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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解咒

    第52章 解咒


    云中榭。


    一道金光闪过, 身着橘红缎袍的岑望现身在大殿门外,抬眸睨了眼头顶“清风殿”几字,缓步走进其?中。


    身着雪白道袍的左诀静坐于石桌旁, 安静品茗。


    岑望不紧不慢地走上前,高束的墨发因灵力而幽幽拂动?,袍服在一片肃穆的大殿中招摇且鲜亮,直至行至石桌前, 方才微微行礼:“师尊。”


    左诀捻着杯盏,抬眸看向少年:“望儿,你回?来了。”


    岑望弯唇,坐在石桌对面:“是,徒儿回?了。”


    左诀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阵:“甚好。”


    “只是徒儿尚有一事不明,”岑望一手无声地轻敲桌面,拧了拧眉道,“师尊曾说,凡升大乘境者,除却雷劫之外, 还有一劫。”


    左诀从容颔首:“正是。”


    “然徒儿如今已?是大乘境界,可是已?渡劫成功?”


    “自然。”


    少年手指微顿, 半晌问出心中困惑:“不知徒儿所历的是何劫难?”


    左诀拿着茶杯的手微顿, 罕见地凝眉:“你都?不记得了?”


    岑望抬了抬眉眼,颔首:“徒儿只记得半年前望霞林中渡雷劫, 再醒来已?是昨日。”


    左诀静默片刻,看着眼前一如以?往般骄矜的少年, 良久叹了一声:“非劫亦劫, 渡则不渡。”


    岑望仔细沉吟几息:“师尊这是何意?”


    左诀轻摇首,缓声道:“忘了许是好事, 且去?吧。”


    岑望蹙眉,忘了是好事吗?


    为何他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之事?


    可看着老者已?闭眸不语,岑望最终微微颔首施礼,转身朝外走。


    踏出大殿的瞬间,少年踏虚飞起,身如金光朝主峰之上的云岫殿飞去?。


    却在飞至主峰时,身形莫名一顿。


    “阿望当真?受欢迎。”一声温柔含笑的调侃声仿佛就在主峰的大殿前响起。


    岑望识海一颤,周身的灵雾也随之翻涌。


    他朝下?望去?,空荡荡的主峰,只偶尔一两名侍者匆匆而过。


    岑望眉头紧蹙,转瞬嗤笑一声。


    “阿望”?


    他何时有这般可笑的称谓了。


    生硬地收回?视线,他再未朝主峰睨上一眼,直直飞入山巅的云岫殿。


    临溪早已?在云岫殿门口?处等候,见到金光霞彩闪过,忙迎上前:“少君,您总算回?来了,有人要?见您。”


    岑望信手捻了个清尘诀,心中仍止不住的烦躁,转身踏入后?殿,只留下?一抹不耐的声音:“让他等着。”


    临溪自是知晓自家少君一贯嗜洁,在外归来,第一件事定是沐浴更衣,还不喜用术法,须得引山巅雪水栉沐。


    只是不知何人惹到了少君,竟让他如此不快。


    临溪未曾多言,转身朝中央的主殿走去?。


    待行至殿门口?处,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纤瘦身影,临溪脚步微缓,心中忍不住轻叹一声。


    这半年来,一直是秦小姐陪在少君身侧,只是如今少君已?恢复原身,若说要?些?补偿还好,再求其?他,怕是难了。


    “秦小姐。”临溪走上前。


    秦黛黛转过身,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清秀少年:“小公子?。”


    临溪被这声“小公子?”唤得心中欢喜,继而反应过来咳嗽一声:“少君正在后?殿沐浴更衣,秦小姐还请稍候片刻。”


    秦黛黛安静颔首,看着眼前偌大的宫殿。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是以?白玉石筑成,于缥缈灵雾之中,恍若仙境。


    不像玉麟少君一贯的张扬作风,反而像极了……阿望眼中的冷漠。


    秦黛黛倏地反应过来,自嘲一笑,余光瞥见正前方的白玉桌上随手掷着一样泛着青黑的物件,顺势看了过去?,而后?身躯微僵。


    那小物件,与阿望曾送给她的那枚香包极为相像,只是被雷电劈过,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青玉色。


    秦黛黛想?要?看个清楚,未曾想?还未前行几步,便见门外懒洋洋地走进来一人:“何人一早要?见本少君?”


