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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行动

    第64章 行动


    戏台搭了两天, 第一天下午的雨一直下到连着第二天早上,出了太阳才能?接着搭。中午,周明坤和周阿妈做好了饭送过去。


    饭碗分给方营, 周明?坤问他:“通知到哪里了?”


    “余村了吧。”


    都知道那是云遥的村子, 两人同时安静,又对?视一眼。


    方营挑了下眉,听见年轻男人说:“我也去吧。”


    “都行。”


    下午,周明?坤重走当年去和云遥约会的那条路, 到余村, 遇上正在?通知?的张警官, 没剩下几户人家了,周明?坤也担心自己不是专业的,没有警察观察的仔细,和他一路去敲门通知?。


    敲到余福贵那家, 是他媳妇来开的门,对?周明?坤笑着说:“是你家要办满月酒呀?太谢谢了。”


    “没什?么, 阿爸就是想大家一块高兴高兴。”周明?坤礼貌笑一笑, 指了下隔壁问,“伯父在?家吗?”


    “在?的,他这两天都在?家。”


    “那我?们过去了。”


    “好?, 好?。”


    到云遥家门口, 张警官没有先前敲门的利索, 盯着严实?的木门, 停了几秒。


    这里家家户户门口都种了树, 枝繁叶茂, 伞盖一样撑开,门口尽是凉荫, 有的老人会坐在?门口树荫下聊天,孩童在?家门口的树荫下玩石子、泥巴,跳绳。


    刚吃过午饭,这会儿?巷子里许多家门口都坐了人,扇着扇子,没聊天,就盯着他们两个陌生人。


    有的是打量,有的带着排斥,但更多是高兴,知?道他们是来送消息的。


    张警官抬手敲门。


    第一次,没人回应,隔会儿?又敲一次,还是没人回应。


    张警官皱起眉头,周明?坤也奇怪,富贵媳妇说了在?家,怎么没来开门?


    东屋窗户朝南,正是午后开窗敞门通风晒阳光的好?时候,但此刻门窗紧闭,屋里光线昏亮,经过一上午的暴晒,宛如蒸腾的火炉,闷出一身?热汗,除了闷热,还泛着浓重的潮湿。


    门口是四分五裂的瓷碗,倾洒的米饭和青菜混合进淌过来的水里,油腥味浓重,顺着洒了一地的水到床边,石头地上倒扣着个半旧的淡红色搪瓷脸盆,床边挂着歪歪扭扭的发白蓝色床单,而床上,是更乱的身?体姿势和凌乱纠缠的喘息。


    女人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对?他说了这一个月来的的第一句话:“有人敲门。”


    男人看?一眼她骨瘦嶙峋的手腕,因?为不怎么吃饭,她一直都瘦的厉害,只有掌下的大腿有点肉,但也几乎他一只手就能?掌握住,另一只按揉着她的柔软,稍微拨一拨,捏一捏,听见她轻叫一声,推他的手抓紧,仿佛要扣进肩胛骨里。


    他不紧不慢,继续自己的节奏,“昨天就问你了,想不想去?”


    她偏过头不说话,男人漆黑冷厉的眼睛盯着她,很快聚起风暴,掌上用力,发了狠地动,她很快受不住地抖起来,更疯狂地在?他肩上抓挠,前些天长出来的指甲昨晚已经被他剪干净了,现在?再用力抓也只是一道血印子,何况她本就没什?么力气,现在?更是弱的不行,对?他造不成丝毫影响。


    没一会儿?,她似乎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不……”


    她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男人又轻轻地,温柔起来,拨开她因?为刚才挣扎甩到脸上的汗湿头发,近乎痴迷地低头吻她的眼睛,鼻子,脸颊,嘴唇,她撇开脸,又被他捉回来,他掐开她下巴,用力按着任他亲。


    ……


    周明?坤和张警官等了十分钟,还没等到人,只好?先略过去通知?下一家,等一个村的通知?完了,再拐回来敲门,这回听见院里响起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打开,露出男人小麦色的冷峻面?孔,不耐烦说:“通知?看?戏的?不去。”


    周明?坤看?着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就是云遥父亲。


    和云遥长得?一点不像不说,他还很年轻,脸上除了晒得?颜色比较深,没有一根皱纹,说三十岁都有人信。


    要仔细算,也不是没有可能?,山里的人结婚普遍比较早,如果?他和云遥亲生母亲是十五六结婚,应该也不到四十。


    发现男人说完就准备关门,周明?坤赶紧伸手阻止,“阿叔……大哥,大哥!”


