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反倒希望他真记得。◎
不知多久,宋时琛右手将水倒进左手的杯子，风轻云淡答：“这些都记得。”
什么意思？
舒心追问时，他左手的水全部倒进另一只杯子，“情书看好了？”
话题转移得十分明显,一点不加掩饰,可他又确实不慌不忙。
舒心有种是自己想多的错觉,是只忘记了一部分？还是慢慢能想起来？
她缓缓舒出口气：“你这算什么情书？”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那她就等他的第五封情书,她总会知道的。
宋时琛两只水杯放下,指着自己，“我一笔一画写的情书。”
舒心：“……”又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真是懒得搭理。
“我困了。”她去拿自己的马克杯。
他没让,马克杯滚烫的水全部倒进右手边空着的玻璃杯，左边只剩一点点烫嘴的水换到马克杯，他把马克杯还给她，“晚安。”
舒心垂眸,接走她的马克杯,“晚安。”
她转身上楼。
马克杯放床头柜，她没开灯，在床边坐了会儿。楼梯仍漏着光,她看手机时间，已经快一点。原本以为是下楼倒个水的功夫，没想到这么久。
舒心钻进被窝,喝了两口温水,盖好被子。
居然一夜好眠。
*
来杭州的第二天，吴巍去敲姐姐房门,今天他安排了景点带姐姐散心。敲了好几下,门才打开。
他吓一跳：“姐,你怎么了？”
吴漾满脸憔悴，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先进来。”她揉着太阳穴，脖子也不太舒服。
吴巍关上门：“姐，你不会一晚没睡？”
“差不多。”
“干嘛了你？”
吴漾靠在沙发，挺困的，脑子又特别精神。她缓了缓，转头看着弟弟，“看了一晚上微博。”
吴巍没联想到自己，坐到姐姐身旁，“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没想到是刷微博玩的。
谁知，姐姐下一句：“看你那位舒心姑娘的微博。”
吴巍：“！”
“别这么看我，我看看怎么了？”吴漾看了一晚上，从最新的一直看到好几年前的第一条。一开始是想了解了解这姑娘的情况，后来是真停不下来，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你放心，我不找茬。这姑娘挺不错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你要真喜欢，爸那儿我去帮你顶着。”
吴巍压根不是这意思：“姐，你想哪儿去了？”
吴漾看弟弟着急，奇怪，“不然你老盯着人姑娘干嘛？还拉我来这儿？”
“我……”他真是百口莫辩。
吴漾觉得好笑，以为弟弟脸皮薄，“我不八卦，我看看她微博是心里有个底。还有开业直播，我也看了点，不过太长了，没那耐心看完。那什么口罩帅哥你知道吗？”
她看了粉丝评论区的截图，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乍一看是还可以。不过，她弟更好，家世好，长得也好，她不信谁能比得过他。
“姐，真没到那步呢。”吴巍就是觉得跟舒心聊得挺投机的。
吴漾却抓到弟弟话里的关键：“还？那不是有打算么。”
吴巍：“……”
关于舒心，吴漾真就是就事论事，“只要小姑娘人好，都好说。反正，你不用有顾忌。”
当时弟弟转专业，跟家里闹不愉快，他这么藏着掖着可能是怕家里反对，“爸那儿有我顶着，家里要联姻，咱俩出一个就够了。我是没什么中意的对象，就我来呗。”
吴巍坐近：“胡说什么？谁要你联姻了。”
“你还急上了？咱们家不都这样？除了表哥，门当户对，都一样。”表哥孟廷遇刚领证，对方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初中化学老师，家里议论了好一阵，但拗不过他。除了他，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能遇到门当户对又喜欢的，那就最好不过了。
所以，宋时琛相亲时那么不留情面，她才格外生气。
吴漾看了一晚上，找到不少信息，“辛桐我知道，钟家那位被捧上天的小公主么，她跟辛桐是表姐妹，关系又好，背靠着钟家，我不信爸真的会反对。”
越说越离谱了。
吴巍觉得说不通：“咱今天还出去吗？”
“去啊。”吴漾让他等自己画个妆。
吴巍等姐姐收拾好，又是个大美女，“姐，漂亮。”
吴漾被弟弟夸得心情好，问：“今天去哪里？”
“九溪，舒心给的攻略。”
