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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鞋不认名,镇民破黑轿

    认鞋不认名,镇民破黑轿


    河面乱成一锅黑汤,剩下的小鞋灯被拖向棺边,鞋口白气拉成长线,镇民挤在香灰线内,把哭声全压回嗓子里。


    陈无量拄着铜棒,喉口半月扣沾着黑红血迹。


    袁大嘴趴在青石桩旁,耳朵贴着听水盅。


    “左前三尺,破蒲鞋一只,鞋面补过三层。”


    竹姑扯嗓子喊:“谁家孩子穿过三层补的蒲鞋,只说鞋,别说名!”


    矮个男人举起旧布,手抖得厉害。


    “我家的,第一层麻布,第二层旧衣襟,第三层是他娘的围腰布,右边少个扣。”


    袁大嘴听了片刻。


    “扣声对,活气还在。”


    马九乙甩出一枚小账钱。


    陈无量没哭,铜棒点在香灰线上。


    “旧物引脚,活人认鞋。”


    破蒲鞋挣开黑线,白气顺着旧布爬上岸,贴回一个小男孩脚下。


    矮个男人跪进泥里。


    “谢陈掌柜。”


    陈无量道:“谢你自己没犯蠢。”


    袁大嘴又喊:“右边,红布小鞋,鞋底钉过铜片,走路会响。”


    妇人举起一串断铜片。


    “是我钉的,她老踢石子,后来掉了一片。”


    竹姑喊:“对铜片,别喊名。”


    苗婆婆在破轿影里冷笑。


    “你们能救几个?”


    黑轿影子压下,黑线横住水路,红布小鞋被缠住,鞋口白气立刻暗下去。


    妇人往前扑。


    “我的……”


    陈无量用铜棒拦住她。


    “鞋。”


    妇人把话咽回去,掌心被指甲掐破。


    “我的鞋认得岸。”


    袁大嘴喊:“这句加分!”


    马九乙用刀背一挑,第二枚小账钱飞到红布小鞋旁。


    红布小鞋越过黑线,铜片在水里响了两下,白气贴回一个小姑娘脚下。


    镇民里有人抬头。


    “真能救。”


    “拿旧物,快拿旧物!”


    竹姑举着竹杖,嗓子已哑。


    “排队,站线后,谁踩线,黑水先认谁!”


    袁大嘴继续听水。


    “第三盏,木屐,左脚高,右脚低,底下刻两个叉。”


    老汉举起半块木板。


    “我给他削坏了,左脚厚半寸,他走路总偏。”


    马九乙看了眼掌心。


    “还剩两枚。”


    陈无量道:“这盏不用钱,用人气压。”


    他看向老汉。


    “敢不敢站前头?”


    老汉望向身后那个水影快淡没的孩子,挪到香灰线边。


    “敢。”


    陈无量道:“别伸手过线。”


    老汉举起木板。


    “鞋认木,不认名,你要回来,就闻阿爷手里的木。”


    木屐鞋灯晃了晃,黑水从鞋底冒出,黑轿影子压得更低。


    苗婆婆道:“老东西,你孙子若回来,三十七棺少一只脚,今晚先拿你家。”


    老汉抬头,泥水顺着皱纹往下流。


    “婆婆,我敬你十年,年年给你送米送柴,你说孩子被山雾带走,我信,你说黑米饭保平安,我也信。”


    他把木板举得更高。


    “现在我不信了。”


    镇民跟着喊。


    “我也不信!”


    “把鞋还回来!”


    黑水翻涌,木屐吐出半截脚影,顺着木板味爬上岸,贴回孩子脚下。


    孩子扑进老汉怀里,老汉坐在泥里哭,只念叨鞋回来了。


    陈无量看向众人。


    “看明白了吗?”


