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祭大典前夕
临近神祭大典,十三城各城主前后抵京觐见神子殿下,而于千湖山庄拜过殿下之后,众城主尽皆入住紫府,留待参加大典典仪。而这一日,芝灵氏奉神子之命,设宴为诸城主接风洗尘,各世家自愿作陪。
圣宫瑶池殿。
“驭驾神踪,碧落香风。叆叇之祥烟绮靡,纵横之羽盖迎空。夜景迢迢,意思而奔赴瑶席;天高远远,驱驰而直抵昆宫。当其浑杂骈罗,情分宾主,腾骧之骏马何极,歛袂之仙娥共睹。既而灵贶集,仙童侣。明月之圆将似昼,组绣瑶池;金殿之高卷珠帘,笙歌伎子。志慕求真,俨雅深仁。辉华宴以初设,光幸辇以争新。
珊瑚器皿,渌水波津。锦帐云屏,去就传觞之旨;鸾歌凤舞,如常待客之陈。虎啸龙吟,衣冠侍众。筵斟玉液之酝,乐奏琴瑟之弄。鹤鸣天上,思羽驾而自在逍遥;日昃乌倾,薄尘世以从容举动。时也灵符,降展情欢。赠玉帛以成礼,摇翡翠以庄端。
筵中之百媚花芳,柳垂金;阶上之双娥对舞,殿列鸳鸾。既而窈窕周旋,徘徊不绝。水精宫间于碧沼,珠玑座临于绛阙。九旒冠冕,日黯于东海之中;十二楼台,风飏于西波之月。复还五色云头,万派分流。若木之金乌飞乍变,锵风而白鹿鸣未收。
眉开八字兮晶荧,烟霞馥郁;歌声一曲兮缥缈,银汉优游。何期远恣情深,有无所得。琼宫不让于天上,人间非外于纵逸。终乃是非起而慕求仙,如梦轻佻之客。”
殿上钟磬齐鸣,歌赋遥遥,百官落座,各城主陆续赴邀入殿,殿外侍官高唱声一道一道传来,“木西城城主苏华携子苏烨进殿!”
“兰月城城主千落携次子千寻仙进殿!”
“冰月城城主王舞寂,携辅臣沈道初进殿!”
“玄月城城主风云,携妻玉楚进殿!”
“且月城城主祝好,携子祝长生进殿!”
“天玑城城主士为玉,携上将楚明桐进殿!”
“天枢城城主聂心怀进殿!”
“天璇城城主歌云起,携幼子歌九弦进殿!”
“天权城城主容域,携内侄容云澜进殿!”
“欢伯城城主海芝蓝进殿!”
“云岩城城主百黎安进殿!”
“石青城城主南颂进殿!”
“未央城城主封南苏,携妹封南华进殿!”
诸城主依次入座,芝灵姬萝举杯祝词,“三年一度和欢聚,今日此时更胜前,诸卿远道而来,共襄盛事,此情此心,满朝上下皆为感佩,值此冬宴,由我芝灵氏代神子殿下,提祝列位,明日享沐神光,皆得万寿绵长!”
城主们纷纷起身回敬,一派和气晏晏。
在最初的寒暄官面话后,殿中气氛逐渐热切,各部官员都沉浸在美酒歌舞当中,各城城主也都开始欣赏起台上的美人技艺,时不时地与周边许久未见的远亲近邻闲话几句,表面瞧着,都很是和睦。客座偏中的苏烨酒过三巡后,开始耐不住好奇之色,偏着头问,“父亲,那中台之上,怎么就只坐了那么两位家主?”
苏华往上瞄了一眼,兀自吃着眼前的菜,“天雪氏奉旨闭关,朱真氏莫名逃窜,从绒氏戴罪无踪,董夏氏,听说在外收服军士,至于茯苓氏,好像是领了什么任务秘密出京去了。如今,芝灵氏上座,代神子赐宴,端坐中台饮宴的,不就只剩下时狐氏与乌首氏了。”
“啊?如此说来,那明日神祭大典,岂不是也只有这三位家主列席上位?”
