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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


    是日,宋显维与顾逸亭相拥而眠,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醒来。


    从动魄惊心的局面逃离,又聊了半夜,总算打开心扉,重新认识对方,二人均舍不得放开彼此。


    许久,顾逸亭睁开惺忪睡眼,眼眸温润光华莹莹照人,无端予人楚楚迷离之态。


    宋显维心头一热,低头逐寸亲吻怀中昳丽秀颜,嘴上含糊其辞:“亭亭,你先前说……孩子会回来,可我若不在这两日让你怀上,兴许来的就不是那小家伙了……”


    顾逸亭明显觉察到他身体某处叫嚣而起,硬得硌人,羞涩之情徒生:“先别闹,我、我饿了……”


    “饿?正好!本王仅供宁王妃独享。”


    他一倾身将她压下,未料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近。


    “殿下,太嫔娘娘……已在前厅坐了好一会儿,您是不是该……?”柯竺的声音隐含试探。


    “……!”


    榻上的二人同时一僵,随即骨碌碌滚落在地,继而手忙脚乱整理衣裳。


    忙活了一整夜,他们居然把极其重要的一件事抛诸脑后!


    今日可是柳太嫔抵达行宫的日子!


    顾逸亭叫苦不迭。


    与准婆婆首次见面,她却在未婚夫的床上睡过了头,请问她的形象还能挽救吗?


    她已顾不上没来得及准备的新糕点,仓皇失措地重绾发髻,插上珠翠,穿上昨日那银红褙子。


    偏生此处无任何胭脂水粉,她只能草草洗了把脸,素面朝天示人。


    宋显维比她还尴尬。


    无论怎么遮挡,腹下数寸的蓬勃景象就是不肯示弱。


    这不充分暴露了……他是为与未婚妻厮混,才没恭迎母亲?


    事到如今,二人不得不硬着头皮相迎。


    出了卧室所在的暖阁,宋显维以袍袖遮盖腰腹处,走路姿态略显古怪。


    顾逸亭则两手空空,茫然不知所措。


    被领入炭火融融的前厅,小情侣当即朝客座首席的翠裳丽人施礼;座上丽人起身还礼,细细打量二人,慈眉善目间不含怒色,反倒暗藏戏谑。


    “娘……儿子没想到您今儿来得这般早。”


    话音刚落,宋显维又觉不妥。


    都中午了!柳太嫔长居的北山离镜湖行宫仅隔了一座山和一面湖!一个时辰的路程,哪里早了?


    柳太嫔莞尔:“阿维长大了,开始嫌当娘的来得太早?”


    宋显维窘迫得想挖个洞自埋。


    柳太嫔将目光放在顾逸亭的娇容上,柔声道:“亭亭,来,坐这儿……这大半年来,阿维每回来探望我,总能把你挂在嘴边说上半日。今日虽是你我初见,我已觉着好生熟悉呢!”


    顾逸亭受宠若惊:“太嫔娘娘见笑了。”


    宋显维生怕她拘束,急忙凑到她耳边:“你别怕,我娘特别好说话,只要你不当着她的面打骂我就成……”


    “我什么时候打骂……”她话未道尽,目睹他微微发红的左脸,慌忙把余下的“你”字咽进肚子里。


    柳太嫔眼见二人当众耳鬓厮磨,不怒反而窃喜。


    她一生中与众嫔妃同享帝王恩宠,偶有寥落感伤,却不能对外表露。


    知儿子对此不解和困惑时,她曾软言开解勉励,让他成年后对待所爱女子始终如一,才不会让心爱之人陷入她这样的苦恼。


    也许她这一番话根植于宋显维心中,以至于但他迷上一人后,便执著得惊人。


    所幸他所爱的女子,容姿不凡,凝望他时,眼中柔光满满。


    温馨甜蜜的气氛之下,柳太嫔哪里还会追究他们迟来的怠慢?


    闲聊一阵,顾逸亭越发放松,好奇宋显维都对柳太嫔说了什么,笑问:“太嫔娘娘,他该不会说我坏话吧?”