    对?着这么年轻的脸,何况是山里人普遍老得?比较快的情况下,周明?坤感觉叫他阿叔自己都有点装嫩的嫌疑,改口叫完大哥,说:“后天大家都去,戏班子唱了二十年了,很专业,戏单很长,要不你先看?看?戏单子再决定去不去?”


    他眉头一皱,“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冷声说完,直接推手关门。


    哐当一声,周明?坤还想去推的手被撞出来,紧密的距离,面?庞似乎感受到了门板震动产生的气流。


    张警官说:“走吧。”


    原本他们也不是要云遥父亲过去,他若到了唱戏现场,只会给他们的抓捕行动增添困难。


    只是巷子里这么多邻居看?着,总要通知?到位。


    ……


    唱大戏的前一天,下午,杨川第二次来敲云遥房间?门,“我?们什?么时候走?”


    说来好?笑,他是队长,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大坝山,屋里正在?做高考题的小姑娘倒快成他们的领队了。


    云遥眼睛对?着题库,心思早已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脑子乱得?厉害,看?他一眼,“时间?还早,说了四点再走了。”


    “那不晚了吗?早点出发比较好?,你说山路不好?走,别搭黑。”


    云遥无奈,“现在?走可能?会遇到回家的村民?,我?们这么多陌生面?孔,很容易引起怀疑和警惕。四点走不晚,我?对?村外面?的山很熟悉,相信我?。”


    杨川叹口气,“那好?吧,听你的。”


    下午四点钟,杨川清点人数,连着县里的四个警察,一行十五人,乔装成村民?之后,开三辆车进大坝镇。


    镇上常有扶贫的领导开车下来探望,也有极少数富贵人家自己买了车,因?此连着三辆mpv大车停在?镇街边的时候,有路人经过好?奇睇了两个眼神,到底没引起围观。


    留下两个人看?车和接应,杨川云遥一行十三人拿上行李进山。


    顾及着不走夜路,他们傍晚进山,在?村外的山上扎营夜宿,等明?天天亮,村民?都去看?大戏了,再进村解救和抓人。


    山里的夜晚空气清透,繁星闪烁,闹人的蝉鸣和叽叽喳喳的鸟叫,反衬的大山更为幽静,他们拆包装吃东西,说话声都不自觉小了。


    杨川递给云遥一包面?包,她靠在?粗壮的树上,摇摇头,“吃不下。”


    越靠近村里,越接近营救的时间?,云遥心里越紧张,越慌。


    她害怕中间?会出现什?么意外,害怕自己的罪孽赎不清,害怕自己这十几年的期盼落个空,害怕自己这两年多的磨难付诸东流……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只能?保证万无一失。


    “吃一点吧,赶了一下午路,别最后饿的睡不着。”


    云遥又想一想,还是吃一点比较好?,便接到手里。


    两人边吃边交流着明?早的行动。


    有个扎帐篷的警察觉得?夜里视线不好?,打开手机灯照明?,下一秒,还没看?清地上的东西,耳边突然炸响一声不容置喙的命令:“把灯关了。”


    他转头去看?,队里唯一的女人正冷眼睨着他。


    杨川皱了皱眉,“关了吧。”


    “队长……看?不清。”


    “你想吸引蛇吗?”云遥问他。


    他立刻反驳:“我?没有。”


    “关了吧,山里有什?么东西都有,开着灯容易吸引过来,辛苦了,我?和你一块扎。”杨川走过去,又和大家说,“都吃快点,吃完的垃圾都收到一个袋子里扎紧口,别把山里的动物吸引过来了,不知?道山里都有什?么毒物,我?们也没解药。”


    “收到,队长。”


    ……


    解散回帐后,云遥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双手枕在?脑后,睁开眼看?着顶上的帐篷。


