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给儿子一拳


    杨如意一听，立刻把方才那副跟吕骁较劲的模样收了起来。


    换上一副笑吟吟的表情，朝门外招了招手：


    “请进来吧，这孩子真是见外，见自己父亲还用这般拘束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热，倒真有几分慈母的样子。


    一旁的吕骁斜了她一眼，也没拆穿她。


    他知道杨如意这么做不全是为了讨好，她这人虽然心眼多，但对这几个孩子倒确实没什么恶意。


    不多时，吕珩便从廊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脚步沉稳，面色平静，进了门先是朝杨如意欠了欠身：“母亲。”


    然后又转向吕骁，规规矩矩地拱手：“父王。”


    “听闻你和兄长讨教过武艺，如何了？”


    吕骁脸上挂着几分笑意，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不少。


    “平手，但兄长留手了。”


    吕珩站直了身子，如实答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你大哥天赋极好，哪怕是他留了手，你能跟他打成平手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吕骁没有吝啬夸赞，顺带着把两个儿子都夸了一遍。


    他没有说虚话。


    吕臻的天赋他清楚，那是连宇文成都都交口称赞的。


    而吕珩能在这种天赋压制下还能过招，说明这小子也是个可造之材。


    再过个三五年，等身子骨再长开些，力气再跟上来，到时候谁压谁一头还不好说。


    吕珩站在那里，听着父亲的夸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那笑意很快便敛了回去。


    “父王，孩儿临走之前，能否与您过过招？”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认真地看向吕骁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光。


    他已经和大哥交过手了，虽然结果不如意，但他心里大概有了底。


    可他不知道自己和父亲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他想在离开东都之前，把这个答案找出来。


    吕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有志气。”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厅中投下一片阴影，将吕珩整个人罩在其中。


    “你大哥当初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看来你们兄弟几个，一个比一个不信邪。”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仰着头的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追忆。


    “请父王指教一二。”


    吕珩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伸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杨如意坐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你来我往的一番对话，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又打。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额头，满脸无奈。


    吕家父子之间的相处方式，似乎永远都离不开拳头。


    可她也没有出声拦着。


    吕骁没有用兵器。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朝吕珩抬了抬下巴：“来吧。”


    吕珩没有犹豫，脚下一蹬，身形便已经动了。


    吕骁只用一只手，可吕珩显然是动用了全身的力气。


    双拳轮转，腿脚并用，攻势如潮水一般压过来。


    一招接着一招，没有半分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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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拳脚功夫极为扎实，无论是步伐的转换还是力道的收放，都透着一股打小就被名家手把手教出来的底子。


    吕骁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像是在试探吕珩的底细。


    可十几招下来，他脸上的神色便微微变了。


    他想到吕臻。


    那小子小时候他是没机会教的，后来拜了宇文成都为师，学的是一手好镋法。


    拳脚功夫虽然也不差，但比起眼前这个老三，还是差了一截。


    而吕珩不一样。


    这小子打小就是被杨林带着的，一招一式都是名师手把手喂出来的。


    那拳法的章法、步法的衔接、乃至发力时腰腿配合的细节，处处都透着一种从小打磨出来的圆熟。


    吕骁心里暗暗点头，下手却依旧没有加重。


    他不想伤到这小子，只想看看他的底到底有多深。


    可就在他稍稍走神的那一瞬，吕珩忽然矮身避过他的一记格挡。


    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弹射而起，一脚踹向吕骁的胸口。


    吕骁没躲开。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身上。


    力道不小，震得他衣袍都微微鼓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吕骁的右拳条件反射般砸了出去。


    那一拳他根本没过脑子，是打了半辈子仗养出来的本能，挨了打就要还回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经落在了吕珩身上。


    好在他在最后关头收了大半的力，拳面只是轻轻一触，便已经撤了回去。


    可吕珩还是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吕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吕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他娘的是个意外。


    他打了半辈子仗，被人打中的次数屈指可数。


    刚才那一脚踹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是靠本能反击。


    等他回过神来，儿子已经躺在地上了。


    “你要死啊你！”


    杨如意噌的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裙摆翻飞间已经冲到了吕珩身边。


    路过吕骁的时候，她还不忘抬手狠狠拍了他一下。


    她蹲下身子，伸手扶住吕珩的胳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珩儿，你没事吧？”


    她语气里的急切不是装出来的。


    虽然吕珩不是她亲生的，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这孩子喊她一声母亲，她便真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孩子被摔在地上，她哪有不心疼的。


    “母亲，孩儿无事。”


    吕珩被她扶着坐起身来，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面色反倒比方才轻松了几分。


    他说的是实话。


    父亲那一拳看着唬人，其实根本没收着力。


    杨如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色如常、气息也稳，这才松了口气。


    她直起身来，转过头瞪了吕骁一眼：“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吕骁还保持着方才那个出拳的姿势，听到她的质问，默默地把拳头收回来，摸了摸鼻子：


    “当成晏儿了，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