    秦黛黛的身形顿住,看向来人。


    少年一袭鲜亮的石榴红圆领缎袍,散着半边领口?,袖口?处以?金丝绣着一头精致的灵鹿,腰间鞶带掐着细瘦的腰身,熟悉的白玉笛悬在一侧。


    而他的墨发也不再如以?往只简单地用发带扎起,反而以?嵌着红玉的发冠高高束起,金色的发带垂缨垂落在身前,矜贵且招摇。


    发冠,袍服,皆是修界名贵的天材地宝,再不是寻常灵宝铺子?里随手买下?的衣裳。


    秦黛黛恍惚中记起前几日刚给阿望添置的衣裳,忍不住想?,早知回?来的是岑望便不买了,白白花了诸多灵石,如今只怕还为人所嫌弃。


    直到迎上来人的眼神,秦黛黛倏地清醒过来,垂下?眼帘:“玉麟少君。”


    岑望的脚步微顿,不知为何心中竟因她的称谓隐有不悦,好一会儿方才?慢悠悠地走上前,:“秦大小姐一大早来找我,有事?”


    秦黛黛沉默少倾,平静道出来意:“还请少君将通感咒解了。”


    岑望的神情没有半分意外,只缓缓走到白玉桌旁:“秦大小姐昨日在望霞林不是还颇有志气,无需相助?”


    秦黛黛长睫微顿:“除了少君外,无人知晓通感咒种在何处。”


    “倒是巧了,”岑望睨向她,“当初那纸极品引雷符,除了秦大小姐,也无人知晓附在何处,碰巧本少君命大而已?。”


    说到此,他嗤笑一声:“秦大小姐的父亲便能将通感咒解了,不过就是秦大小姐可能会成痴儿罢了。”


    秦黛黛注视他良久,自芥子?袋中拿出那纸契书:“玉麟少君变小时,曾与我签下?死?契,待少君恢复,便即刻为我解开通感咒。”


    岑望沉默片刻,指尖金光一闪,契书翩翩然飞向他的手边。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方她与他的血真?真?切切。


    岑望盯着那几行小字,识海竟无端浮现尚还年幼的他与眼前女子?静静睡在一榻的画面。


    岑望的脸色黑了下?来,蓦地想?起昨日回?神玄宫的路上,临溪对他说的那番话?——


    过往半年,虽不知具体发生何事,但他一直跟在眼前的女子?身边,从人界到修界,从孩童到少年,再未有过第三人。


    甚至……他格外依赖她,恨不得与她寸步不离。


    想?到那半年,他如同痴傻了一般,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曾被她拒婚的女子?身侧,岑望心中便止不住的烦躁。


    偏偏秦黛黛又道:“还请少君兑现诺言。”


    岑望将契书掷在桌上:“若本少君不兑现呢?”


    秦黛黛抬眸看向他:“少君不是一向不愿见到我,更不愿与我有所牵扯?”


    说到此,她顿了下?方继续道:“解开通感咒,我定然不会再主动?出现在少君眼前,也不会再与少君有任何干系。”


    岑望的呼吸一紧,心中竟冒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恼怒,他扯下?腰间的白玉笛把玩着,半晌冷笑一声:“如今秦大小姐正是九真?峰的内门弟子?,如何保证再不出现在本少君眼前?”


