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关银屏请镇汉中
谗言如刀,刀刀见血。
黄皓在刘禅耳边日夜进言,蒋琬、费祎的处境日益艰难。朝堂之上,风向已然转变。那些曾经对黄皓不屑一顾的大臣,开始小心翼翼地讨好这位新贵。而那些坚持原则的人,则被逐渐边缘化。
然而,还有一股力量,让黄皓始终无法安心。
那力量不在成都,甚至不在朝廷的视野中心。它扎根于汉中大营,扎根于无当军的血脉之中。刘封虽然已逝多年,但他留下的旧部和制度仍在。无当军的精锐、汉中大营的威名、关银屏在军中的影响力,这些东西像一座大山,压在黄皓心头。
“陛下,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一日,黄皓又来到刘禅面前,神色恭敬,眼中却藏着算计。
刘禅正在翻阅奏章,头也不抬:“讲。”
“刘封将军去世多年,汉中大营一直由其旧部统领。奴婢听说,那些将领只知有刘封,不知有陛下。”
刘禅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你说什么?”
“陛下恕罪。”黄皓连忙跪下,“奴婢只是担心。刘封将军在世时,深得军心,这是好事。但他去世后,那些旧部依然抱成一团,只听关银屏的号令。关银屏是谁?是刘封的遗孀,是关羽的女儿。”
“这些人自成体系,朝廷的政令到了汉中,能执行多少?奴婢听说,姜维每次北伐,都要先与汉中方面商议,而不是直接听命于陛下。”
刘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陛下,奴婢不是挑拨离间。”黄皓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只是觉得,汉中太远了,远到陛下看不到,也管不到。万一哪天,有人打着刘封的旗号,在汉中自立……”
“够了!”刘禅拍案而起。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黄皓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刘封。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他们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刘封比他大,比他高,比他强壮,比他聪明。父亲喜欢刘封,诸葛亮欣赏刘封,赵云教刘封武艺,关羽把女儿嫁给刘封。
而他刘禅,只是“阿斗”。
一个被赵云从长坂坡救出来的婴儿。
一个被父亲托付给诸葛亮的累赘。
一个被世人嘲笑“扶不起”的皇帝。
“你说得对。”刘禅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汉中太远了。”
黄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陛下圣明。”
“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办?”
“奴婢不敢妄议军国大事。”
“朕让你说!”
“是。”黄皓低声道,“依奴婢之见,陛下应该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汉中坐镇。名义上是协助防务,实际上是监视那些旧部。同时,陛下可以逐渐调换汉中的将领,把刘封的人换成陛下的人。”
“派谁去?”
“这个……”黄皓故作思考,“奴婢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此人既要忠心耿耿,又要有足够的威望镇住场面。”
刘禅沉默片刻:“你觉得,关银屏如何?”
黄皓一愣:“陛下是说……”
“让她自请镇守汉中。”刘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是刘封的遗孀,在军中威望极高。如果她不肯去,说明她有异心。如果她肯去,那就让她去,正好把成都里这些刘封的势力清理干净。”
黄皓心中一惊。
他没想到,刘禅会想出这个主意。
“陛下英明。”黄皓连连叩首,“此计甚妙。让她自请镇守汉中,一来可以试探她的忠心,二来可以把她调离成都,三来……若她在汉中出了什么差错,陛下也有理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禅点点头:“你去办这件事。”
“奴婢遵旨。”
黄皓退出大殿,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他没想到,刘禅对刘封旧部的猜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关银屏耳中。
说是“自请镇守汉中”,实际上是逼着她表态。如果不去,就是不忠。如果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关银屏得到消息时,正在院中练刀。
青龙偃月刀虽然断了,但关羽留下的另一把刀,一直由她保管。刀重三十六斤,在她手中却轻如无物。
“夫人,朝廷来人了。”侍女匆匆跑进来。
关银屏收刀而立:“让他进来。”
来的是黄皓的心腹,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宦官。
“关夫人,陛下有旨。”宦官尖声道,“陛下听闻汉中局势不稳,特请夫人前往镇守。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关银屏冷冷地看着他:“汉中一直由朝廷派人镇守,何需我去?”
