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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乱臣贼子

    第65章 乱臣贼子


    贺兰香坐在车中, 将门外一切看在眼里,转脸吩咐:“派出几个身手好的便衣打扮到外面盯着,若发现人牙子, 尽管拖到无人处打死,同伙一并处置。再找两个郎中送出去, 不?必顶我的名号,只说?自愿救人便是。”


    细辛应下, 看了眼外面道:“主子是否要把粥饭一并布施?”


    贺兰香摇头,凝眸望着那些乱象, “搭棚布粥阵仗太?大, 不能如此兴师动众。民间但起灾祸, 便是世?家大族扬名立信的好时候, 等着吧,不?出明日,有的是人在城外施粥。”


    她放下帘子, 阖眼轻舒一口长气,“其余几道城门,皆以此为例, 回去以后, 就这么去办。”


    细辛明了, 依话照做。


    回去路上?,凉风乍起, 晴朗的天色倏然?转阴,太?阳隐在乌云之后,光辉尽收, 天地阴翳昏暗,飞沙走石, 像是大雨来?临的征兆。


    回到府中,贺兰香经搀扶下车,虽提前裹上?披衣,仍冷不?丁被狂风袭了下身?,她抬头看着天上?的阴沉,不?自禁地道:“要下雨了,谢折的耳朵又要痛了。”


    回过神?,她皱了下眉,心?道我没事想他作甚。


    明明前日晚上?好悬没被他气死。


    贺兰香清空思绪,款步回到住处。


    前脚到,后脚大雨便倾盆而至,狂风夹杂雨丝击打檐铃,叮铃一片脆响,院中花草树木被雨点压倒一片,凄凄惨惨,随风飘摇,天地之间?已无丝毫清明之色,放眼望去,灰蒙蒙昏暗发黑,偶尔闪过几丝亮光,还是预示雨势凶险的雷闪。


    门窗紧闭,房中燃起两盏灯火,温暖柔和的光线透过锦纱灯罩氤氲开,打在贺兰香的脸上?,更添动人妩媚。


    只不?过不?知怎么,她坐在春凳上?,单手支颏,听着外面的雨打檐铃之声,神?情是一成?不?变的寂静,眼睫未动一下,像在想些什么,又像什么没想。


    只有在细辛准备叫医官过来?时,她才略恢复些动静,叫住人道:“我累了,伺候我歇下吧,这大雨天的,也少来?回折腾了,一切改日再说?。”


    细辛早觉得贺兰香心?情不?对,偏又拿不?准个原因,这时候也不?敢主动张口?询问,面对命令只得应下,不?做反驳。


    灯笼灭下一盏,只留一盏温润小灯作为照明,光亮正合适入睡。


    贺兰香卸下钗环,拆了发髻,更换上?薄软的寝衣寝裙,上?榻就此歇下,昏沉入了梦乡。


    外面,风雨交加。


    雨丝沿着窗纱渗透而入,蒸腾成?雾,蔓延萦绕在房中各处,沾上?烛影,绕上?青纱帐幔,雾又化水,泛起微凉的潮湿,荡漾起专属于雨的薄腥气味,逐渐盖过清甜的瓜果香气。


    贺兰香闻着雨腥,这一觉睡得着实不?太?好,眉头是无意识蹙着的,眼睫也随皱眉的幅度而颤动起伏,朱唇轻启,吐息的力度很重,像随时能喘不?过气,溺亡于睡梦中。


    她抓紧了手下洒金被褥,不?断用力,骨节泛白,宛若漂泊海中之人抓住仅剩浮木,如何都不?会松手。


    可这也并未给她缓解多?少不?安,她的眉心?逐渐沁出细汗,双唇翕动,浑身?不?自禁地颤栗发抖,如绷紧弓弦,一触即断。


    终于,她承受不?住,“啊”一声尖叫,胡乱叫喊着惊醒过来?,满面清泪,气喘吁吁。


    细辛春燕连忙赶去安抚,给她捋着胸口?顺气,斟上?温热茶水喂她服下。


    喝下茶,缓了半晌,贺兰香才算走出惊吓,揉着昏沉混沌的头脑,也记不?得自己都梦了什么,气若游丝道:“不?必替我担惊受怕,我就是太?想晖郎了,想他想到连梦里都是他,太?激动了才会惊醒。”


    细辛脸色一变,欲言又止地道:“可是主子,您在梦中叫的不?是侯爷,您叫的是……是谢将军的名字。”


    “什么?”


