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崩溃只在瞬息间
欧阳家终于是开始了对当铺以及钱庄下手。
这是柳如丝下的死命令。
她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欧阳家几代人的基业,不能毁在最后一步。
只要扛过这几天,拿下了南洋商行,一切都好说。
银子会回来的,信誉也会回来的。
现在受点委屈,以后加倍补偿。
于是,典当行的掌柜开始动手了。
他们把客人存在库房里的贵重物品,一箱一箱地搬出来,送到外面的铺子里变卖。
字画、古玩、金银首饰、玉器摆件,甚至还有几件前朝官窑的瓷器,统统被贱价。
钱庄那边更狠。
几个账房先生通宵达旦地做假账,把客人的存款悄悄挪出来,转到欧阳家的账上。
一笔一笔,几十两、几百两、几千两,积少成多。
几个知情的伙计心里发虚,手都在抖,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他们开始疯狂凑钱,打算做最后一搏。
在东拼西凑的三日后,终于是凑够了三十万两。
银子堆在库房里,白花花的,像一座小山。
欧阳瑾看着那些银子,眼睛都红了。
这是欧阳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当铺和钱庄里客人的血汗钱,是下游供货商的货款,是所有能借的、能挪的、能凑的银子。
现在,它们都堆在这里,等着送进何绅的府邸。
然而此时的欧阳家却是即将油尽灯枯,几乎账面上是一点活钱都没有了。
就连欧阳家自己人的月钱,都已经拖了半个月没发了。
几个管事的已经私下里找过欧阳瑾,说再不发钱,伙计们就要闹事了。欧阳瑾只能安抚,说再等等,再等等。
不过欧阳家上上下下都相信,只要是拿下了“大乾属南洋商行”,那么家族就会再度崛起。
银子会回来的,信誉会回来的,地位也会回来的。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黎明前最后一点黑暗罢了。
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凑够三十万两后,这次欧阳瑾是终于敲开了何绅家的大门。
何绅笑眯眯地把钱收了下来,银票一张一张地翻看,点清了数目,然后让管家收进库房。
他还特意留欧阳瑾喝了杯茶,安慰他放宽心,说这次竞标的事情欧阳家肯定有份。
何绅拍着欧阳瑾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在跟亲兄弟说话。
“放心,你们欧阳家的实力,我心里有数。沈家、周家虽然也出了力,可论根基、论经验、论人脉,谁比得上你们?回去告诉家里人,放宽心,等消息。”
欧阳瑾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走出何府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觉得天亮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针对欧阳家的大网,正在此刻开始收紧。
先是当铺那边,好多客户几乎是一夜之间找上门来。
不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说欧阳家的当铺把客人的东西都卖了。
消息传得飞快,一夜之间,半个杭州城都知道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当铺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穿着绸袍的富商,有穿着布衣的百姓,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急和愤怒,手里攥着当票,嘴里喊着“还我东西”。
当铺的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安抚众人,一边派人去找欧阳瑾。
可当铺的库房里空空荡荡,那些东西早就被卖掉了,怎么还?
掌柜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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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冲进铺子里翻找,发现库房的门大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于是,愤怒的人群像炸开了锅一样,有人砸柜台,有人撕账本,有人把掌柜的按在地上打。
紧随其后的就是钱庄。
几乎是在同一天,一样很多客户涌入,要求将钱庄里的钱取出,甚至连利息都不要了。
有人说欧阳家要倒闭了,有人说欧阳家的银子都亏光了,有人说再不取就取不出来了。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本来只是来打探消息的人,看到别人都在挤兑,也跟着排队取钱。
人越来越多,队伍从钱庄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钱庄被疯狂挤兑,根本没有那么多现银结给客户。
金库早就空了,账上的数字都是假的,银子都拿去给何绅送礼了。
钱庄的伙计们手足无措,掌柜的躲在后院不敢出来,有客户等急了,直接闯进金库,发现里面只有几箱碎银子,连一天的兑付都不够。
欧阳家的口碑几乎是一下子塌了。
一夜之间,从江南首屈一指的大户,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到处都在议论欧阳家。
有人说他们挪用客人的东西,有人说他们骗储户的银子,有人说他们勾结倭寇,有人说他们是要跑路了。
说什么的都有,没有一句好话。
下游的商户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前几日说再宽限也无妨的,现在也变了脸色。生怕自己的货款给不出来。
供货商们堵在欧阳家各铺子的门口,拉着横幅,喊着还钱。
有的供货商甚至请了打手,守在欧阳家大门口,进一个拦一个。
一下子,本来现金流就十分紧张的欧阳家是彻底慌了。
布庄、丝行、茶号、瓷窑,到处都在要债。当铺、钱庄,到处都在闹事。
伙计们吓得不敢出门,掌柜的躲在家里不敢露面,欧阳瑾被堵在府里不敢出去。
面对各方讨债的,欧阳家是怎么也拿不出足够的钱。
几个赎不回当铺东西的客户,更是直接将欧阳家告到了官府里。
官府的人当天就来了,查封了当铺和钱庄,封条一贴,谁也不能进出。
账本被搬走了,库房被贴了封条,几个掌柜的被带走问话。
一时间,关于欧阳家即将垮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南。
欧阳家一边尽力安抚众人,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竞标日的到来。
柳如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算账,算来算去,怎么也算不出一个能翻盘的数字。
欧阳瑾四处奔走,找关系、托人情,希望能稳住局面,可谁也不愿意见他。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那些人,现在都躲着他走。
现在,欧阳家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所谓的竞标上了。
然而就在预定竞标日的前一天,一则消息是直接让整个欧阳家都炸了。
原定的竞标日延后十天。
还有几家外省的商会也报名参与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据说有广东的、福建的、甚至还有山东的,都是大商号,实力雄厚。
他们也要来分一杯羹。
对于其他商家而言,这是多了几家竞争对手的事,无非是竞标更激烈一些,中标的难度更大一些。
可对于欧阳家而言,这却是把原本的上吊绳又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
十天,多出来的十天,足以让欧阳家在挤兑中彻底垮掉。
多出来的几家竞争对手,足以把中标的希望彻底打碎。
就这样,欧阳家的崩溃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