“话不能这么说。”宦官笑道,“刘封将军在汉中经营多年,旧部众多,朝廷派人去,恐怕难以服众。所以陛下想请夫人前往汉中。这样一来,既能稳定军心,又能体现陛下的信任。”
关银屏心中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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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圈套。
如果她去,就会被调离成都,孤立无援。如果她不去,就会被扣上“不忠”的帽子。
“容我考虑。”关银屏淡淡道。
“陛下说了,三日内必须答复。”宦官躬身道,“奴婢告退。”
宦官离开后,关银屏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走进书房,摊开纸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姜维的。
她知道,姜维虽然远在汉中,但他是诸葛亮的学生,是刘封的朋友。这件事,必须让他知道。
然而,信还没送出去,刘禅的诏书就到了。
不是给关银屏的,是给刘承的。
刘承,刘封的长子。
“陛下有旨,召刘承入朝,授骑都尉之职,即日赴任。”
关银屏拿着诏书,手在颤抖。
骑都尉,听起来是个官职,实际上是把刘承扣在成都当人质。
刘禅不信任他们。
或者说,刘禅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刘封留下的这些人。
“母亲,我去。”刘承站在她面前,十八岁的少年,眉目间有刘封的影子,“父亲常说,忠君之事,死而后已。陛下召我入朝,我不能不去。”
关银屏看着他,眼眶泛红:“你知道这是圈套。”
“知道。”刘承平静地说,“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去,陛下就有理由治我们的罪。到时候,不仅是我,母亲、弟弟、妹妹,所有人都逃不掉。”
“你父亲若还在……”
“父亲已经不在了。”刘承打断她,“母亲,我们要靠自己。”
关银屏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许久,她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好,你去。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住命最重要。你父亲留下的东西,迟早要拿回来。”
刘承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刘承入朝。
刘禅在宫中接见了他,赐宴,赐宅,赐官。表面上恩宠有加,实际上处处监视。
同日,关银屏上书,自请镇守汉中。
她在奏章中写道:“先夫刘封,受先帝厚恩,镇守汉中多年。妾虽女流,愿承先夫之志,为陛下分忧。请允许妾前往汉中,以固边疆。”
这道奏章,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蒋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关银屏乃女流之辈,岂能镇守一方?况且她是刘封遗孀,若让她去汉中,军中旧部必然听命于她,到时候朝廷如何节制?”
费祎也道:“臣附议。汉中乃军事重镇,不可轻付于人。请陛下三思。”
黄皓却笑道:“二位大人多虑了。关夫人主动请缨,正是忠心耿耿的表现。若陛下不准,岂不是寒了忠臣之心?”
“况且,关夫人是关羽之女,刘封之妻,在军中威望极高。派她去汉中,既能稳定军心,又能体现陛下的信任,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蒋琬怒视黄皓:“你这是要害她!”
黄皓一脸无辜:“蒋丞相何出此言?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刘禅坐在龙椅上,听着双方的争论,面无表情。
最终,他一锤定音:“准了。”
关银屏接到诏书时,正在家中收拾行装。
她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去,刘承在成都就会有危险。
“母亲,我跟你一起去。”次子刘继只有十四岁,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坚定。
关银屏摇头:“你留在成都,照顾你妹妹。你哥哥在朝中,需要人照应。”
“可是……”
“听话。”
刘继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三日后,关银屏率三百旧部,离开成都,前往汉中。
临行前,刘承来送行。
母子二人站在城门口,相对无言。
“保重。”关银屏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刘承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母亲保重。”
关银屏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坚定。
刘承站在原地,望着母亲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母子就要分开作战了。
一个在汉中,一个在成都。
一个在前线,一个在虎穴。
而那个在宫中高高在上的人,正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父亲。”刘承低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母亲。”
风吹过城楼,旗帜猎猎作响。
没有人回答他。
但在远处,关银屏策马前行,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
刘封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他的旧部还在。
他未竟的事业还在。
这些东西,黄皓抢不走,刘禅也夺不去。
(第2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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