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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电影

    第63章 电影


    隆隆的烟火声环绕着房间, 耳膜被敲击着,震感强烈。


    明灿弯腰又倒了点威士忌到酒杯中,酒瓶倾倒的角度没掌握好, 一下子倒了太多, 她加半杯果汁进去, 尝了口, 太冲,于是果汁加满杯,慢慢都喝干。


    他怎么还不上来?


    时间越久, 越让人心焦。明灿把玩着空酒杯, 感觉头已经有点晕了。


    这时才想起看一下那瓶威士忌的酒精度数。


    46.7度。


    明灿记得上次喝度数这么高的烈性酒, 用一口杯喝了三四杯,人就开始飘了。


    她现的状态,差不多已经升到半空。


    又过了好几分钟,池潇才姗姗来迟。


    忽明忽暗的光亮从天空投落,他斜长的影子也在地上闪烁, 缓慢延伸过来。


    明灿抬眸,看到他手里拿了条厚实的浅驼色毯子, 她下意识道:“我不冷。”


    池潇:“你确定?”


    明灿:“确定。”


    不止不冷,甚至有点热。烟花爆竹声鼓噪不休,漫天的火光仿佛能传递热度,明灿从心口到手指末端都是暖的。


    池潇默了默, 忽地一扬手, 不由分说地将毛毯丢到明灿腿上。


    明灿:……


    都说了不用还非要给人盖。


    他是她女儿吗?管那么宽。


    明灿轻轻“嘁”了声,倒也没把毯子给他丢回去, 随手摊平了盖住膝盖,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


    说话的时候, 池潇在她身边坐下。


    没有坐在他原来坐的地方,而是坐在了淼淼刚才坐的位置,柔软的沙发垫微微陷下去,秋千随之轻晃了晃。


    明灿也被带着晃,幅度很小,她却吓得抓住了旁边的沙发扶手。


    “吓死我了。”明灿脱口而出,“你就不能轻一点?”


    池潇转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明灿说完才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完了,她酒气上脑的时候就会这样口无遮拦,心里想什么都要说出去。


    所幸喝得并不多,理智还占上风,能够抑制住冲动。


    等会儿尽量少说话,沉默是金。


    像是闲得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明灿把腿上的毯子展平,发现一头被旁边的人坐进去了,她轻轻扯了两下,旁边那人站起来些,毯子扯出来,他又坐下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旁边那人好像坐得离她更近了些。


    鼻息间忽然之间充斥了来自另一人的味道。明灿记得池潇不喷香水,他身上的香味多半来自衣柜熏香,清冽冷淡的薄荷味,今晚他可能用了明姝这儿的浴液,又多了一层清新的皂角香,像清晨敷着露珠的青草,露珠滑下草尖的一瞬间,朝阳升了起来,曙光穿过晶莹的水珠,散发出如日方升的锐气。


    是的,明灿觉得池潇今晚的气味不像平常那么凉,反而有点烫。


    她像只小仓鼠似的轻轻嗅着,烟花不断在高空炸响,细微的硝烟味道渗透进房间里,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热烈。


    池潇垂眸看着她低着脑袋,先将毯子展平,再细致地折起来,抚平其上每一丝褶皱,乐此不疲的样子。


    同时,长久地、刻意地沉默着。


    仿佛把他当空气。


    直到这时,池潇才开始回答她问的第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刚在楼下给淼淼换了套衣服睡觉。”


    “那也不会花那么久。”明灿下意识说,“淼淼那么乖,给他换个衣服需要十分钟吗?”


    ……


    天呐。


    她为什么要说出十分钟这个确切的时间?


    显得好像在数着时间等他。


    明灿简直想找个胶带把嘴给封住。


    从现在开始。


    绝对,不能轻易张嘴。


    池潇懒懒地往后仰,眼睛盯着天空,烟花绽开后坠落的银丝像密雨一般从他眸中掠过,明明灭灭。


    “给淼淼换完衣服,接了通电话。”他平静地说,“我妈打来的。”


    犹记得池潇说她妈妈住在美东,那边现在应该是正午。


    明灿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一字一字慢吞吞的:“她和你说什么了?”