话落，姐姐意味深长一声“哦”，一脸：我就知道，我懂。
吴巍不知怎么解释，他关上门，跟在姐姐身旁，“姐，在舒心跟前可别说了。”
吴漾觑过去：“你姐就这么不懂事？”
吴巍心说，不是不懂事，是挺幼稚的。不然，怎么还小本本记着宋时琛。
“那不能。”他吹彩虹屁。
吴漾舒坦：“这还差不多。”忍了忍，她忍不住想八卦，又怕弟弟害羞，“答应她今天去茶吧喝她说的红茶，不去她会不会生气？”
她一晚没睡，今天回来不知几点，再去喝，怕再睁眼到天明，她忍受不了自己不好看。
吴巍侧目，意外舒心真就那么讨姐姐喜欢，“不会。”
“行吧，那我明天去。”
“去就去，别八卦啊，姐。”
吴巍正叮嘱姐姐，冷不丁瞧见一个挺熟悉的背影。那人在小院门口，远远一个不太清楚的侧脸，转个弯就不见了。
这一细看，落后一步。
吴漾回头：“怎么了？”
也就一晃眼，吴巍其实没看清，“好像看到宋时琛了。”
吴漾笑意淡了，板起脸，“哪里？”
没想到姐姐反应这么大，吴巍默了默，“可能不是，没看清。”宋时琛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那你还提？”
“一个背影，我没看到正脸。”
他无奈，大概是姐姐刚说过舒心直播间的口罩帅哥，他又觉得那个背影跟粉丝们截图的人有点像。
吴漾冷哼，步子踩得特别响。
吴巍追上：“姐，咱真不至于，之后峰会又要遇上，你总不能老这样。”
“我怎么？是我的问题？”她把墨镜戴上，语气并不友好。
吴巍知道她不是针对自己，好声好气，“你就当他是工具人呗。”
“哼，办不到！”吴漾提到宋时琛就来气，“我倒要看看，以后宋时琛条条框框找的到底是哪路仙女。”
吴巍：“……”
看姐姐那样，忙转移话题：“这次峰会表哥也去，哈哈，瑟瑟发抖。”边说边观察姐姐神色。
吴漾不接话。
吴巍：“表哥是不是还要带嫂子去？姐，到时候客气些。”
表哥孟廷遇万年单身狗，家里操碎心，谁知，忽然就闪婚。人他们都没见过，但表哥话里话外护得紧，反正就是别惹他妻子仲夏不开心。
吴漾才不管：“再说。”
舒心收到吴巍的游客照时，正在厨房。他们加的是私人微信，不是民宿的管家号，她滑开照片，都是他的独照和风景照。
冬天的九溪，别有滋味。
上次闺蜜朋友们安排的游客路线，她忙，宋时琛陪她，他们没能去上半场九溪。原本她想着今天带他去，谁知他接到个电话，电脑一开，到现在都没能合上。
舒心回吴巍：【玩得开心。】
她锁屏，手机放好，将排骨下锅。
今天她倒是不忙，想起自己许久没有下厨，有些手痒。大一她做美食博主，发现自己有厨艺天赋，后来，下厨也是她的解压方式之一。
记忆里，宋时琛没吃过她做的菜。
舒心打算炖个排骨玉米汤，做个油焖笋，还有改良过的小炒牛肉。
汤炖上，准备切牛肉，身后脚步声。
她看到宋时琛进来：“忙完了？”
“还没有。”他站在她身旁，“不影响，来给你打下手。”
舒心偏头，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戴了只耳机，“你……”猜到那头可能有人，她没说下去。
怎么不早说？
宋时琛笑笑，看出她眼里的不满，“没事。”
他洗手，帮她切牛肉。
宋时琛大概是打定了主意来打下手的，外套早早脱了，灰色毛衣随意撩到胳膊肘，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舒心牛肉交给他，转身从柜子里拆开一件新围裙。她不好说话，手指戳他上臂。
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他的男性力量，是辛桐常说的“荷尔蒙”。
宋时琛停下，低头略弯腰，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没手。
舒心：“……”
瞅了眼他的耳机，她踮脚将围裙套进他脖子，他乖乖转身，两只手稍稍抬起。
真大爷。
舒心双手从他身前抓住系带，胳膊不可避免碰到他紧实的腰腹。他忽然退了一小步，她彻底搂住他的腰。
“宋时琛！”她烫手地抽开。
宋时琛回过头：“嗯。”故意听不懂她的恼怒。
但他见好就收，自己反手系好围裙，继续切牛肉。
舒心臂弯仿佛仍留着那说不清的触感，她从未跟一个男性这么接近过。刚才，猝不及防的一下，她掌心贴着他腹部，隔着衬衫毛衣，都能想象里头紧实的腹肌。
真烫手。
她听到刀落砧板的声音，看去，忍不住笑了。
宋时琛握刀的姿势还算熟练，切牛肉的刀工真算不上好，他可能只学会了上次那一道汤。
因为她看着，他紧张，转过脸，“怎么了？”
他目光深邃，眼底缀着一丝温柔。
舒心指了指他耳朵，摇头，又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宋时琛笑了笑：“没关系。”