兰月城城主千落在一旁听了,笑着插了一句,“烨侄儿多虑了,神祭大典可不是什么寻常的祭礼仪式,那是神子殿下三年一度的赐福大事,如此盛事福泽,除去罪名未清的那几位,其它人可不会轻易缺席的。”
苏烨三年前年纪尚小,所以未曾参与过此等大事,心中还是有些向往的,“赐福?听说参加神祭大典人人皆可受沐神恩,千姑姑上回来,可有什么独特感受么?”
千落笑意吟吟,正要回答,却被身边的女儿千寻仙抢了先,“神恩福泽,凭个人资质不同,领悟亦有差异,你想知道,明日亲自体验一回,不就感受到了?”
苏烨瞧她端坐正襟,小小年纪说话却老神在在,明明宴饮寻乐,大家都松快自得,偏她庄重正坐,酒水不饮,膳食少占,一派修炼老道的模样,心下莫名起了几分排斥之意,是以也不作答话,只自顾自吃喝自己的。
席上,酒过三巡后,冰月城城主王舞寂引着身旁的沈道初步上高台,先是给两位家主行了礼,敬过酒,随后来到芝灵姬萝座前,将沈道初引荐上前,“家主,这位乃是臣下的辅僚,其才盖世,谋智双绝,乃当世无二!家主将来治家治国,定少不了此等英才,是以臣下忍痛割爱,特意将其带来,献给主上!”
沈道初上前叩拜,“微臣沈道初见过家主。”
芝灵姬萝面颊微红,已有三分酒意,她笑着叫沈道初近前说话,伸手却抚向了他的喉结,惊得沈道初猛然后退,她的手落了空,心下泛起几分不喜,“什么大才,如此怯胆惧懦?”
王舞寂心里一抖,连拉着沈道初再次上前,谢罪道,“家主恕罪,此子往日未曾见识过主上的英明雌姿,恐是被您的气势给吓着了,还不赶快给家主请罪!”
沈道初勉强拜了一礼,“微臣知罪!”
芝灵姬萝虽好色,但也从不勉强无趣之人,此时兴致已失,再看沈道初也只觉得乏味,“罢了罢了,你还是带他回……”
“母亲!”芝灵靖适时上前打断她的话,殷切上前讨巧道,“母亲看不上此人,可女儿却对他生出了几分兴趣。您若是嫌他碍眼,不容他留用,不若赐给女儿吧,好不好啊?”
芝灵姬萝被她轻摇着胳膊,头越发有些晕了,“好好好,不过一个微末小臣而已,你想要给你就是了。”
芝灵靖大喜,连忙拜谢,“女儿谢过母亲!”
芝灵姬萝牵过她的手,“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待明日后,母亲一定再好好封赏你!”
芝灵靖再次敬酒谢过,转身打量了一眼沈道初,随即命舟晚领他下去。舟晚出殿之时,正逢侍官再次高唱,“风吟郡主,原初黛进殿!”
原初黛与舟晚、沈道初擦肩而过,直入殿中,她眺了一眼中台,本以为上面大抵不会为自己准备座位,可芝灵靖已先她一步,过来亲自拉了她的手上去,“早知你会迟来,特命厨下推迟了你的席面,你且稍坐,酒菜马上就好。”
原初黛朝芝灵姬萝拜了晚辈礼,很快就被芝灵靖按坐在时狐裳霓和乌首诚之间,“正好裳霓在这,你可不会无聊了。我还要去招呼其它客人,你且先用些膳,不必拘束。”
原初黛点头应下,扭头望向裳霓,她却似乎已经饮了不少,整个人都沉浸在醉意中。她有些担心,上前扶了裳霓一把,“裳霓?怎么喝这么多?”
时狐裳霓偏头看了看她,许久才确认了眼前人的模样,“阿黛,果然是你,真的是你啊。”
“是我。你少喝些,否则待会会难受的。”原初黛夺下她手里的酒壶,强行给她灌了一口蜜浆。
时狐裳霓通红着脸,笑中带涩,凑近贴在原初黛耳边呢喃,“好苦,好苦啊。”
原初黛不明所以,闻了闻桌上的蜜浆,“怎么会苦呢。”
“真的,真的好苦啊。”时狐裳霓低低自语,忽又扬起一抹最明媚的笑意,“阿黛,以后,我又只有你了。”
原初黛瞧出她心中难言,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仍默默纵她依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肩背,“我一直在。”
一旁的乌首诚亦醉得不省人事,早早趴倒在膳桌上,被芝灵靖安排人给扶下去了。
“这位可是传说中的风吟郡主?”