    “怎么会?夸你还觉词穷呢!”柳太嫔笑望眼前的一对璧人,正如宋显维先前所言,友善且无架子。


    顾逸亭心底泛起浅淡的哀伤,又万分庆幸——这一世,柳太嫔尚在人间,该好好享福了。


    吃吃喝喝聊了一阵,宋显维亲送柳太嫔至隔壁的疏桐苑歇息后,才与顾逸亭悠哉悠哉步往读鹤园。


    他们并不急于回去。


    只因前方等待的,已不全是温情脉脉的家人。


    *****


    二人大摇大摆归来,宣称先一夜,顾逸亭被行宫宫人拐至偏僻处,幸得宋显维路过相救。


    这离奇的说辞,听起来更像是为掩盖未婚夫妻夜间幽会的蹩脚谎言。


    偏生他们态度磊落且神色凝重,倒无多少缱绻过后的羞涩与心虚。


    宋显维留下女护卫轮值,尚书夫人和陈氏等不明就里者倒还罢了,顾尚书和顾仲祁则认出,两名青年女护卫竟是熙明帝的随身近卫,不由得肃然。


    ——宁王对未婚妻爱护到何种程度,才不惜动用女帝的心腹来保护?


    顾逸亭仍旧是昨日那套裙裳,除去发饰少了两件、狐裘蹭了点灰、拖裙微起皱褶,其余尚算得体。


    她送别宋显维后,环视四周,神情淡漠:“姐姐在何处?可安好?”


    顾盈芷的彻夜不归与诡异哭泣已让众人深感狐惑,再观顾逸亭态度大变,顾尚书等人心知有异,如实说了。


    顾逸亭眸色一冷,闲聊几句,将正在受罚的碧荼领回房。


    碧荼昨夜陪顾逸亭外出散步,遇两名宫人传话后,匆忙回来报信,再去追时,已没了主子的影子。


    她因地位低微,未经传召不得进入主殿范围,暗恨自己笨拙没跟上;当夜见顾逸亭迟迟未回,整夜担惊受怕未能眠;晨来再得悉自家娘子失踪,吓得哭了出来,立马被陈氏抓去关禁闭。


    此际被顾逸亭带回,她惶恐不安,扑通跪倒在地。


    “碧荼,你先别忙着跪,起来说话,如实回答我的问题。”顾逸亭坐在窗边短榻上,表情难辨悲喜。


    “是。”碧荼垂泪起身。


    “你昨儿替我送点心去给宁王殿下,可还记得,外层包裹的绸缎是什么颜色的?”


    碧荼大惊:“难到……送错了?他们从各处攒了些大小合适的缎子,说是绣有金丝的黄缎子留给贵人,便用来裹住您亲手摆放的那盒……您也晓得,我一向不大能辨认黄蓝色,恰巧大房娘子为符世子准备的又是蓝色,可我送去前,一再确认过的……怎么会错了?”


    她情急之下,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


    顾逸亭已捕捉到至关重要的信息——确实是姐姐所备,也确实与符展琰的弄混了!


    “你向谁确认?”


    “……额,尚书府的青溪、红涧、蓝凌,难不成……她们仨耍我?”


    顾逸亭禁不住笑了:“若我没记错,她们与绿湖是一伙儿的,想借机使坏,以报复你作乐,也未必不可能。”


    “太可恶了!”碧荼恨得直咬牙,“小娘子,殿下是否动怒?我、我这就去请罪!”


    顾逸亭微笑:“无妨,他没吃上我摆的,可梅花酥不都是我做的吗?”


    “不能便宜了那几个丫头!我得找机会要个理去!”碧荼瞪眼,满脸忿然。


    这回,顾逸亭没再制止。


    先让丫鬟们闹腾几下,把事情抖出也好。


    她固然想与堂姐当面对质,得知其归来后躲在房中饮泣,料想对方已自食其果。


    行宫内耳目众多,若真把此事掀个底朝天,一旦传了出去,不单有损顾尚书的名声,更破坏两家多年的亲密关系。


    她可以不再把那人当成姐妹,但其他亲缘关系,她能不伤害,尽量不去伤害。


    毕竟,她在穗州把四叔一房人打得没法翻身,如再毁了大伯父一家,只怕整个顾氏家族从此难以支撑。


    因此,顾逸亭暂且隐忍不发,等待宋显维搜集更多证据。


    当日,顾盈芷借身体不适,房门也没迈出一步。


    顾逸亭依稀记得,上辈子情况实则类似,然而她自顾不暇,没往心里去。


    细想前世的堂姐将婚期提前了一月有余,该不会是……?


