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动，还有一线生机


    赵学礼没有提高嗓门，也没有拍桌子，目光看向在座的每一个。


    王主任的眉头拧着，老郑把打火机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其他几个人有的低头，有的盯着灯箱上的片子，就是没有人接他的目光。


    要是真有更好的方案，他们之前那几轮讨论会早就拿出来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体外循环的方案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最优解决方案，但风险太高，病人不一定能承受。


    保守治疗等于放弃，等下去就是等死。


    两条路都走不通，谁也拿不出第三条路。


    现在他赵学礼把第三条路摆到桌上，每个人又觉得这条路太险，可让他们自己指一条更安全的路，又指不出来。


    赵学礼等了好一会儿，没能等到答案。


    对于沈青梧提出的这个方案，他也不是没有疑问、


    促使弹片移位的操作在纵隔位置没有先例，具体到每一步怎么执行、遇到突发状况怎么应对、术前调理和手术之间怎么衔接？


    这些细节都还需要反复推敲。


    就算方案定下来，后续的落地也比今天坐在这里说几句话要复杂得多。


    但现在重要的是他们几位先统一意见，几位主任如果都达不成共识，后面的一切都是空谈。


    “这个方案是有风险，”


    “我刚说得很明白，最坏的情况是弹片朝相反方向移位，病人不等手术就不行了。”


    “但大家要知道，患者的现状是什么？不动弹片，不过是等弹片穿透血管壁，一样是死。


    动，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人反驳，因为赵学礼说的是事实。


    苏振邦目前的状况，每一天都在消耗手术窗口。


    弹片周围的慢性感染不会等人，等组织坏死到一定程度，再想动都没机会。


    这个道理在座的每个人都懂，只是没有人第一个点头。


    王主任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老赵，你说的这个方案可行性先放一边，我就问一个实际问题，找谁来操刀？”


    几个主任交换了一下眼神。


    就算方案通过，但他们也实在不知道，谁有这个本事来操作这个。


    促使弹片移位的操作，这活外科可干不了。


    他们手里的刀再快，再准，也只能在打开胸腔之后发挥作用。


    控制炎症、通过针灸调节局部组织环境、精准判断弹片移位的时机，这些得是一个能把中医辨证和外科术前准备融会贯通的人才能干的活。


    这么一个厉害的大夫，上哪儿找去？


    赵学礼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沈青梧。”


    “沈青梧？”老郑拧着眉头在脑子里搜了一圈这个名字，搜得眉头都快打结了也没搜到，“哪个医院的？中医研究院的？还是中医学院的教授？”


    “北京医学院的学生，目前在附属医院实习。”


    王主任看着赵学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在搞什么？！


    一个实习生。


    他们几个加在一起干了一百多年的外科，关起门来争了半天，等来的答案是一个连正式编制都还没有的实习生？！


    开什么玩笑了，他承认这个方案确实有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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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促使弹片移位这个思路，虽然听着险，但在体外循环和保守治疗都走不通的前提下，险中求胜未必不是一条路。


    但这不等于谁来执行都能成。


    方案是一张纸，执行才是最重要的一步，怎么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就上？


    “老赵，你说的是个实习学生？一个还在上学的实习生，你把这么一台手术的关键步骤交给她？”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旁边的大夫忍不住接了一句，话一出口看了看赵学礼的脸色，又把声音往下压了压。


    太冒险，不合规矩，不靠谱。


    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入学才几个月，就算以前在地方上干过几年临床，那也是在别人手底下干活。


    把一个贴主动脉弓的弹片移位的任务交到她手上，万一失手，这个责任，在座的谁能担？


    “老赵，”旁边另一位大夫把钢笔搁在病历夹上，“这个方案是谁出的？既然他能出这个方案，说明他对这套操作有自己的理解和判断。


    请他出手不是更有把握？”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点头。


    这话逻辑上没毛病，能提出方案的人，必然对方案背后的原理和操作细节有最深的理解。


    赵学礼今天跑了一趟附属医院，虽然他们没听说附属医院有哪位老大夫有这个本事，但万一是哪位返聘的老中医呢？


    再怎么说，能拿出这种方案的人，至少比一个实习生更权威一点吧？


    经验摆在那里，年资摆在那里，万一出了什么突发状况，老大夫的临场判断也比年轻人稳当。


    赵学礼没有反驳，就那么坐着，听他们把话说完，脸上的表情既不急也不恼，甚至带着一点耐心。


    直到会议室安静。


    “这个方案也是沈青梧提的？”


    什么？！


    真的假的？！


    这么冒险的方案，就是那个被他们质疑“太年轻”“资历不够”“还在上学”的实习生提出来的？


    今天赵学礼去附属医院，见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沈青梧？


    见了一面就敢把方案拿到协和的外科讨论会上来，他对这个实习生就这么有把握？


    王主任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啥好，刚才反对的是他们，找提出方案的人也是他们这边说的。


    现在好了，就是同一个人。


    但要让他点头同意，这未免也太……


    赵学礼也没指望靠这一句话就让在座的几位主任点头同意。


    之前一直没说方案是沈青梧提的，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他们把所有的质疑都摆到台面上，等他们把这些话全都说完了，他再把底牌翻出来。


    方案就是你们看不上的那个年轻人提的。


    你们说能提方案的人一定有把握，那个人就是她。


    这本身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光凭这一点，就不该用一句“太年轻”把人看低了。


    “各位，她现在的学生身份，不过是因为考上了大学，从大夫变成了学生。但她的经验和判断力，不会因为换了身份就没了。”


    “我觉得这不影响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