一道突兀的女声在近前响起,原初黛闻声抬头,眼前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女子,女子身着彩羽华纹衣饰,额前配明珠坠,双眉尾绘赤翎纹,瞧着不像是圣京人氏的装扮,可原初黛却莫名感知到一股熟悉之息,“你是?”
女子笑着走近,“我是未央城城主封南苏的妹妹封南华。”
原初黛安置好半昏半睡的裳霓,起身见礼,“原是未央城封家的姐姐,姐姐可曾与我见过么?”
封南华道,“妹妹可是觉得姐姐瞧着面熟了?我容貌寻常,以往也有许多人觉得我似曾相识。”
“姐姐如此容貌,怎会寻常,而且,我也不是觉得你面熟,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曾经有过交集。然而,我却不记得自己曾经到访过未央城。”
封南华笑意吟吟,“或许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呢。我瞧妹妹也很是面善,今日宴席之后,不知可否请妹妹一道走走?外面雪景诱人,我若独赏,似乎有些孤单了呢。”
“未央城常年冰寒,经年大雪,封家小侄儿竟然还没看腻么?”歌云起拉着自己小儿连忙上来插话,见过原初黛,“郡主,这外面风寒雪凉,我看不如还是去暖阁叙话的好。”说着,把歌九弦往前推了一推,“这是臣下的小儿子,歌九弦,郡主可还有印象?”
“歌九弦见过郡主。”
原初黛点头回应,“记得,先前陪伴七七一起择亲,歌男郎才貌俱佳,留到了最后一关。”
提起这个,歌云起连忙赔笑,暗自拍了歌九弦一巴掌,“郡主好记性啊!我这儿子,方方面面都还不错,就是胆子小了些,未经太多人事,一遇上大场面,容易慌乱说错话,叫郡主笑话了。此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郡主大谅,莫要与他小儿计较啊!”
“无妨,无妨,并没有什么冒犯之处。”
封南华瞧出歌云起的小心思,将原初黛往后挡了一挡,出口也是毫不留情,“既是落选之子,何来脸面再来郡主跟前讨巧?莫不是歌城主还想着攀亲之事?”
听见这话,一旁刚起身的容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忙又拉着容云澜坐下,埋头吃菜饮酒。
歌云起心思被她点破,也不作伪,直言道,“你这小侄儿真是半点不通礼仪,我便就是如此作想又如何?哪里轮得到你这小辈来指点?还不退下,叫你家长辈出来与我说话。”
封南苏缓步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敬上一杯薄酒,“小妹初次入世,言行或有不当之处,还请歌城主海涵。”
歌云起勉强接过饮了,“这还差不多嘛。不过在我面前,你也算是个小辈,小辈就该管好自己的事,别来掺和长辈的大……”他说着说着,两眼一翻,身子就软了下去,歌九弦慌乱去扶,差点连自己都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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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南苏从容抬手,示意宫侍过来,“歌城主喝醉了,快扶城主去近旁暖阁安置。”
宴中人人都瞧着这边的好戏,却不防歌云起竟被年轻小辈一招赶下场,席间隐起一些唏嘘的笑意。
封南苏转身过来,朝原初黛致歉,“阿黛妹妹可受惊了?在下也是无奈之举,还望妹妹莫怪我自作主张。”
原初黛善意一笑,继续回座照顾醉酒的裳霓,“无事,你们自便就好。”
台下,楚明桐一直在观望着此处,这会瞧那未央城城主似乎也有不轨之意,忍不住要上前插手,被士为玉出言拦住,“安心坐着。莫要连累主子。”
楚明桐无奈,只得死死盯着那边,手里的果茶一杯接着一杯往肚里灌。
“董夏家主进殿!”又是一声高唱传入殿内,只不过这会宴席已近尾声,芝灵姬萝早已退席,殿中远客近臣也大多醉意迷蒙,已没有多少人去瞧那压轴的人物。
董夏清垣甫一入殿,眼神便落在中台那一人身上,脚步径直直往前去,彷佛周边再无一物。突然,一个身影横拦在前,芝灵靖的笑容映入眼中,“垣世兄怎么来得这样晚?这宴席都快散了。”
“靖世子见谅,垣日前方才整顿好军务,紧赶慢赶,适才将将赶回京中。”
“哦,那檀井军已收服好了?这可是大喜事一件啊,来人,上酒,我要亲自祝贺垣世子才行。”
董夏清垣微退了一步,“世子的好意,垣心领了。只不过宴席将散,这酒,还是不喝了。何况,我是来接人回家的。”
芝灵靖笑了笑,挥退了奉酒的侍者,环视了一圈大殿,凑近低语道,“酒,可以不喝,但人,你只怕接不走了。明日就是神祭大典,依照盟约,人,明日之后,我再还你。”
董夏清垣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世子这是不信我?”