    “不想?见,自会有不见之法,”秦黛黛真?的认真?想?起法子?,“若不然,少君大可划定个范围,往后?我绝不踏足此范围半步……”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打断了秦黛黛的话?。


    她定睛看去?,岑望拿着手中的玉笛状似随意地点了点桌面,白玉桌竟蜿蜒着裂开了一道缝隙。


    迎上她的视线,岑望挑了挑眉梢,收回?玉笛拿在手中玩转着:“秦小姐继续。”


    秦黛黛看着桌上的裂缝,静默了几息:“当然,若少君想?要?每日见到我,大可不必解开……”


    岑望手中转动?的玉笛突然停下?:“胡言乱语,”他打断了她,短暂的岑寂后?,他讥诮一笑,“不过解个通感咒罢了。”


    秦黛黛心中微凝,飞快反应过来:“劳烦少君了。”


    岑望睨着她,御风而起,身姿如练飞身至她面前。


    少年俊俏的面颊放大了数倍出现在眼前,秦黛黛怔了怔,垂下?眼帘,下?瞬听见他嗤道:“真?以?为本少君看不出你的激将之法?”


    秦黛黛神色微滞,与此同时,眉间一阵冰凉的触感袭来。


    少年抬手抵住了她的眉心,至纯的灵力经由指尖钻入她的头髓灵府,在成千上万条经脉中穿行,最终钻入一条极为纤细的灵脉之中。


    强大的灵力冲刷而过,通感咒如生了意识知晓自己将被剔除一般,不断在灵脉穿梭。


    秦黛黛只觉头髓内一阵阵痛意涌现,她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岑望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识海微动?,而后?倏地移开视线,脸色微沉,灵力如灌,一股纯净的力量将通感咒附着的灵脉包裹住。


    只是在将要?彻底剔除时,岑望的动?作无端顿住,眼中有茫然涌现。


    直到秦黛黛闷哼一声,岑望回?过神来,将灵脉上的咒印冲刷洗净。


    一阵尖锐的疼痛过后?,秦黛黛感觉到头髓灵府内陡然一空,旋即恢复如常。


    她的睫毛抖动?了下?,睁开双眼。


    通感咒已?经消失了?岑望竟真?的如此轻易便为她解了通感咒?


    秦黛黛看向岑望。


    后?者扬眉:“怀疑我?”


    秦黛黛抿了抿唇,垂眸看了眼他的手。


    只一个动?作,岑望竟莫名了然她的意思,气极反笑:“想?让本少君自伤,以?向你证明?”


    秦黛黛听出他话?中的讽意,突然想?到入望霞林那日,阿望明知玉清丹是极好的,却仍担忧她会痛,自伤掌心。


    终究不是一人。


    秦黛黛低下?头,自我解嘲地笑笑:“我相信少君便是了,”说着,她后?退半步,隔开与他的距离,“我还有一事想?拜托少君。”


    岑望双眸微眯,对她方才?看着他时的恍惚眼神极为不喜,“啧”了一声同样退了半步:“我为何要?应你?”


    “少君定也不想?有旁人知晓过去?半年发生之事。”


    岑望眉头一跳:“威胁?”


    “只是交换条件而已?,”秦黛黛看向白玉桌旁那件泛着青黑的香包,目光微柔,“少君可否将那枚破损的香包送还与我?此物是我与一位故人的信物。”


    岑望凝眉,继而冷笑起来:“若本少君未曾记错,那本就是我的。”


    秦黛黛顿了下?,不觉伸手摩挲了下?腰间的香包:“少君嫌厌那枚香包,不是吗?”


    岑望察觉到她的动?作,垂眸看去?,待看见那枚极为相像的香包后?,神色变得古怪起来:“本少君便是再不喜欢,如何处置也是我的事,何须旁人插嘴。”


    秦黛黛闻言安静下?来。


    岑望说得也没错,她将阿望与岑望分得再开,世俗意义上,他们终究是一个人。


    只是她做不到佩戴着与玉麟少君相配的香包了。


    好久,她轻轻将腰间的香包解了下?来。


    岑望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凝。


    秦黛黛走上前,每走一步,仿佛看见阿望站在花灯下?,双眸如含着星光一般对她说“此物送给阿姊”的画面。


    最终,她将香包放在那枚烧焦的香包旁,嗓音很轻:“既如此,此物便物归原主吧。”


    这一次,她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一次头也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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