    贺兰香不?可置信地皱紧了眉,“我叫的是谢折的名字?”


    细辛点头,春燕亦跟着点头。


    气氛寂下,灯火惺忪,唯窗外风雨依旧。


    贺兰香惊诧完,反应便是出奇的平静,再开口?,嗓音淡漠:“知道了,你们也去歇着吧。”


    细辛应声,动手整理被褥,又将薄衾给她盖好以免受凉,临走踌躇一二?,道:“主子放宽心?,谢将军征战多?年,镇压几个蛮匪而已,一定不?会出事的。”


    贺兰香冷嗤:“谁说?我担心?他了?”


    细辛缄默不?语。


    “我只是担心?我自己罢了,”贺兰香云淡风轻道,“两旬时间?都已经过去了,肚子到现在都还没动静,他这一走,又浪费好几日的工夫,平白耽误我时间?。”


    细辛点头附和。


    待等人退下,帐中只剩了贺兰香一个人,她看着映在帐上?的烛影光丝,眼中的讥讽与凉薄淡去,逐渐被绝望和彷徨所覆盖。


    骗得了丫鬟,骗不?了自己。


    是的,她在担心?谢折,担心?到连在梦里都在叫他的名字。


    可她为什么要担心?他。


    他杀了她夫婿,毁了她的生活,将她扯入充满阴谋诡计的一方天地,她为了自保,还要和他这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夜夜行夫妻之礼,压着仇恨拼命孕育他的孩子。她有什么好担心?他的,除却二?人利益纠葛,他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贺兰香的思绪成?了乱麻,越想越想不?明白,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找不?到路的迷宫当中,随处一拐便是死胡同,根本不?给她喘息的余地。


    她干脆扯起被子没过头顶,将自己沉入看不?见边的黑暗当中,试图放空思绪,什么都不?再去想。


    外面,雨还在下。


    秋雨淅沥,声音比夏日暴雨更添孤冷之色,轰隆雷声宛若鬼哭,哭里夹杂凄厉鸦鸣,不?知是哪路乌鹊被大雨掀翻了巢穴。


    贺兰香听着雨声鸦泣,分明极力不?肯去想,可在泉室三日的一幕幕,谢折坚定不?移的陪伴,通红肿胀的双耳,又不?由分说?往她记忆里钻。


    之后,记忆如河堤坍塌,洪水涌出,更多?与他相处的点滴随之浮现在脑海。


    他奋不?顾身?跃下悬崖救她的时候,初次入宫在新帝面前给她解围的时候,在她坠入河中捞她上?来?的时候,在她来?癸水喂她红糖的时候,甚至,在榻上?温柔待她的时候……


    同样是雨夜,贺兰香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该怀念死在雨夜的亡夫,还是该思念每逢阴天便复发旧疾的谢折。


    不?知何时起,她对谢折的恨竟已变得不?再纯粹了,如今她比起恨他,更多?的竟是习惯有他。


    习惯……


    贺兰香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潋滟美目赫然?睁大,大口?呼吸着气,激动得自言自语:“没错,就是习惯!”


    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仅仅是她习惯了他的存在而已,所以他乍一消失,她才会感到不?安焦虑,毕竟除了他,在这京里,多?的是人有理由要了她的命,只有和他在一起,她才能体会到那三分可怜的安全感。


    也正是因为她习惯了他,所以她才会这么想他,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别说?人,朝夕相伴的鸟死上?一只,都要哭上?好几顿,更别说?一个大活人突然?从她身?边不?见了,还是连声招呼都不?打。


    是她想太?多?了,这明明就是一个很浅显简单的事情。


    想通一切,贺兰香呼吸渐匀,躁动的心?跳也慢慢恢复如常,再躺下,不?出一炷香,人便已安然?睡去。


    *


    昼夜交替,大雨连下两日,第三日,京兵扣押通敌叛国的邻橦总兵归朝。


    当日下午,叛贼便被提到西华门外的菜市场,斩首示众。


    雨后天未晴,依旧一片阴沉的压抑,乌云之中,隐有闷雷轰鸣。


    行刑台上?,即将亡于刀下的叛贼仰天高喝:“谁是乱臣贼子!没有赢的才是乱臣贼子!最大的乱臣在庙堂!最大的贼子叫谢折!他谢折才是助纣为虐,丧尽天良,弑母杀弟的贼子!有他在,大周江山迟早要亡!天亡我大周!”


