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兵人
晚风微凉，虽有灵盾隔绝了大部分冷风，但一丝丝的湿冷气息还是若有若无的散在甲板上。
道寻收回落在月白宫装女子身上的余光。
眼底所有好奇与探究尽数敛去。
再多惊艳的容貌，再特殊的人物，都与他无关。
他深谙低调隐忍的道理。
尤其是在这艘藏龙卧虎的仙舟之上。
其上数万乘客，尽是修仙者，他可不信其中没有什么厉害角色。
还是苟着才是正道。
初穿越时，他也自认为自己是气运之子，妥妥的主角。
但在经历一系列的折磨后，这个念头早就不复存在了。
他早该想到。
连残魂老爷爷，金手指，系统都没有，还想当自己是主角，真是疯了。
没有片刻停留，道寻转身迈步，沿着甲板长廊，径直返回自己的舱室。
平复情绪后，他已然沉寂休整。
可这片记忆幻境之中，另一道无人察觉的身影，迟迟没有离去。
江寻立在原地。
身形虚幻透明，彻底融入这片虚假时空。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走到了那名月白宫装女子的身侧。
他本不想靠近。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这只是幻境，是洛幼楚心魔编织的假象，一切都是泡影，不该沉溺，不该动容。
可方才那道孤寂清冷的背影，伫立在茫茫云海之间，落寞又孤绝。
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挪了脚步。
江寻望着她绝美的侧脸，心绪翻涌，满是复杂与怅然。
她本该是云端明月，不染尘埃，冷眼俯瞰世间万物。
如果没有遇见他……
若不是一生偏执为情所困，若不是被爱恨囚住心神，这般清冷绝尘的女子，怎会落得日后卑微无措，万般皆空的下场？
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江寻的脑海。
燕清凝红着眼眶，声线颤抖破碎，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求他别走。
那一声声挽留，卑微又绝望，跨越漫长岁月，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回荡在他耳畔，久久不散。
晚风掀起燕清凝的缕缕青丝，轻轻贴在她白皙的脸颊。
她始终静静伫立。
目光平直望向远方被皓月铺满的无垠云海，身姿孤寂，不染烟火，周身仿佛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江寻缓缓靠近半步。
他心底无比清楚。
这里是记忆幻境，是虚假的过往。
他只是一个游离的旁观者，无形无质。
可就是这份特殊的场景，才给了他一丝丝的勇气。
燕清凝看不见他，听不见他，更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积压了十数年的愧疚，忐忑与茫然，在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现实里，他从不敢坦言，从不敢剖白真心，只能层层伪装。
可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幻境里，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说出藏在心底多年，从未对任何人讲过的真心话。
江寻垂下眼眸。
声音低沉落寞，带着无人听闻的沙哑，轻轻呢喃。
“清凝，我从来都不是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
“我只是害怕。”
“我清楚你所爱之人沾满污秽，满心算计，一身阴暗骨血，我害怕我真的值得你倾尽所有去偏爱，去深爱吗？”
他苦笑一声。
“如果有一天，你撕开我所有的伪装，看清我自私，懦弱，阴暗的真面目。”
“发现你拼尽一切去爱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样。”
“你会不会失望？会不会愤怒？会不会想……亲手拔剑，杀了我？”
寥寥数语，藏尽他一生的忐忑与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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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深知自己的不堪与卑劣。
他配不上任何人的纯粹偏爱，尤其是燕清凝这般干净皎洁的人。
江寻就这般静静凝望着她的侧脸，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落寞与愧疚。
云海翻涌，月光倾泻，万物无声。
就在这一刻。
原本始终目视远方，一动不动的燕清凝，忽然动了。
她缓缓侧过头，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虚空之中，精准对上江寻所在的位置。
四目相对。
此时两人离的极近，江寻能看清她眼中清澈的瞳孔。
仿若碧水，空游无依。
也空虚至极。
江寻的心脏猛的骤停，狠狠漏了一拍。
浑身血液瞬间僵滞，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身形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可能。
他是幻境虚影，是游离的旁观者，按理来说，任何人都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燕清凝怎么会……看见他？
无尽的错愕与慌乱席卷全身，江寻呼吸停滞，心神紧绷，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月色落在燕清凝精致绝美的脸庞上，衬得她眉眼清冷，毫无波澜。
她红唇轻启，音色清冷空灵，不带半点情绪。
“你来干什么？”
简单几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江寻耳畔。
她看见了！
她真的看见了他！
“我……”
江寻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失神，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也就在他心神大乱的瞬间，一道沉稳威严的中年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江寻此时的呆滞。
“燕师妹，外出时辰已到。”
江寻转头回望。
心中恍然松了口气。
只见一名身着墨绿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
此人气息内敛厚重，修为深不可测，周身带着宗门长辈的威严气场，正是玄霄宗的长老。
他目光平静落在燕清凝身上。
“夜深露重，该回去静养了，我是来请你回去的。”
燕清凝站着不动，周身气息从孤绝，变得冰寒。
她冷冷说道：“我会回去的。”
那身穿墨绿道袍的修士，只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但面对元婴大圆满的燕清凝，情绪没有丝毫害怕。
他背着手，笑着说道：“乖，听话，回屋去，别惹师兄生气。”
“嗯。”
燕清凝沉默些许后，收回望向虚空的目光。
眸中那一丝异样转瞬消散，恢复成往日的淡漠清冷。
她没有回话，也无甚多余的情绪流露。
只是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所有思绪。
沉默片刻，她不言不语，缓缓转身。
身姿纤细孤寂，顺着甲板长廊，一步步朝着舱区深处走去。
再无半分停留。
云海甲板上。
只留下僵在原地的江寻。
方才那一眼对视，那一句问询，真实得让他遍体生寒。
可不知为何，明明该松口气，他但心中反而升起一丝落寞的情绪。
他有一瞬希望燕清凝能听见。
“早该如此了。”墨绿道袍修士满意笑道，“何必要师兄再说第二遍。”
他指尖摩挲着，以金丹之身号令元婴修士，这等滋味实在令人上瘾。
原本燕清凝何时回去，他用不着管，可是他偏要看她听不听话。
江寻抬眼看向这位燕清凝的师兄。
“这是？”
只见那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枚乌金色的令符，其上纹路繁复。
只有中间一个兵字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