    不过,顾逸亭懒得跟她废话,更没特地提醒她,而是如常做了梅花酥、梅花水晶冻等点心,黄昏时送去与宋显维母子同食。


    柳太嫔仅在行宫逗留三天便返回,顾逸亭作为未来儿媳,深知中午的会面太过失礼,自是不遗余力补救。


    幸而,柳太嫔丝毫没介怀,还大夸她心灵手巧、贤良淑德,羞红她的脸之余,亦令宋显维一脸骄傲。


    *****


    翌日,碧荼忍不住抱怨那三名丫鬟摆了她一道,害她误把宁王和符世子的礼物对调了;三名丫鬟先是死活不认,说碧荼自己愚笨,陷害完绿湖又陷害她们仨。


    她们三人成虎,信誓旦旦,把单纯的碧荼气得快哭了。


    闹得不可开交之际,钱俞忽然押来两名行宫宫人,宣称已拿下了夜间骗走顾逸亭之人,请她本人确认是否有误。


    顾逸亭和碧荼轻而易举辨认,两人则哭着说是受府上丫鬟指使,与准王妃开个玩笑罢了。


    钱俞出示宁王府令牌,要求读鹤园中所有丫鬟配合接受指认。


    大家惶然以对,抖得不成样子的绿湖毫不意外被认出,惊得险些瘫软在地。


    青溪、红涧、蓝凌三人瞬间吓呆,闷声不敢吭。


    顾逸亭见状淡淡一笑:“绿湖,你与我开的‘玩笑’,可真不小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绿湖惶恐瞪大双眼,上下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半句,“……娘子救我!”


    “这丫头是我堂姐的贴身侍婢,钱大人带去审问前,可否容我向姐姐打个招呼?”


    顾逸亭提高了嗓门,此言便清晰传进顾盈芷所住的小阁楼内。


    躲在门后偷窥的顾盈芷再无半分侥幸。


    她清楚明白,宁王和堂妹早知来龙去脉,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未在第一时间撕破脸。


    带走绿湖,只为杀鸡儆猴。


    面对顾逸亭步步行近,她双腿发软,颤声道:“妹子,绿湖做了何事,我一概不知。我染了风寒,你、你莫要靠太近,免得感染上了……”


    门外顾逸亭定住脚步,精致唇角轻勾:“姐姐先养病,妹妹改日再问候。”


    听似平常的姐妹交谈,无端凝了一股凉意,教顾盈芷遍体生寒。


    她明知这笔账,越放在后头清算,越让她夜不能寐、倍感煎熬。


    但她仍想多拖些时日,等待渺茫的转机。


    *****


    行宫之会为期二十日,除去日常的温泉汤浴,熙明帝隔三差五举办不同类型的宴会,如宗亲宴、朝臣宴、撷梅宴、赏月宴;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活动,如赋诗会、插梅瓶比赛、投壶、试酒、赛马等小型聚会。


    宋显维能带上顾逸亭时,都极力邀她同往,巴不得整日与她黏在一起,不再顾忌旁人的言论与非议。


    宗亲们嘲笑——宁王殿下怕未婚妻丢了不成?


    宋显维耸了耸肩:“丢过两次,真不能再丢了。”


    于他而言,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理应时时刻刻捧在手心。


    起初顾逸亭百般不适应,记起前世的错过,决定好好珍惜今生与他共度的每一日,大胆与他同行,为他在各种比试中助威,热烈庆祝他的得胜,含笑安抚他的落败,温柔鼓励他再接再厉。


    她要努力完成上一世没做到的事,成为他最坚强的后盾。


    阖宫皆知,宁王和未婚妻情深爱笃,情比金坚,羡煞旁人。


    随着调查的进一步展开,钱俞又逮住一名形迹可疑的宫人,并从侍卫处确认,事发当晚见过符世子独自一人闲逛,往北面去了。


    当宋显维以温暖大手握住顾逸亭微凉的小手,领着她抵达北边密林里的烟暖花阁时,某个答案已浮上水面。


    “亭亭,你如此沉得住气,出乎我的意料。”


    在昔年父母初次邂逅的园林中,宋显维凝视顾逸亭平静如水的面容,禁不住感叹。


    “不是我沉得住气,”她笑意苦涩,“一来,我若行宫把事情闹大,不到半柱香时分,圣上便能知晓一切。大伯父、大伯母两世待我极好,堂姐之事一旦揭露,最伤心必然是他们二位,我何苦让两位长辈在同僚面前失态?


    “二来,这些天,我反复思索,扪心自问,前世也好,今生也罢,究竟做错何事,导致姐姐铤而走险?”


    “你姐怎么想的,我不晓得,但你未来姐夫……在你我公开关系前,考虑过同娶你们姐妹二人。”


    “你从何得知?”顾逸亭震惊。


    宋显维做了个鬼脸:“道上偷听的。”


    “何时?”


    “……好像是,有一天晚上,他跑到你家门口,跟你说了些话?噢!琼林宴那夜!”


