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都病成这样了，醒来第一句问的却还是大唐。


    李丽质只觉得嗓子眼发堵，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没有顺着眼泪哭出来，而是抬眸盯住迟迟不敢言语的林太医：「林太医，你先出去。」


    「这……」林太医面露难色，战战兢兢地拿眼去瞥李世民。


    没有圣意，他怎么敢走。


    李世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丽质，莫要任性。太医须得为你阿娘斟酌药方，岂有你随意赶人的道理？」


    「阿耶，我有极要紧的事同你说。」碍于林太医在场，李丽质没有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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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何等精明，见向来成熟稳重的长女这副模样便知事有蹊跷。


    再联想到这帮太医这些年连观音婢的身子都调理不好，他心头顿时窜起一把无名火，冷冷瞥了过去。


    林太医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颤，赶紧擦着冷汗伏地叩首：「微臣……微臣这就退下。」


    说罢如蒙大赦，脚底抹油般溜了出去，内心直呼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殿门一合，李丽质强撑的防线瞬间崩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阿耶！仙女姐姐她……她根本不是什么仙人！」


    李世民眉头一拧：「什么？」


    「她是后世来客！来自一千多年后！」


    李丽质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阿耶，兕子误入的那个地方，是一千多年后的世界！」


    李世民身形一僵，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越说越离谱了，你冷静些。」


    「儿臣很清醒！」李丽质顾不得失仪，迅速解开纸袋，抽出《唐朝那些事儿》。


    双手呈上，「阿耶你看，这本就是记载了咱们大唐的史书。」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本书，此刻他根本静不下心去看。


    「你都看到了什么？」


    李丽质下意识看了一眼病榻上的长孙皇后，眼底泛起一阵剧痛。


    她心一横，踮起脚，将发抖的嘴唇贴在李世民耳畔。


    「贞观七年六月……阿娘崩于立政殿，年仅三十六。」


    「长乐公主李丽质……贞观十四年病逝，年仅二十三。」


    「晋阳公主李明达……贞观十七年夭折，年仅十二。」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呕血。


    短短三句话，足以让李世民震怒。


    「够了！」李世民低吼一声打断了她。


    这声低吼惊扰了榻上的人。


    长孙皇后骤然咳喘起来，气息急促紊乱，随后双眼一阖，陷入了昏沉。


    「观音婢！」


    「阿娘！」


    「阿娘——！」


    小公主和城阳被贴身宫女抱进来时，看到的正是长孙皇后晕过去的一幕。


    两位小公主当即吓得大哭起来。


    「太医！太医！」李世民厉声吼道。


    林太医连滚带爬地折返回来，手忙脚乱地再次搭脉，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滚：「陛下，皇后殿下气疾攻心，又兼外感风寒，邪气已经入了脏腑……情况危急啊！」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李世民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地上的太医，「必须把观音婢救回来！」


    这一刻，什么天可汗的威严荡然无存。


    看着昏迷不醒的长孙皇后，这位素来沉稳的帝王眼底只剩下藏不住的慌乱，连呼吸都带着沉痛。


    榻边，李丽质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往下砸。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看着太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父皇这般绝望无措，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


    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双膝砸地，仰头直视李世民：


    「阿耶！让兕子带阿娘去那个世界！只有去那里，才能救阿娘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