言。
“异常同源性达到了绝对阈值,这就不再是个例,这是瘟疫的群体传变规律。”
“如果忽视这层舌苔,单按卫分退热,热退必反,加上达原饮开膜原,双管齐下,才是截断病势的唯一防线。”
吴天明听完这段话,手里的红蓝铅笔停在半空。
他不懂膜原证,但他听懂了四十例100%同源异常和群体传变规律的早期拦截。
这是流行病防控最核心的预判能力。
孙仲言微微颔首,按灭了麦克风的红灯。
老人端起茶杯,给出四个字的短评。
“见微知著。”
台下安静了几秒。
海城那位代表又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