“盟誓既在,我怎么会不信你呢。”芝灵靖回头含笑,望了一眼还在照顾裳霓的原初黛,“但这位黛世姊身上太多变数了,我实在是不敢不谨慎啊。垣世兄,黛世姊今夜会留宿宫中,明日亦不参典,待典仪结束,我会亲自把她送还于你,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绝不少一根头发丝,如何?”
“那我要如何信你呢?”
芝灵靖笑意吟吟,举掌于空,划下一道血痕来,“我芝灵靖立誓,遵汝盟约,绝不伤原初黛一根毫发,明日之后,一定将她安全送回郡主府。”
董夏清垣迟疑半刻,终是妥协,“好,她今夜留下,我明日履约。”说完,他再不耽搁,径自越过芝灵靖,往原初黛走去。
时狐裳霓素有千杯不醉的名号,这会独坐连饮,也不知一壶接连一壶,到底喝了多少。她神志忽醒忽迷,可苦了原初黛,一会准备扶她回去休息,一会又被她强行拉回,眼看着她时而欢喜时而忧愁,时而狂饮,时而哭泣。
她心力交瘁地陪坐看护,连殿外的传唱通禀声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感应到殿中心魔血誓的动静,她才发现董夏清垣回来了。
男子三步跨成两步,上台紧紧抱住她,诉说着日日夜夜的思念,“阿黛,我回来了。”
原初黛感受着他的心跳,“这段时间辛苦了吧。”
他埋在原初黛颈间,深深嗅了一口,“想着你,就不辛苦。”
近旁的封南华望着这一幕,目瞪狗呆,她带着一身的鸡皮疙瘩,颇有些嫌弃地退开距离,拉了拉自家大哥的衣袖,示意他也该退场了。
台下,士为玉和楚明桐一直刻意保持清醒,这会瞧见真正的护花使者来了,遂也干脆退席。至此,殿中已零落清冷,没有多少人了,只有个把零星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官员,或躺或坐,仍旧死死把着膳桌腿儿,嘴里吆喝着上酒上酒,还有角落里,少有人关注的欢伯城城主海芝蓝和云岩城城主百黎安,从宴席开始至结束,从始至终都在旁若无人地斗酒,沉浸在两人对饮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芝灵靖也还算通人情,给足了他们俩时间叙旧话别,并且差人将时狐裳霓送回了府。
瑶池宫辅殿中,两人抱了好一会,才开始说话。
“你方才跟芝灵靖说什么了?怎么还用上了心魔血誓?”
董夏清垣笑笑,“她要我明日安安分分配合参加完神祭大典,留你在宫中为质,我不信她,所以她发了誓。”
原初黛怔住,“以我为质?她明明还说要招揽我来着。”
“或是一种迷惑你的手段?不过还好你现在修为不错,我倒不至于过于担心。”
“明日大典会发生什么?为何芝灵靖如此耗神费力,要将所有世家家主拉拢到她的阵营?”
“大抵是,想要改天换日吧。”董夏清垣抚摸着她的长发,“这些你都不必操心,总归她想要做什么,我只坐视着,不捣乱就是了。”
“改天换日?!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原初黛猛地坐直身子,“她难道还想要弑神不成?!”
董夏清垣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千湖山庄那位神子殿下有问题吗?”
问题?原初黛猛地一惊,好像是有些不对劲,可是她也想不到是哪里不对劲。
“到底有什么问题?”
