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坐在床边,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微微发抖。
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重生之前他已经走到了此界的巅峰。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一不二,俯视苍生!
重生之后他失去了一切——力量丶势力丶人脉丶资源……
只剩下这具二阶穷奇的躯体,还有满脑子的记忆。
但……
这已经足够了。
「上一世的遗憾,我要一一弥补!」
「上一世的仇敌,我要提前碾碎!」
洗漱时,范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了很久。
年轻,乾净,眼神里多了几分老辣。
他把穿上心爱的黑色卫衣,戴上口罩和兜帽,推开门走进晨曦里。
高三二班的还在记忆中的那间教室。
黑板上的值日表还是那排名字,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是那盆绿萝。
这是他前世起飞的起点。
没想到竟然有机会重来一次,再体验一波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活。
范志走进教室时脚步很稳,余光扫过每一张课桌,仿佛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前世的这时候,他自主觉醒之后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簇拥着叫「范哥」!
那些崇拜和敬佩的目光像追光灯一样黏在他后背上。
现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没有崇拜,只有鄙夷中带着戏谑,就像……
就像在看一只刚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
「嘉豪,今天这么早啊?」一个男生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冲他眨了眨眼,打了个招呼。
范志脚步一顿。
他翻遍了记忆,确认了这张脸——自己的同班同学,前世这时候正给他拎包。
但他叫我什么?
嘉豪?
我吗?
上一世没有这个情况。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嘴里低声喃喃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卫衣拉链。
那个刚刚打招呼的男生看着他如临大敌站在原地念念有词的模样,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拿胳膊肘撞了撞同桌,压低声音:
「你看,这就叫身在豪中不知豪~」
「哈哈哈你特么会说话就多说点~~」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范志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
语文课,教室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让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俊美无俦的面孔,金丝眼镜,黑色长款风衣搭在小臂上,进了教室把风衣挂在讲台旁边的衣架上。
不是前世那个秃顶老头?!
他盯着讲台上那个男人,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因为自己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
但转念一想……
自己重生以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哪儿来的什么劳什子蝴蝶效应??
真是见鬼了!
讲台上,季苍翻开教案。
他在全班鸦雀无声的注视中扫了一眼座次表,抬起眼,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和靠窗角落里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对上了。
他挑了挑眉,镜片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那个眼神像在观察一只小白鼠。
「有趣。」
范志放在课桌底下的拳头猛地攥紧。
前世他站在此界巅峰时,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这双眼珠子该往哪儿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几道还没消退的指甲印,昨晚辗转反侧时掐出来的。
这双手现在只有二阶穷奇的力量,这具躯体还没发育到能释放前世十分之一的威压。
他把拳头慢慢松开搁在桌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胸腔里的烦躁。
「哼!暂且记下……等我成长之后,这笔帐连本带利一起算。」
然后他抬起眼,朝讲台方向冷冷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有隐忍,有审视,有前世养出来的威压残余。
还有一丝……极为隐秘的挑衅!
「等不了多久,变数!」
季苍的眉头往下落了半分。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顿时没了兴致。
他原本以为这只小白鼠会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站起来用那双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凶光瞪自己一眼……
结果这只小白鼠把目光收回去了。
然后就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窝囊的方式把那股戾气咽了回去。
「真是废物啊……」
季苍把教案翻到下一页,收回目光。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后范志深吸一口气。
把前世几十年刑侦经验和老辣的话术手段全部调出来,站起身走到隔壁组一个正在收拾课本的男生面前。
他双手撑在对方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用一种从高处往下压的姿态开口,语调刻意放得低沉:
「最近班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那个被他拦住的同学被他突如其来的审视姿态搞得莫名其妙。
身子往后仰了仰,拿书本挡在胸口,眼神来回瞟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一个字:
「……啥?」
范志很有耐心地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
他的语气像在审讯室里盘问嫌疑人,每个问题都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只是配上他那张被口罩兜住一半的脸和帽檐下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效果便颇为微妙。
有种故作深沉的美。
意外的符合他的人设。
「呦呵~嘉豪要整新活了~」
围过来的几个同学互相递着眼色,有人在憋笑,有人在假装找东西把头埋进抽屉里。
……
午饭时间,食堂。
范志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土豆烧肉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他却没有一点胃口,用筷子戳了几下,然后放下。
一上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现在所面临的的基本情况摸清了。
原来,他没有重生。
而是来到一条平行的时间线里。
在这条时间线里,没有装逼打脸,没有众星捧月……
不仅如此。
自己还用一种极其丢人的方式完成了「自主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