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事实上, 整个酒店大厅里，除了小阿尔一家和那位意外获知自己孩子‘死而复生’的落魄母亲，其他家庭都没能得到好消息。


    这也并不难理解, 纵然贝斯特送回来的战俘再多, 幸存者终究还是少数。


    在漫长的、磨人的等待中，许多家庭早已学会了接受残酷。


    然而零星的希望还是让他们‘复燃’, 却最终, 现实只有绝望。


    高高低低的啜泣声, 萦绕着整个酒店大厅……


    这边厢, 凯旋独立星星港的交接仪式仍在进行。


    随着从贝斯特运输舰上走下来的‘战俘’越来越多, 人类和谈办的工作人员都忙碌了起来。


    介于大部分‘战俘’身上有伤身体虚弱，工作人员没有立刻去核对他们的身份, 而是在雷擎的指示下暂时只做简单的人数清点。


    “共计819人, 其中男性513人，女性306人。”工作人员向两个负责人汇报道。


    韩诺道：“把受伤病弱的和相对健康的分开, 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也区分开来, 安排医疗队照看。临时安置点准备的房间不够……”


    说着，韩诺的眉头蹙了起来。


    贝斯特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原本准备好的临时安置点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的人。


    如今凯旋独立星百废待兴, 找几个空置的住处倒是不难, 可问题是贝斯特送回来的这些人大部分受伤病弱, 少数看起来健康的, 心理上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


    换而言之, 他们都需要医治和安抚。


    看出韩诺的为难, 雷擎出声询问工作人员, “我记得临时安置点当时是按100人的居住需求做的准备？”


    工作人员点头应是。


    “立刻让人去协调, 看看临时安置点附近还有没有空置的大型场所可以征用。动作一定要快, 对征用的场所，一应布置都比较临时安置点，不得马虎。”


    顿了顿，雷擎又道：“医疗队人手肯定不足，就近找医疗中心抽调人手。”


    收到明确指令的工作人员正要去着手操办。


    雷擎突然又把工作人员叫住，郑重叮嘱道：“记住，抽调的医护人员一定要有经验，至少得具备相关的医护资格证。另外，除了医护人员，心理诊疗师也需要一部分。”


    说完这些，雷擎才放工作人员离开。


    他看向贝斯特送回来的那819人，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没有喜悦，只有麻木的茫然。


    雷擎不知道这些人在贝斯特经历过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人能活下来，曾经必定经历过千难万难。


    所以，负责治疗他们的医护人员必须要有经验以应付任何突发事件。


    他们在贝斯特那么艰难的环境里都活下来了，没道理现在回‘家’了，反而让他们因为照顾不当而出事。


    人类这边紧锣密鼓的做着协调安排。


    贝斯特的运输官在这时收到指示，他们贝斯特皇的致歉演讲即将开始。


    从运输员的手里接过一个箱子，运输官几步上前告知雷擎和韩诺致歉演讲即将开始的消息，同时将那个箱子递给了两人。


    接过箱子的两人具是目露疑惑。


    不等两人开口发问，运输官直言道：“两位可以现在就打开。”


    雷擎和韩诺相视一眼，然后雷擎伸手打开了箱子。


    偌大的箱子里，装的是一些破败的布料和零碎的小饰品。


    看着这些东西，雷擎和韩诺若有所感，抬眼看向运输官。


    运输官扬声道：“这些都是我们二殿下在寻找人类幸存者途中发现的，他说有人告诉他，人类有落叶归根的传统，他没有找到这些人类的尸骨，只能将这些遗物收集起来一并赠还。”


    运输官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让站在外圈的梁潆听清。


    梁潆听了无奈苦笑。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事，不管贝斯特内部到底有多少真实的愧疚之心，至少在表面上，他们把能做的都做足了。


    合上箱子，雷擎和韩诺冲那名运输官微微颔首。


    雷擎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贝斯特和人类的战俘交接至此圆满落幕。


    直播画面一闪，从凯旋独立星星港变成贝斯特皇城的中心广场。


    镜头直直对着广场上布置妥帖的演讲台，一名银发银眉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上演讲台站定。


    画面中依稀可以看到，演讲台下聚集了大批的贝斯特人，他们高呼着‘兽神在上’，气势惊人。


    替贝斯特皇做了这么久的食疗，这却是梁潆第一次见到贝斯特皇——尤金的父亲。


    抛开贝斯特人特有的银发银眉，这位贝斯特皇的长相以人类的审美来看，只能算中庸。


    脸上还带着淡淡久病初愈的羸弱，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五官过于硬朗却不算突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敦实和善的大叔。


    显然，尤金和他的这位父皇长得并不相像，大概尤金长得更像他的母亲。


    而在梁潆出神打量贝斯特皇的间隙，对方已经结束了简单的开场白，开始了这场演讲的正题。


    和此时的大部分人一样，梁潆沉默聆听。


    贝斯特皇提到了贝斯特贵族豢养人类侍奴的恶习，提到他们的大长老一时鬼迷心窍以人类的血肉制药一事。


    没有一丝一毫的粉饰美化，更没有任何的规避，贝斯特皇据实阐述着。


    梁潆的眼底闪过一丝敬服。


    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话说着简单，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尤其是对于那些长期处于高位的人。


    为了自己的脸面甚或长久以来的积威，很多高位者都是知错却不认错，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替自己开脱。


