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浴火重生第一百八十六章：出院
医院的电话是下午两点多打来的。
赵铁生刚把周海送到隔壁杂货铺老太太那边，两个人站在店门口说好了明天开始试工。周海走的时候冲赵铁生点了点头，没说太多客气话，但从他攥着那张用工登记表的手劲来看，这个三十出头的退伍兵是真心想要这份活。
赵铁生站在杂货铺门口接的电话。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档案室的，姓刘。她说他们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份宋国强当年住院期间留下的材料，应该是病人自己写的，夹在病历本里一直没被注意到。他们查了家属联系方式，找到了宋佳音，但宋佳音说她最近在外地出差，让他们联系赵铁生。
“什么材料？”赵铁生问。
“几页手写的纸。”刘女士说，“宋国强当年在我们医院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转院了。那些纸夹在他住院病历的最后一页后面，我们最近做档案数字化的时候才翻出来。内容我们没仔细看，但看着像是他写的东西。您方便的话可以过来一趟，我们这边需要家属或者家属委托人签字确认接收。”
赵铁生站在杂货铺门口，秋天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想了一下。“我现在过来。”
他骑电动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档案室在门诊楼后面一栋老行政楼的二楼，刘女士在门口等着他，把他领进一间堆满档案柜的屋子。她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本旧病历和一叠对折的纸。
赵铁生把那些纸拿出来展开。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有点脆，但字迹还算清楚。是宋国强的笔迹，用钢笔写的，工工整整。他看了几行，然后放下纸，跟刘女士办了接收手续，签了字。
他把那叠纸装进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走出档案室。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站在窗边，把那叠纸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宋国强写的是关于0407的一些情况。他在材料里说自己经手过一批情报，后来发现那批情报被人动过，他往上反映了但没人理他。他写这些的时候已经病了，字迹有些地方不太稳，但每一句都很清楚。材料的最后一段写的是：“我可能活不到这件事查清的那一天了。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份东西，麻烦转告我女儿，她爸没有做对不起这身警服的事。”
赵铁生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放回文件袋里。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楼下的花坛里种着一排菊花，黄的白的开得正旺。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宋佳音打了电话。
“你爸当年住院的时候留了一份材料。医院今天整理档案翻出来的。我拿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宋佳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上面写了什么？”
“写了他当年经手0407情报的事。他说他发现情报被人动过，往上反映了但没人理。最后一段写着‘她爸没有做对不起这身警服的事’。”
宋佳音没有说话。赵铁生听见她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点，但没有乱。
“你在哪儿？”她问。
“医院。刚拿到东西。”
“你拿着。我明天回来。明天晚上我去面馆找你。”
“行。”
挂了电话之后赵铁生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骑电动车回了面馆。他把文件袋收进了柜子最里面，和那些0407相关的材料放在一起。然后他系上围裙走进后厨，开始准备晚上的材料。切菜的时候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和平时一样，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几页纸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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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强写那些东西的时候已经病了。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查清的那一天，但还是把能写的都写下来了。他和林国栋不一样——林国栋是经手了假情报，后来追悔莫及。宋国强是发现情报被人动过之后往上反映，但没人理。两个人都做了该做的事，但都没能活着看到结果。
晚上六点多宋佳音打了电话过来，说她已经改签了车票，明天下午到。赵铁生说好，面馆这边照常开着，她到了直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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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宋佳音到面馆的时候刚过四点。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行李袋，显然是刚从车站过来。赵铁生从后厨走出来，把文件袋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宋佳音坐下来，抽出那几页纸。她看得很慢，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细。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纸放下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坐了一会儿。
“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好不了了。”她说，“但他还是写了。他知道可能没人看到，但他还是写了。”
赵铁生在她对面坐下来。“你爸和林国栋做了同一件事。他们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留了东西。”
宋佳音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放回文件袋里。她两只手按在文件袋上，低头看着桌面。面馆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赵铁生，”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我想把这些东西交到专案组去。我爸写的这些内容可以补充0407的早期调查记录，说明他当年确实反映过问题。”
“好。我明天陪你去。”
宋佳音点了点头。她把文件袋收进自己的包里，然后站起来，把行李袋也拎起来。“我先回去放东西，换身衣服。晚上来吃面。”
“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赵铁生。”
“嗯。”
“谢谢你今天去拿那些东西。”
赵铁生站在灶台旁边，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的印子。“不用谢。你爸写的东西，本来就该让你看到。”
宋佳音推门出去了。风铃在门关上之后晃了两下，发出几声清脆的响。赵铁生站在面馆里，看着窗外她的背影沿着人行道走远。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后厨，继续准备晚上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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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宋佳音来吃面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赵铁生给她下了一碗面端过去。她低头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
“我想好了。明天把东西交到专案组之后，我去趟城南。”
赵铁生看着她。
“去看我爸。”宋佳音说，“跟他说一声，他的东西找到了。”
赵铁生在她对面坐下来。“我陪你去。”
宋佳音低头继续吃面。她吃完了碗里最后一根面条，把碗推到一边。“赵铁生，你说我爸当年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会被人看到？”
“想过。”赵铁生说，“他要是不想被人看到，就不会写。”
宋佳音点了点头。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明天去完城南，我想把那些纸复印一份，留在家里的抽屉里。原件交给专案组归档。以后我要是想他了，就翻出来看看。”
赵铁生站起来收碗。“行。复印的事我来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