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不在,她出去了。”


    “你找她的话，可能要等一会儿。”


    电话里的声音很低沉，还夹着一些沙哑,和沈再青低柔婉转的嗓音不一样。


    教授每次接起电话，会柔柔地唤她一声：“龙忻。”


    龙忻有再急的事情，听到教授的声音之后,也会放缓自己的语调。


    可现在接电话的这个人显然不是教授。


    而且这道声音龙忻认得。


    是齐舒钰。


    龙忻很想问齐舒钰为什么会拿着教授的手机，接她的电话。


    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帮教授接电话。


    可话还哽在喉咙,她颤抖的手指已经将这通电话挂掉了。


    她一直以为教授不和她确定关系。


    是她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又做的不好。


    教授已经对她有好感了，是她自己差点火候。


    那有没有可能是更本质的原因呢？


    教授一直吊着她，不和自己确定关系，或许是教授对她的好感没那么多。


    她根本不喜欢自己。


    现在的她和八年前的那只小青龙一样，都在强求。


    八年前她不喜欢自己，现在也是。


    沈再青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的检查报告,脸上带着笑意：“舒钰，从目前的这些检查结果来看，你身体里的肿瘤是良性的。”


    齐舒钰的神情很不自然，没有因为沈再青的话而高兴,她把沈再青的手机递给她，抱歉地说：“师姐,我好像接错电话了。”


    “刚才龙忻给你打电话，我接了。”


    沈再青皱眉，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她看着手机上只有几秒钟的通话记录，心头一慌,立马点了回拨。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冰冷的女声，龙忻的手机又关机了。


    “她打电话来，说什么了？”沈再青把齐舒钰的检查报告放在床头，找了一张凳子坐下。


    齐舒钰把刚才的情景描述给她听：“她没有说话。”


    “我跟她说你不在，出去了，要找你的话，可能要等一会儿。”


    “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龙忻吃醋的本领，沈再青是领略过的。


    放任这样一只小醋龙自己生闷气，后面会酿成大祸的。


    沈再青赶紧打开微信对话框，编辑了一段文字，给龙忻发了过去。


    齐舒钰躺在病床上，气色不大好，歉意满满地说：“对不起啊师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以为是外卖的电话，接得太快了。”


    沈再青的注意力仍在手机上头，听齐舒钰这么说，也只能苦笑地说一声：“没关系，我来跟她解释。”


    现在是饭点，沈再青用手机软件点了两份外卖。


    她要去隔壁栋的门诊部领报告，手机又没什么电了，就留在齐舒钰的病房里充电。


    让齐舒钰接外卖的电话，也是沈再青自己交代的。


    所以只能说是自食其果。


    沈再青没想到龙忻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她知道龙忻的任务要到国庆后才结束，按理说是不会在中途给她打电话的。


    难不成是有什么急事？


    沈再青的心又急又乱，只能先把齐舒钰为什么会替她接电话这件事解释清楚。


    编辑文字的时候，沈再青打字的手停了下来，抬眸望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齐舒钰，征求她的同意：“舒钰，你介意我跟龙忻透露一点你的病情吗？”


    齐舒钰摇头：“不介意。”


    看到沈再青如此紧张，饭也不吃，已经抱着手机在凳子上坐了快三十分钟了。


    齐舒钰忍不住问道：“师姐不是已经跟我说清楚了吗？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龙忻吗？”


    “她现在还把我当情敌看？”


    沈再青咬着下唇摇头：“她最近都很忙，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龙忻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沈再青可不敢分她的心，想着一切等她回来了再说。


    没想到现在被一通电话扰乱了。


    她和齐舒钰是不可能有什么的。


    半个月前，她就主动和齐舒钰挑明了，把两个人的事情讲清楚了。


    她明确的告诉她，自己喜欢的人是龙忻，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心思。


    齐舒钰也不是没长眼睛。


    沈再青和龙忻的互动已经这么明显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女神轻易不动情，一旦动情，其他人就别想了。


    所以，齐舒钰的心里早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现在把一切说开了更好。


    两个人回到了正常的同事关系。


    教学区走廊上碰见的时候，点头打个招呼，不用再刻意产生交集了。


    所以九月下旬，两人一直以这样的模式相处。


    沈再青对待齐舒钰就像自己对待其他同系的老师一样，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一起来荣城，其实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根本不在沈再青的计划之中。