    “新年快乐。”池潇说,“还让我和妹妹说话。”


    “妹妹?”


    “嗯。她再婚后生的孩子,比淼淼大一些。”


    明灿的心情瞬间凝重了不少,控制不住地代入了自己。


    她现在连听说父亲要相亲都觉得难以接受。


    不敢想象,池潇在知道父母各自再婚、父母在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的时候,他是什么感受?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


    “你这是什么表情?”池潇扬眉睨了明灿一眼,肆无忌惮地揉她脑袋,“过年呢,开心点。”


    他真的,很喜欢摸人脑袋。


    毫无章法地揉乱了,再看似好心地帮她梳理下。


    修长的手指勾住她发丝,慢悠悠地滑到底端,像在把玩一个长发娃娃。


    明灿没有任何反应,只轻轻抿着唇,安静地坐着,任由他在她头上作乱。


    斑驳的烟火映照在她脸上,美得不像凡间物。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乌黑明锐的眼睛才转过来,忍无可忍地瞪他。


    池潇吊儿郎当地收回手,下一瞬,就听明灿似是斟酌了很久,开口问他:“你妈妈,为什么会这样?”


    对待从自己肚子里降生的孩子那么生分疏离,就算看不惯丈夫,也不该连带着嫌弃孩子,当初离婚的时候,她就没有一丝想要带着孩子一起走的念头吗?


    池潇手落在膝上,整个人又往后陷了些,冷淡地觑着虚空,说:“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没有感情。谁规定母亲一定要对生下来的孩子有感情。”


    话落,他忽然偏过头,蜻蜓点水地看了明灿一眼。


    各种杂糅的情绪中,似乎有一种,名为羡慕。


    明灿才十九岁,从未经历过生育,却能对一个从天而降的小孩灌注无尽的爱意。


    好几次看到她和淼淼相处,池潇觉得温暖的同时,也会感到羡慕。


    羡慕淼淼能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明灿不算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她很现实,大部分行为都以利益为导向。


    但是,她拥有母爱的天性。


    面对淼淼的时候,她会剥下身上坚硬的外壳,自然而然地变得柔软。


    也许天底下的母亲本该如此,可惜池潇的母亲不是。


    或者说,她在他面前,没有这种感情。


    “我爸和我妈是联姻走到一起的。那时候,我爸还没有现在的成就,他们家世相当,结婚前约定好的商业合作,婚后我爸没有遵守,他找到了更好的商机,就暂缓了对我妈公司的投资和技术开发。”池潇的语气云淡风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这本来就是我爸的错,我妈事业心很强,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离开他是很正常的。”


    “至于我,完全没有她的事业重要,甚至阻碍了她前进,她不喜欢我,我也能够理解。”


    听他说着家里的事情,明灿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一下又一下,沉沉地敲击在胸腔。


    她不禁又弯腰凑到桌边,倒了一点点酒,只加小半杯果汁,缓慢地啜饮。


    密集的烟花爆裂声衬托之下,房间里显得异常安静。


    这一回,明灿不是故意沉默。


    即便喝了酒,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潇余光笼着她。


    某种程度上而言,明灿和他的母亲有相似之处。


    非常强势,永远以事业为上,以自我为中心,将他人视作工具。


    不同点在于,明灿似乎更重感情。


    她虽然也常常把身边的人当做工具,但是她又像太阳一样,照亮了身边所有人的人生。


    高中很长一段时间,池潇只要远远地看见她一眼,就觉得阳光照耀到了身上,所有的阴暗和寒冷都无所遁形。


    至于现在。


    这颗滚烫的、耀眼的太阳,就坐在他身边。


    隔着很近的距离,手臂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直到这一刻。


    池潇仍然觉得,自他生日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她一直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傻了?”池潇忽然碰了下明灿的胳膊。


    明灿回过神,手指搓了搓毯子,低声说:“在想你家里的事情。”


    “别想了。”


    “为什么?”明灿撇嘴,“我觉得很有借鉴价值。”


    “哪儿来的借鉴价值?”池潇淡声说,“在你这儿,肯定不会发生。”


    明灿眼睛睁大了些,茫然:“为什么?”