    实?在?睡不着,她起身?撩开帐门出去,天上星星淡了,明?月高悬,一轮清辉穿透寂静林间?,照亮脚下的枯枝落叶,看?见棵粗壮老树,她翻上去坐着,遥遥望向远处熟悉的山头。


    云遥还记得?,两年前,那个离家的靛蓝色天空,她就是在?那个山头拜别的妈妈。


    前一天拿到周明?坤的二百三十七块钱,她揣在?兜里紧张的一夜没睡着。


    天边刚泛起靛蓝色,家里的公鸡就咯咯叫起来,很快,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大门吱呀开合,阿爸拿着工具离开家,没多久,奶奶拾辍好?菜地里的蔬菜,收拾出鸡鸭夜里下的蛋,也出了门。


    家里只剩下妈妈一个,她还是害怕紧张的不敢出声,担心阿爸和奶奶会随时去而复返,或者家里突然来了人。


    等半个多小时还没人回来,她悄悄从?床底下拉出提前做好?的干饼子,走到阿爸和妈妈住的屋门口,蹑手蹑脚推开门进去,床上的人朝里翻个身?,似乎是知?道她进来,并不想看?见她。


    那个时刻,云遥想起来半个月前的下午,她告诉妈妈自己准备离开大坝山的计划,问妈妈她家具体在?哪儿?,是谁害的她,自己到芜江之后找谁才是最靠谱的,才能?救她出去……


    妈妈已经半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云遥问的时候,她只是茫然地看?着院子外面?的天空,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即便等她说完,她看?了她一眼,也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云遥跪下磕了个头,所有誓言和决心都表在?心里。


    出门之后她就捡小路往后山跑,一直到那个山头,暂时安全之后,才对?着家的方向,重重磕头拜别。


    那时候下的心决,但并不认为她真能?找到妈妈的家人,再带着人回来救她,何况是短短两年的时间?。


    短短两年,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弹指一挥间?,但两年内,她死守秘密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云遥在?树上坐到月升头顶,暗暗将知?道的东方神仙和西方神明?连着求了三遍,才感觉到一丝困意,和值夜班的警察打声招呼,进帐篷睡觉。


    月隐幕白,远处的山头一点点露出绿色和形状,彰显新一天的勃勃生机,值班的警察挨个拍帐篷叫醒。


    云遥钻出帐篷,呼吸山里清晨凉飕飕的空气,搓了搓胳膊,冻得?慌。


    山里不适合生火做饭,即便天已经快亮了,大家吃点面?包,喝点凉奶凉水,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便朝村头走。


    以免引起大坝山人的注意,和找个适合夜宿的山头,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离村口有些远,走了一个小时,东边稀薄的金色晨光从?大山背后跳跃出来,他们也看?见远处一个个乌黑的人头。


    村民?已经出发去看?戏去了。


    感觉人走的差不多,又过了一个小时,再也没有一个人再经过,他们才正式往村口进发。


    到余村村口,杨川留下四个人把手,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方便接应。


    他们一行七人进村,但也是打散顺序,云遥走在?最前头带路,后面?六个人三三两两,聊着天慢吞吞走着。


    云遥家在?村西头,从?东边一路走过去,她一步步踏在?曾经熟悉无比的小路上,在?梦里也出现过无数次。


    她记得?妈妈出逃的那天晚上,幼小的自己是如何被爸爸抓着从?这条路经过的;记得?在?梦里,她带着妈妈沿着这条路逃到了哪个地方。


    梦里一次都没有成功过,这次……云遥用力掐自己一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早晨清凉凉的微风,夏日燥热的阳光,内心的焦灼,额头鼻尖正沁出的细汗,这一切,都在?听见开门声那一刻静止了。


    云遥围着丝巾的脸抬起,看?见一脚跨出院门的男人——瞪大了眼,像见鬼一样盯着她。


    下一秒,男人怒意勃发,握着竹篮的手臂青筋鼓胀,双眼阴鸷紧紧盯着她。


    和记忆中无数次喝醉酒准备打死她的眼神一样,和宛如厉鬼的低吼:“余——夭——”


    盛夏五月天,云遥蓦然抖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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