    她的机票很早就买好了，原定的计划是去荣城看望退休的高中班主任。


    为什么会和齐舒钰同行？事情还要从五天前说起。


    临近国庆，沈再青感冒了，去医院拿药的时候，碰到了魂不守舍的齐舒钰。


    一问才知道，她的体检报告里显示，她的身体里有肿瘤。


    至于是良性还是恶性的，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由于肿瘤的生长部位比较特殊，医生建议齐舒钰去荣城的肿瘤医院做检查，那里的医生更专业，仪器也更好。


    如果肿瘤是良性的，还好说。


    如果是恶性的，就要立马住院治疗了。


    齐舒钰比沈再青小两岁，今年才三十出头，正处在生命中的黄金时期，也没有经历过大伤大病。


    突然得知这个消息，晴天霹雳一样砸下来，脑袋都发昏，脚也有些发软。


    齐舒钰拿着体检报告，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很久。


    听到了沈再青叫她，才回过神来。


    沈再青对齐舒钰家庭情况有一些了解。


    齐舒钰的父母是老来得女，从小就很宠爱这个女儿，也教得很好，不会过分溺爱。


    二老很开明，女儿不喜欢的东西从来就不会强塞，同时也很温柔，会认真倾听女儿的声音。


    和纪苇珊女士完全是两种类型的父母，读研那段时间，沈再青就很羡慕齐舒钰有这样的父母。


    齐舒钰也很孝顺，工作之后，不仅将父母接到身边来照顾，还对他们百般的好。


    父母要去老年大学，都是她亲自接送。


    齐舒钰之所以想换工作，就是因为研究所的工作强度太大，她陪父母的时间被削减了很多。


    后来在沈再青的建议之下，她才来到江华大学任教。


    近一两年，沈再青也听闻，齐舒钰的父母年龄大了，心脏有些毛病，受不了刺激。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有患癌的风险，估计要担心坏了。


    沈再青还是建议先去荣城的肿瘤医院做检查，不要将这个不确定的结果告诉二老，惹得他们过分担忧。


    齐舒钰最牵挂的也是父母，也怕他们受到刺激。


    听取了沈再青的建议。


    沈再青发现齐舒钰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影响，经常走神，而且走路都不太稳当，不免担心。


    作为知情者，又是同事，她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她决定把看望老师的时间往后延一延，抽出前半段的时间，陪齐舒钰去肿瘤医院做检查。


    最后医院给出的结果是良性的。


    齐舒钰松了一口气，沈再青也松了一口气。


    齐舒钰的世界是云销雨霁了。


    沈再青的还没有。


    龙忻还没有回她的信息。


    而且她的发微信的时候，系统总显示发送有问题，还冒着小感叹号。


    沈再青连发了好几遍，也不知道发送成功了没有。


    等龙忻的手机开机了，她一定要给她打个电话，把话说清楚。


    龙忻的手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报废了。


    和她的电话手表一样的下场，在爆炸中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任务结束之后，龙忻就去营业厅把电话卡补办了。


    又买了一个新手机，把补办的电话卡安了进去。


    新手机空空荡荡的，龙忻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偷拍的教授的照片都不见了。


    现在既没有壁纸，也没有聊天背景。


    微信登上去之后，一切也是空空如也。


    教授给她发过的信息、语音统统被清空了。


    今天她就解放了。


    她和教授说过。


    她说过自己一解放，就要去江华大学找她，一刻也等不了。


    可这都是大个月前的事了。


    现在的龙忻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与纠结。


    她怕自己去了，会看到教授和别人出双入对，恩爱缠绵，她连自己的感情也要清空。


    宿舍空了。


    好不容易迎来的假期，队员们放松的放松，探亲的探亲，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有龙忻一人还留在宿舍里，坐在自己的铁架床上，独自发着呆。


    她的脸上挂了彩，额头上有一道疤。


    早上还包着纱布，中午的时候她觉得闷，就自己摘下来了。


    伤口已经结痂了，受伤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疼，现在一个人黯然神伤，那伤口就像受到了感应，跟着心跳，突突地跳着。


    疼得让人无法忽视。


    龙忻身上被好几种疼痛交织缠绕着。


    心情坏到了极点。


    突然，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是崭新的，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也没有备注。


    但是龙忻一眼就认出，这是教授的号码。


    还没接电话呢，龙忻的鼻子就有点酸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龙：呜呜呜，请快马加鞭来哄我，慢一点就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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