    池潇转过来看着她,平静地、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我能拿得出来。”


    他语气淡得像一缕风,却又含着无限的自负和坦然。


    像在说一件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质疑的真理。


    明灿被他这股狂妄劲儿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以为……你是谁啊?”


    “暂时谁也不是。”池潇转开视线,瞭着遥远的天幕,四平八稳地说,“不过,我这个联姻对象确实还可以,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


    明灿:“用得着你说。”


    该死。


    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池潇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她这儿还处在地狱模式,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她想要什么,他都给的话,那么这场联合,于她而言,显然是百利无一害的。


    思及此,明灿突然意识到,这家伙追人又有新招术了。


    利诱这一招,对她简直不要太有效。


    今晚可千万不能再多话。


    不然什么时候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明灿抬手在嘴巴前面比划了一下,像给自己隔空封了口。


    就在这时,隆隆的烟花爆炸声突然归于沉寂。


    烟花秀结束了。


    四周陷入极致的寂静,明灿有点耳鸣,边揉耳朵边低头看时间。


    零点一刻。


    半个小时的烟花秀,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绚烂的火光彻底寂灭,夜色像浓重的潮雾一般蔓延上来,紧紧包裹住了四周。


    回去了吗?


    明灿抱着毯子,身子往后靠在柔软的背垫里,好一阵没吱声。


    刚才有烟花做掩护,一直没察觉,现在烟花停歇,她的心跳声一下子变得十分抓耳。


    怎么会这么大声。


    她屏住呼吸,都怕旁边的人能听见。


    要不,赶紧回去吧……


    “看电影吗?”池潇突然问,“你不着急回去的话。”


    明灿张了张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回答了:“行啊。”


    话落,身旁的男人起身,不过一分钟,下楼拿了笔电回来,打开视频软件递给她:“你挑一部。”


    笔电放在膝上,明灿指尖在触控板上轻滑,因为不是熟悉的电脑,她操作得有点生涩。


    没过多久,她点开一部电影,转头问池潇:“这个?”


    池潇看过来,瞥见电影名——


    《战狼》。


    他脸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你喜欢看战争片?”


    “你不喜欢吗?”明灿说,“上次陪淼淼上体适能课的时候,看到你在看抗战片。”


    “……”池潇沉默了很久,“那天随便看的。你挑你喜欢的就行。”


    明灿:“我也不知道该看什么……”


    池潇凑近了些,手指点在触控板的左半边:“那就在影片库里挑高分的。”


    两人的手臂完全贴在了一块,属于异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炽热而具有倾略性,同时又很好闻。


    明灿猛地捂住了嘴。


    差点就要夸他身上很香。


    片刻后,鼠标箭头停在一部文艺爱情片上。


    《傲慢与偏见》。


    没人有意见。


    准确地说,根本没有人说话。


    池潇把小圆桌搬到沙发正前方,笔电放在桌上,开始播放影片。


    他的电脑屏幕很大,这个距离观看正好。


    影片开场,浪漫的落日熔金撒在平静的乡野间,身着布衣长裙的少女抱着书穿越农田,奔跑回家。


    明灿谨记沉默是金,嘴巴紧紧抿着,认真看电影。


    电影画面唯美,节奏平缓,配上悠扬的音乐,渐渐将她动荡的心情安抚了下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当做一个人看电影。


    不要想有的没的。


    最好什么都别思考,不思考就不会乱说话。


    沉默。


    良久的沉默。


    除了电影里的人物说话声和背景音乐,四周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零点已过,深暗的夜里,这样一部唯美安静的电影,很容易催生困倦。


    不知过了多久。


    身旁的少女低敛着眉目一动不动,池潇坐得有点僵,忍不住抻了抻肩膀,想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揽到明灿身后去。


    当他准备抬起胳膊时,忽然间,一个沉甸甸的脑袋砸上了他的肩膀。


    不像上次那样试探了半天才有动作,这一回,明灿的两条胳膊非常果断地抱了过来,将他的手臂紧紧搂过去。


    少女阖着眼,脸颊带着一层粉雾,靠在他肩上慢慢凑近他的脖颈,鼻尖像小动物那样翕动,水嫩的唇瓣轻轻张合,梦呓道:


    “你身上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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