董夏清垣无奈,将她拉进怀里,“明日一过,你就都会知道了。”
“你们怎么都这样?一个两个的,乌首谐吧,一知半解,自己也搞不清楚看见了什么就要被灭口,从绒晞啊,给他输两天灵力了,毒素也清除干净了,就是不醒!还有你!明明知道,却不肯告诉我!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原初黛像只炸毛的小老虎,在他怀里闹腾,“到底是什么问题啊,你说啊说啊!”
“你就没有发现,咱们这位神子殿下,实力非常得弱吗?”
“发现了啊!先前,先前洛老被囚宫中,我发现竟有人在暗中抽取他的灵力,后来为神子输过一次灵力,猜到极有可能就是神子。”
“那么她,为何如此弱?你想过吗?”
“这……想不明白,或许是修炼出了岔子?”
董夏清垣暗自发笑,“以前听说你十年如一日泡在地下学宫里,以为你已将上下千年书籍都翻烂了呢。如今看来,你只对变强的秘籍感兴趣是不是?那些史册集书,是半点没看?”
原初黛干笑道,“可能是吧,只是偶尔无趣之时,才翻些志怪奇谈。”
“根据历代史书的只言片语记载,似乎自第一代神子始,每一代神子的神力都比前一代更加强大,是以,我有个推测,神子之躯,极有可能存有承袭前世修为之能。如此才能解释,那么多代神子,为何每一代都比前一代更为强大。所以,现在这位神子,多半是个冒牌货。”
“就这?”原初黛不敢相信,“就不能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吗?”
“或许是吧。但不管如何,如今是芝灵氏想要越主取而代之,而且她们已然筹谋了多年,并且成功做到了排除异己,控制住了投向她的各方家主。现下除了你我,朱真氏不知所踪,从绒氏徒有一名,其它势力都归于她,我们势单力孤,又时间紧迫,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徐徐图个万全保身之策罢了。”
“那么明日她要做什么?弑神,然后取而代之么?”
“我们不需要知道她要做什么。你只要知道,明日典仪之后,我会派人来接应你,你只管离开圣京城,其它的,我来处理。”他说着,暗中递给她一双传送镯,点了点她的手心。
“你……到底准备做些什么??”原初黛猛地惊醒,“你!”
他根本从未想过投诚!他从去收服檀井军开始,就在谋划撤离之路了!到这会,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董夏青为开始炼制那些本被禁止的传音器和传送器!他原来早就在为全身而退做准备了!
“自然是与你双宿双飞了。此处将乱,我们不该再继续留在这里。这圣京如何,以后再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去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不再是世家子,世家家主,不需要再遵守什么世家铁律。阿黛,我们马上可以过上朝朝暮暮的日子了。”虽然这话是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的,但仍是董夏清垣的心里话,是以说得格外真心。
原初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千头万绪在心中集结,却怎么也组织不出一条序列来。她一时间心神俱晃,嗓间干涸得厉害,他兴奋的眼眸映在自己的心头,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明亮,“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因为我希望你只管做自己,我们的后方,都交给我就好。”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一直在为她做这些准备。或许从初见开始,从意识到心动开始,从确认了心意开始,他就在为两个人的未来铺桥搭路了么?可是,可是,她为什么心里有些乱,有些慌呢?雷神岛上,宸前辈的话突然从尘封的记忆中破土钻出,“两族结合诞下的婴孩,必因血脉排异爆体而亡。”
“两族结合诞下的婴孩,必因血脉排异爆体而亡。”
“两族结合诞下的婴孩,必因血脉排异爆体而亡!”
原初黛背心发凉,猛地松开了董夏清垣的手,“我,我有一些事,还没跟你说。”
董夏清垣见她神情有异,上前安抚,“无妨,待明日一过,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日日相对,那时,我们可以慢慢说。”他也还没有交代自己的身世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他坚信这一点。
这时,门外响起了催促声,“董夏家主,时辰不早了,宫门要落钥了。”
董夏清垣起身,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额心,“乖,不要多想,明日会有人来接你。”
原初黛抬头望他,眼眸中不自觉氤起了雾气,喉间梗塞,许久也只吐出了一个音,“好。”
见她这模样,董夏清垣控制不住得弯下腰去吻住她的唇,研磨半晌,终是难以割舍。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原初黛清醒过来,慢慢将他推开,“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董夏清垣眸色深深,一步三回头,“信我。”
她坚定点头,冲他微笑,“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