    但是这位贝斯特皇却不同，他将豢养人类侍奴和用人类血肉制药两件事全都归罪于自己，归罪于自己的治下不严，管理不当。


    然而，无论是贝斯特人还是和贝斯特交战五年的人类，大家都知道这位贝斯特皇已经整整病了五年，他生病的原因还跟人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如此一来，之于人类，贝斯特皇的这场致歉演讲更显得诚恳真心，而之于贝斯特人，他们看到的听到的，是他们的皇为了贝斯特整体的荣耀背下了他人的罪过。


    想来，当这场致歉演讲结束，贝斯特皇非但不会因此丢了脸面，他在贝斯特民众心里的形象只会更加高大，而他的威望同样也只会不减反增。


    直播画面中，贝斯特皇真挚的鞠躬认错。


    台下，贝斯特民众的高呼声更加响亮。


    贝斯特皇双手下压示意民众们安静，然后继续陈述对于所犯嘴型，他们贝斯特所做出的的判惩与纠正。


    “……大长老凯恩·考特违反《星际协约》以智慧生物实验制药，罪孽深重，依我贝斯特法例，判处绞刑。”


    “……我贝斯特将制定明确法令，严厉管控豢养人类侍奴的恶行，设立举报奖励机制……势必肃清所有地下人类侍奴交易黑市。”


    演讲完毕，贝斯特皇在民众的呼声中离开。


    直播画面定格在带有贝斯特皇族狮首印记的演讲台上。


    而就在大多数人都以为贝斯特的直播就此结束时，直播画面再次跳转。


    从庄严的演讲台变成古老的、煞气浓重的绞刑架。


    贝斯特皇城此时似乎进入黄昏。


    昏暗的光线仿佛带着丝丝缕缕化不开的血气。


    人们看到一个身穿白袍，面容苍老的贝斯特老者被两个贝斯特士兵押解上绞刑台。


    有孩童手臂粗的金属绳索被结成环，套上老者干瘦的脖颈。


    梁潆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这就是贝斯特的大长老？”


    “我不信。我听说贝斯特大长老的地位非常高。”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也没见过贝斯特的大长老，我估计雷上将他们都未必知道贝斯特的大长老长什么样，随便拉个老头来作秀也不是不可能。”


    像是知道人类方的质疑。


    直播画面一切为二，一半仍然播放绞刑台，一半则用于播放大长老的生平记事。


    不难看出，这位大长老在贝斯特确实德高望重，他的生平记事很长，有文字也有影像记录。


    从一幕幕的影像记录中不难分辨，影像中的人和眼下绞刑台上的是同一个人。


    当然，一定要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话，以贝斯特现今的科技，影像造假也没什么难度。


    不过梁潆选择相信。


    贝斯特已经做到了这个份儿上，在大长老这件事上造假实在没什么必要。


    毕竟，除非他们的大长老以后再不露面，否则太容易被戳穿。


    而一旦造假被戳穿，贝斯特皇之前营造的所有认错诚意都将前功尽弃。


    这笔死不认错，更加恶劣。


    而贝斯特负责直播镜头的人也很聪明。


    大长老行刑之前，他切了一个绞刑台下的远景。


    可以看到观刑的贝斯特人各个神情哀戚，不远处还有反对这次行刑的贝斯特人在高喊，还有暴动的贝斯特人被贝斯特士兵镇压……


    总之，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像是一场作秀，一个骗局。


    随着画外音的一声‘行刑’，白袍老者脚下的椅子被倒。


    收紧的绳索悬吊着老者干瘦的脖颈，老者手脚无力的在空中滑动、抽搐痉挛。


    一直到老者的身体彻底软垂，直播镜头慢慢拉远，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以看到，绞刑架后面恢弘的建筑阴影。


    那是贝斯特的皇宫——珥灵宫。


    似乎有一阵风过，被悬吊着的白色身影微微晃动，直播画面就在此刻被定格。


    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参与此次致歉演讲和行刑观礼的兰德·菲斯特在自己的宅邸看着这一幕。


    “兽神在上，为了我族的荣耀，你的牺牲会被铭记。”关闭用于观看直播的投影屏，兰德·菲斯特仰头看向头顶上空正闪烁着光芒的机甲上躯干。


    正要收回视线，定格的直播画面上突然出现一段血红色让人无端警醒的文字。


    梁潆盯着看了一会儿，没看懂。


    好在四周的讨论声，让她无需发问便很快知晓了那段文字表达的意思。


    “……望我族子民谨记大长老的教训，以人类血肉制作之药，对我族之病症并无疗效，反而会触怒兽神，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梁潆眸光一闪。


    她记得尤金跟她说过，以人类血肉制作的药丸对医治贝斯特的精神立场紊乱具备一定疗效。


    之前贝斯特方面发给人类和谈办的那份文函中也提到过这一点。


    而现在，这段文字却完全将之否认。


    显然，这也是贝斯特的致歉诚意。


    梁潆望向人类和谈办的两位负责人。


    雷擎和韩诺具是一脸严肃，此时正低声商量着什么。


    梁潆一直等到他们商量完了，韩诺匆匆离开，才找上雷擎。


    她主动请缨道：“这个‘惊喜’还挺大，我看你们医疗队的人手好像不够用，需要我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