    挑担男人抹脸。


    “明白,认鞋,不喊名。”


    袁大嘴报出第四盏。


    “蓝花布靴,靴口有鸡毛。”


    年轻女人举起一只破竹鸡。


    “他非要抓鸡玩,我把鸡毛缝进去,说能跑得快。”


    竹姑喊:“竹鸡举高,别过线。”


    蓝花布靴转了半圈,靴口鸡毛浮起,白气顺着竹鸡味上岸,贴回一个瘦小孩子脚下。


    苗婆婆两手抠进河泥。


    “谁再认,谁家今晚不得安生。”


    年轻女人抱住孩子,半个名也没喊。


    袁大嘴又喊:“第五盏,麻绳草鞋,绳头打了死结。”


    男人举起半截麻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认鞋不认名,镇民破黑轿(第2/2页)


    “我打的,我手笨,越解越紧。”


    马九乙把一枚小账钱掰成两半,脸皮直抽。


    “败家,真他娘败家。”


    陈无量道:“记苗婆婆账上。”


    “这句中听。”


    半枚小账钱落下,黑水被压住,草鞋贴着麻绳气味挪上岸。


    男人两手发抖。


    “鞋认绳,鞋认我手笨。”


    草鞋越过香灰线,白气回到孩子脚下,男人把孩子拉到身后,自己站回线前。


    袁大嘴忽然抬头。


    “还有一盏小黑靴,鞋底有药味。”


    妇人举起药罐盖。


    “我家娃摔过腿,我给他泡药。”


    小黑靴在黑水里翻了两下,鞋口没有白气,只有棺声。


    袁大嘴沉下脸。


    “这盏先别碰,药味对,活气不对。”


    妇人眼泪往下掉。


    陈无量抬手。


    “先留住活人,才有后头救它的账,药罐盖留着。”


    旧物一件件举起,破竹鸡,半截麻绳,断木马,小铜铃,全在线后晃着。


    袁大嘴分灯,竹姑转述,马九乙把剩下一枚半小账钱拆开压水路,嘴里骂个不停。


    “这账拆得我祖师爷看见都得骂败家。”


    陈无量道:“祖师爷若有意见,让他上岸跟我谈。”


    袁大嘴笑了一声,又把脸压回盅边。


    “别贫,黑轿来了。”


    苗婆婆坐在轿里,整张水纹脸露出。


    黑轿四角离地,轿底阴影压过香灰线,朝人群罩下。


    竹姑喊:“退!”


    陈无量抬起铜棒。


    “别退。”


    苗婆婆道:“谁再认鞋,谁先给棺垫底。”


    洗衣妇人把候补十三男童推到身后,站到线前。


    “我不退。”


    挑担男人跟上。


    “我也不退。”


    矮个男人把刚归影的孩子往后推。


    “刚才是陈掌柜挡,现在轮到我们。”


    老妇人拄着竹姑的竹杖挪上来。


    “阿巧的鞋还没回家,我不退。”


    竹姑看着他们。


    “都手拉手。”


    十几个汉子和妇人拉成一排,挡在陈无量和鞋灯前。


    袁大嘴急得抬头。


    “老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无量看着人墙。


    “活人气能压黑轿。”


    马九乙道:“压不好全折。”


    陈无量把铜棒立在香灰线上。


    “那就别压坏。”


    黑轿压下,最前头几个人膝盖发软,脚下水影被黑线拖出半尺。


    洗衣妇人咬牙喊:“鞋认岸!”


    挑担男人跟着喊:“活人站岸上!”


    更多镇民一起喊。


    “鞋认岸!”


    “孩子回家!”


    没有人喊名。


    黑轿底下黑线乱窜,轿帘翻起,轿杆接连断裂,黑布裂开,轿身散成一地湿木。


    苗婆婆摔进河泥,只能用两手撑身,脚踝柳三绝旧刻亮了又暗。


    镇民后退半步,又停住。


    没人再跪。


    袁大嘴看向河面。


    “老陈,快到十三了。”


    陈无量低头数灯。


    七盏已归,刚才又抢回五盏。


    十二。


    河面只剩一盏红绳小鞋,被沈字牌黑气缠得最紧。


    洗衣妇人看着那只鞋。


    “昨夜没上岸的孩子。”


    竹姑道:“第十三盏。”


    马九乙摊开空掌。


    “小账钱没了。”


    袁大嘴按着听水盅。


    “第七气口不能松。”


    苗婆婆趴在泥里笑。


    “十三满了,水下棺就开账,陈无量,你们真以为救孩子是好事?”


    陈无量看向红绳小鞋。


    “是不是好事,孩子说了算。”


    他举起铜棒,没有哭。


    “认鞋。”


    人群后,一个瘦小女人举起一截红绳。


    “我缠的,她夜里怕黑,我说红绳牵路。”


    红绳小鞋停住。


    女人咬着嘴唇。


    “鞋认红绳,鞋认娘手。”


    红绳小鞋冲向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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