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施工进场
十二月一号。
城东工地的围挡上多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大干三十天,城东换新颜”。
这是刘浩让人连夜挂上去的。
陈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横幅这东西,工人看着提气就行。
早上七点的时候,第一批日结工到了。
刘浩从半山物流和服装厂的临时工里淘了四十三个干过建筑的,加上原有的四十七人,凑了九十个整。
日工资四百,管两顿饭,消息一放出去,报名的人乌央乌央的,这个活刚好能干到临近年底,顺便过得肥年,他们从不担心拿不到钱,毕竟锦程的声誉在那放着呢。
陈峰站在一楼大厅的中央,他手里拿着卷尺和一支红色记号笔,正在地面上画线。
每一道线都是隔断墙的位置。
分拣区,六百平方米,靠北侧卸货口。
质检区,两百平方米,紧邻分拣区东侧。
包装区,四百平方米,沿南墙一字排开。
冷库预留区,一百五十平方米,西北角独立空间。
通道,主通道宽三米,辅通道宽一米八。
陈峰蹲在地上,卷尺拉出去,红笔一划,干净利落。
刘浩跟在后面,看他画了二十分钟,没忍住。
“峰子,咱不是有图纸吗?施工队按图纸来就行了,你蹲这儿画啥?”
“图纸是图纸,现场是现场,现场容易出意外情况,咱们现在赶工,出一点问题,就得协调一天,工期也得往后延。”
陈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两根承重柱的位置跟图纸有偏差,隔断墙不调整的话,分拣线的传送带转弯半径不够。”
刘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有时候会忘记,眼前这个搞服装厂、搞电商、搞助农的年轻人,本行就是建筑设计。
这些让他看不懂的图纸线条,以前就是陈峰常打交道的东西。
上午九点,水电班组进场。
八个水电工沿着陈峰标好的管线走向开始凿槽。
角磨机的尖啸声和电锤的轰鸣声同时响起来,整栋楼都在震。
粉尘弥漫,陈峰没戴口罩,直接站在现场盯着。
以前他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了。
“这根线管往左偏两公分,避开下面的排水管。”
“这个配电箱的位置不对,挪到柱子后面去,别挡主通道的视线。”
“消防管道的吊装高度再抬十公分,不然以后装吊灯没空间。”
施工队的老师傅姓马,干了二十年装修,不知道陈峰是老总,被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指挥得团团转,一开始脸上挂不住。
但陈峰纠正了他三个错误之后,老马再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全是行家才能看出来的问题。
建筑行业从来是凭本事下菜碟,当初陈峰实习的时候,经验不到位,没少被包工头忽悠,吃了多少教训,才镇住这帮家伙。
中午十二点,工地外侧支了两口大锅。
一锅白菜炖粉条,一锅红烧肉。
九十个工人蹲在工地各处,端着搪瓷碗呼噜呼噜地吃。
陈峰也端着碗,蹲在一楼门口的台阶上,他有种又回到上海上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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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吃着,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张燕发来消息:陈总,质检设备的供应商已经确认了,十二月八号发货,十二号到。
冷柜的事还在联系,省城的冷链租赁公司报价太高,一台二十尺柜月租两万八。
陈峰回了句:那就租吧,别砍价了,直接签合同。
王巧那边也来了消息:展板的设计稿已经发给省城广告公司了,对方说一百二十四块亚克力板加急打样,最快十二月十八号交货。
陈峰皱了下眉头,十八号,时间有点卡。
但他相信王巧的办事手段:你自己掌握节奏,看着来。
下午两点,泥瓦班组开始砌隔断墙。
这是整个一期装修里工程量最大的部分。
两千平方米的空间,要用轻质砖隔出七个功能区。
陈峰按照自己的经验,把隔断墙的厚度从传统的两百毫米压缩到一百二十毫米,省材料、省时间,隔音要求不高的分拣中心用不着太厚。
工地上的噪音大得说话都得喊。
陈峰索边拿砖头在地上画示意图,边大声跟工人解释。
就这样,第一天过去了。
十二月三号,第三天。
地坪漆的供应商出事了。
上午十点的时候,陈峰接到张燕的电话,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焦躁。
“陈总,地坪漆的事黄了。”
“怎么回事?”
“咱们定的那批环氧地坪漆,厂家说原材料涨价,要求加百分之十五的价。我没同意,然后他们说最近订单排满了,交不了货,让咱们另找。”
陈峰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两千平方米的地坪漆不是小数目,这个时间节点临时换供应商,光是打样协调确认就至少浪费三天。
这三天,他一天都浪费不起。
“厂家在哪儿?”
“在市里。”
“你把地址发给刘浩。”
陈峰挂掉电话,拨给刘浩。
“浩子,你现在开车去市里,地址燕姐发你了。带上现金,到了厂里直接找负责人谈。”
“谈啥?”
“地坪漆的事,你告诉他就原价,爱干不就,不爱干滚蛋,没有材料商这么干的,气势要足,这帮人就欺负外行人,你但凡跟他客气一点,准保给你使绊子。“
”你告诉他以后的地坪全给他做,量肯定比这次大,让他算算,是吃咱们一口,还是吃四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峰子,万一他不吃这一套呢?”
“你按我说的做,他肯定不敢,青泽县不差供应商,但他差一个稳定的大客户。今天他放我鸽子,明天他坐地起价的事就会被咱放出风去。”
刘浩嘿嘿笑了一声。
“行,我这就走。”
当天晚上十一点,刘浩从临省打来电话。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路边饭馆里。
“搞定了。原价不变,后天发货,他亲自押车送过来。”
“怎么谈的?”
“我把钱往桌上一拍,他眼珠子都直了。后来又请他喝了顿酒,聊了聊以后的量。这人挺实在的,就是手底下业务员不懂事,中间加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