    顾逸亭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所以,你就冲进我房间耍酒疯,还赖死不走,是吧?”


    宋显维挠了挠耳尖:“我有那么恶劣吗?你不能换个好一点的形容?比方说,‘夜探香闺’、‘求得与你同床共枕的良机’之类?”


    “呿!”


    顾逸亭啐了一声,思忆则飘回上辈子。


    前世她和符展琰相识数载,记忆中,他的确对她很关照。


    她视其为兄,认为对方是爱屋及乌,未曾想过,或许有些情愫不那么单纯。


    若非重新活了这一趟,她永远也不知道,视线未及处,阴谋诡计远远超乎于想象。


    见她静默半晌无话,宋显维料想她在思索关于符展琰之事,微觉不悦:“在本王面前,不许想别的男子!”


    顾逸亭被他骤然端了亲王架势的醋意给逗笑了:“遵命,我在殿下背后慢慢想。”


    宋显维悄然瞥了数丈外的狄昆一眼,暗恨旁人在场,无法用他专享的方式狠狠惩罚她,只得更改战术,埋怨道:“你心里没我,好几天没给我弄吃的。”


    顾逸亭对这控诉表示不满:“分明是你成天拉我到处跑,好意思怪我?”


    “……也对,”他自找台阶,“算了,我能吃一辈子!不差这两三天!记住,吃到我牙齿掉光,你也不许偷懒,要给我熬那种不用嚼的粥!”


    “你真打算吃我一辈子?我又不是真的厨娘!再说,你牙齿掉光时,我有力气熬粥么?”


    “有没有力气还不能下定论,但……我‘吃你’一辈子,那是肯定的。”


    他把“吃你”二字说得无比暧昧,顾逸亭忆起他曾说过“除了你,我吃别的都没食欲”,霎时间满脸绯红。


    那会儿,她全当作调情之言,却未曾料想,他是真“吃”过。


    天知道过往相处近一年,他每次望向她时,脑子里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坏主意!


    顾逸亭的脸红诱发某人的得寸进尺。


    “亭亭,你那晚脱我裤子,摸我大腿,是为了确认我腿上的小伤疤?啧啧啧,看来,你把我牢记在心许多年啊!连这点小细节也念念不忘……感觉蓄谋已久……”


    顾逸亭的手不知该捂他的嘴,还是捂自己的脸,“你、你能不能别提?”


    “目下所有人背后议论咱们有一腿,我明明没干什么,清白名声遭受污蔑,唉……”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顾逸亭好想打人,都这样、那样过了,还说“没干什么”!


    她磨牙道:“你是想让我公开说明,我俩没到那地步?”


    “不,”他咧嘴一笑,“我是想,赶紧‘坐实罪名’来得痛快!”


    这下,顾逸亭真打人了。


    远处的狄昆有点纠结。


    他的责任是保护宁王,多年来不惜以命相护。


    可准王妃当着他的面殴打宁王,他是该制止?出言警示?请求手下留情?或是瞬间失去所有感官?


    眼看宁王殿下被准王妃的小粉拳揍得喜笑颜开,一贯迟钝的狄昆毫不犹豫选择了最后一个选项。


    *****


    年节前,大队人马陆续离开镜湖行宫,往城里各处涌去。


    依照往日惯例,顾仲祁等人会顺道先送顾尚书一家回府,但今日顾尚书想先去探望二叔公,是以改道去了城西顾府。


    二叔公而今在府里种了上百棵盆景,其中半数是宋显维通过各种渠道讨来的珍物,深得老人家喜爱。


    因此,即便顾逸亭等人离家多日,二叔公半点也不寂寞,兴致勃勃折腾他的诸多新宠。


    托病不见人的顾盈芷虽不情不愿,却没任何理由拒绝向二叔公问安,只好木然下了马车,到顾逸亭家中小坐。


    当丫鬟们端来各色蜜饯、糕点、小食,她懒得与人交流,干脆蒙头吃东西。


    顾逸亭见状,淡声提醒她:“姐姐,这五香脯丝热性调味,你能少吃则少吃吧!还有那山楂脆是万万碰不得的!”


    “……?”


    姐妹二人多日未交谈,顾盈芷闻言一愣。


    只听得顾逸亭淡定补充了一句,语气柔和如春风,吹来的则是平地一声雷。


    “我也是听来的,据说这些……对腹中孩儿有害无益呢!”


    作者有话要说:阿维表示,你们的狗粮,我和媳妇承包了!


    【容·咳成狗·千丝只能写到这儿了,明天继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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