    大刀落下,寒光闪过,一颗头颅滚下刑台,血色无尽蔓延,与潮湿雨色融为一体,腥风阵阵,惊起大片尖叫。


    福海酒楼上?,贺兰香听着刀起刀落,鲜血喷薄之声,没往外看,抬起手,往口?中送了块榛子酥。


    很奇怪,历来?喜欢的口?味,居然?变得寡淡难吃,如同嚼蜡。


    咬了一口?,贺兰香将剩下的放回碟中,起身?打道回府,出酒楼的门时,她有意未往行刑台的方向?去看,可眼角余光依旧瞥到大片猩红血色。


    和宣平侯府的一样。


    上?了马车,鼻息间?的血腥气犹在,贺兰香没能忍住,又干呕了两下。


    细辛喂她汤饮,轻轻埋怨着她不?该过来?,好好的,看什么不?好,非要看砍头。


    贺兰香未解释来?意,喝完饮子便阖眼小憩。


    许是心?神?动荡消耗精气,她这几日总是嗜睡,回府路上?睡,回到住处还是睡,活似困神?附体,连自己怎么下的马车都要不?记得了。


    一觉醒来?,窗外漆黑,隐有人声嘈杂入耳。


    贺兰香还没睡够,往里翻了个身?阖上?眼睛,不?耐道:“外面是什么动静。”


    细辛怕她睡太?久肩颈僵硬,趁她翻身?给她按摩肩膀,道:“是将军回来?了,里外有亲兵走动,吵了些。”


    贺兰香睁开了眼。


    若她没记错,邻橦总兵是被谢折的手下人压京处置的,谢折还要留在邻橦清剿同党。她本以为他没个三五日回不?来?,今日去行刑场,也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如此绊他的脚。


    没想到这就回来?了。


    短暂思忖过后,贺兰香支起身?体,坐起来?,朝房门看了过去。


    *


    后罩房。


    残雨滴答,苔藓沿墙野蛮生长?,年久失修的墙壁裂开无数缝隙,雨水沿缝隙汇聚蜿蜒,像一条条小蛇游走,到处潮湿,霉味扑鼻。


    这还是贺兰香到京城以来?,头一回到谢折睡觉的地方走动,这男人不?知道是什么古怪性子,明明位极人臣,偏衣服不?穿好的,住处也是下人才住的破地方,无论在临安还是京城,他似乎都跟整个府邸最破的住处杠上?了。


    贺兰香一身?软罗生香,走入其中,便如阴沟里开出了朵白牡丹,整个人身?上?都萦绕了层格格不?入的皎洁清辉,与周围充满违和。


    她瞧着粗木椅上?那道背对于她,正在包扎臂上?伤口?的男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谁!”


    刷一声响,一柄长?刀抵在她胸前,刀尖正中心?口?。


    谢折上?身?臂膀光着,浑身?肌肉轮廓分明,鼓起的青筋埋在皮肉之下,隐隐起伏跳跃,右手手臂缠有绷带,血迹从中渗透,浑身?是水,连带发丝亦湿透贴在下颏,也不?知是淋的雨还是出的汗,一双黑瞳阴森冰冷,看不?见尽头的肃杀凶残之气。


    贺兰香略垂眼眸,看着刀,刀上?沾着血污,是上?一个死在刀下的人留下的。


    她抬起手,柔软干净的指尖沿着冷硬粗长?的刀身?轻轻擦过,力度之温柔,像抚摸情郎的脸颊。


    沾了满指猩红。


    多?熟悉的颜色,她总是见到这个颜色。


    她抬脸,看着谢折的眼睛。


    一个听不?见,一个懒得说?,安静便是他俩最好的交流。


    又是刷一声,谢折收了刀。


    他起身?,走到贺兰香面前,身?躯伟岸如山,黑瞳中残暴未消,不?通人性的野狼一样,看人也不?像看人,像看猎物。


    他抬起她的下巴,杀人如麻的手细抚她脸颊,指腹硬茧蹭过饱满红唇,毫不?犹豫地将人往跟前一扯,低头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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