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冉妍可能以为自己的音量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却不知道一字不漏地落入冉汐的耳朵里。


    跟在慕岑身后的冉汐脚步一顿。


    “怎么了？”


    “没事，走吧。”冉汐抬头，笑意仍旧明媚，“你不是饿了吗？”


    慕岑心头一颤，嘴角弯了弯，流露出温柔与暖意。


    隔着没有度数的镜片，二人的目光接触在一起，碰撞出异样的火花。


    他的真诚、热情都蕴含在那似乎平静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神中。


    哪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冉汐只要眼前这个男人和晚宴上见到的那位宛若霸道君王的慕家太子联系到一起，仍然会感到有些无可适从。


    她无声诘问：慕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我的身边？你的接近，你的好，到底有什么目的？


    “早知道那位大明星也在这里，我就不会说到这边来吃饭了。”


    “我以为冉汐你不是那种会因为讨厌的人而影响了心情的人呢。”慕岑淡淡笑了笑，右手似是不经意间在她的肩上拍了拍，算作安慰。


    冉汐眉角动了动，“这是人之常情。你心里的冉汐，莫非是个圣人么？”


    “那，你的心情也会因为喜欢的人而变好么？”


    “当然。”


    因为陆冉妍的事情，冉汐和慕岑去了另外一家西餐厅。


    “今天我请你，你想吃什么就点。”


    “好。”


    这家店是标准的欧式风格装修，室内的灯光以暖黄色为主，双人卡座上还摆着中世纪样式的烛台。二人相对而坐，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词：“烛光晚餐”。


    他们邻座的都是情侣，看起来都是亲密温馨。


    唯独冉汐和慕岑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说话，气氛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还是慕岑先开了口，“上一次一起出来吃饭，还是相亲那天呢。”


    冉汐下意识地轻笑出声，“我有点不想提起那些事情。现在想起来，总感觉自己很滑稽可笑。”


    “为什么？我回想起来，只会觉得缘分这种东西很奇妙。而我，很幸运。”


    冉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缘分？


    她从来不信。


    慕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自然也不会知道冉汐所说的“滑稽可笑”从何而来。


    冉汐只得苍白笑了笑，“那就好。”


    慕岑没有多想，只是眼角带着一抹苦涩。


    本来以为一起吃饭是拉近二人感情的好机会，但是慕岑却对眼下这种氛围有些无奈。


    冉汐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二人的关系完全是由冉汐来主导的。她夺走一个男人的心，然后将他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现在要轮到慕岑去引领二人之间的关系，去促使他们感情的发展了，他才发现自己完全不擅长这样的事情。


    对于冉汐的低落，他甚至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被陆冉妍所影响了，完全没有任何多想。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冉汐清冷悦耳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轻轻响起。


    慕岑突地一惊，薄唇紧抿，随即点了点头。


    她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明亮，“知道了。”


    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慕岑可以看透一切人心，唯独捏不透她的心思。


    喜欢？她问的是哪种喜欢？


    她以为他所承认的那种喜欢，又是哪一种？


    男女之间的，还是朋友之间的？


    慕岑被她没头没脑的问题和反应搞得有些没头没脑，仿佛心头有一团乱麻，理不断理还乱。他恨不得马上向冉汐问个明白，可是看着她那面无表情的脸，慕岑知道自己不该再多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慕岑有一种惘然的感觉。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被人拿捏，无法反制。亦或是，不愿意去反制。


    他心甘情愿地被这个女人控制，甚至是折磨。


    就当慕岑沉默不语的时候，冉汐却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我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吧？”


    慕岑：“……”


    他还是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


    冉汐苦笑着叹了口气。


    慕岑猜到她要说的是关于那个叫做郁文默的男孩的事情。


    虽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在慕岑的掌握之中，甚至一想到他对冉汐的别样感情都会让慕岑心里有火，但是慕岑还是耐心地听完她的叙述。


    “我答应过南语瑄，会作为一个经纪人和他共同成长。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对我产生那种感情——说实话，我甚至不能确定，那个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喜欢’这个词是什么含义。但是在经纪人和艺人之间，这个词是禁忌，不仅对他的歌手生涯不会有半点好处，反而，很有可能会毁了他。”


    “嗯。”


    慕岑眼神逐渐深邃。


    冉汐说的没错。


    因为冉汐看重郁文默，并且郁文默对她的喜欢完全是单方面的，所以慕岑才能给予最大限度的容忍。


    但是如果他的容忍到达了极限——就像冉汐所说的，郁文默会因为自己的感情被慕岑毫不留情地毁掉。


    “我现在有些后悔。或许让别人来做他的经纪人会更好，但是我当时做出了承诺，南语瑄才同意将郁文默交到我的手上了。”


    看着那双秀气好看的眉毛因为苦闷而拧在一起，慕岑心疼地开口：“如果说你向南语瑄亲口说明这件事情，我想她会理解的。但是，你会不会不甘心？明明，是因为你的付出和努力，他才能够进入演艺圈的。”


    “会，我会很不甘心。所以我下不了那个决心再去找南语瑄，而且很有可能南语瑄为了自己的弟弟，不会再把他交给其他经纪人，反而是郁文默，眼看着可以去追寻自己的梦想，然而那份希望又瞬间被掐灭扼杀。”


    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对郁文默，还是对曾经付出了努力地冉汐来说，都太残忍了。


    慕岑陷入了沉默。


    冉汐也不再说话，但是她能从慕岑的神情上看得出来，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之前，她不过是随口一提，他便在背后默默替她扫去障碍，摆平一切。


    这一次，或许，他能明白冉汐的用意。


    冉汐默然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郁文默被交给其他经纪人才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她却完全不能释然。


    如果慕岑真的替她做到了，那冉汐恐怕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给他贴上恶人的标签。她会讨厌他，疏远他，哪怕一切其实都是她暗中授意。


    因为，冉汐能够感觉得到，这个男人在逐渐走进她的心里。


    她不得不用这样残忍而又任性方式，一箭双雕，让慕岑替她完成她无法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然后再将这个男人关在自己的心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