舒心倏地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他切牛肉，她择菜，然后，听到他挺正经的声音，“抱歉，继续。”
她手一顿，知道他不是在跟她说。
宋时琛听到耳机里沉默，让他们继续。
针对年后机器人峰会的小型会议，人不多，宋时璟为主，宋时琛不在，线上参与。剩下就是涉及的两个接待部门的经理，还有温苒。
被迫听了那么一嘴似是而非的话，宋时璟笑了，眼风扫过去，其他人面部表情各异，惊讶居多。他知道堂弟昨天突然赶去杭州，意外的是他连开会都不放过。
他绷住笑：“继续。”
也难怪他们惊讶，堂弟平时看着散漫，在公司对工作一向认真，处事干脆利落，也严谨。他的高标准不止对下面人，更对他自己。
宋时璟记得堂弟刚进入公司，底下总有老人不服，他嘴上不说，不出一个月，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他骨子里的冲劲和狠劲，是他们宋家人的作风。也就是在舒心这儿，他才完全变了个人。
堂弟追人，宋时璟这个当哥的总不能拖后腿，“有关时琛的部分，张助，你先记下，会后讨论。”
原本在汇报的经理呼出口气，继续说。
其他人面上在听，心里听进去多少，不得而知。反正对温苒而言，对面经理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到。
舒心，她听得出她的声音。
第一次在会上走神。
宋时琛这个会议持续许久，直到两人吃上饭，他仍戴着他的耳机。微信私聊堂哥自己要跟舒心吃饭，他关闭自己这边的声音。手机打开相机，找好角度拍了几张。
只是家常菜，舒心没有发朋友圈的仪式感，“就你那拍照技术，别砸了我招牌。”
宋时琛把原图发给她：“不能。”他先给她盛汤，“第一次吃上咱们舒老板的手艺，还有下次吗？”
“少得寸进尺了。”她看到照片，原相机没拍多好，但也不差。
宋时琛汤碗放她手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舒心没急着喝，悄悄看着他。排骨玉米没加补气的食材，只是普通的汤，两个人都能喝，她从未这么期待过自己的手艺。
宋时琛察觉到她的关注，直接上手，“好喝。”
舒心得意：“也不看是谁下厨。”她也喝了第一口。
还不错，但还能更好，她归结为是自己许久没有动手，手有点生了。
宋时琛先喝完一碗，去夹油焖笋，挨个点评，“鲜嫩，咸淡适中，不愧是笑笑出手。”
“过了啊。”她露出笑。
他表示自己是认真的，问起自己上次的汤。
舒心和他对视一眼，这次没有违心，“还不错。”
宋时琛给她夹菜：“下次再给你做。”
她听到了他的笑声：“哦。”
低头把他夹过来的菜吃了，想了想，她礼尚往来，用勺子给他捞了一勺牛肉。
吃过饭，宋时琛收拾餐桌，舒心要动手，他没让。她就站在他身后，看他在洗水池前，一点点将今天的餐具洗干净。
流水声充斥厨房，一室静好。
舒心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思绪不受控制跳回他车祸时。
她的一个玩笑，意外让她见到了不一样的宋时琛。短短两个多月，好像比他们相识的十几年还久。
这一刻，她忽然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了。他这么认真对她，说不感动是假的。称心如意让她不用管，说不管真失忆还是装糊涂，该难过的是他，但她其实也难受。
因为，她是真的欺骗了他。
一开始，她只是抱着整蛊的念头骗他，“报复”他过去总逗弄她，和她抬杠吵架，如今，真的心平气和的相处，他对她越来越好，她早忘了最初逗弄的心思。
越平静，越美好，也越让人不安。
如果说她之前是怕他装糊涂，现在她反倒希望他真记得。
真可怕的念头，她不敢深究。
宋时琛是傍晚的飞机，下午去机场，舒心想送他，他说自己打车。
这回是真没带司机，她送他到门口。
宋时琛给她发了份自己的近期行程：“接下来要忙。”
“忙就忙呗。”忙点可能也好。
宋时琛：“……”
他停住，喉结滚动两下，忽然上前轻轻抱住她，“真不想上班。”
舒心浑身一紧，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还有他炙热的气息，又热又痒。
“笑笑，下次见。”他很快松开她。
像是热浪席卷全身，热得心跳都后知后觉加速起来。那股悸动来得猝不及防，舒心有些恍惚，她缓了缓，愣愣看着他打开车门。
在宋时琛上车前，她脱口：“宋时琛。”
“嗯。”他扶住车门看她。
舒心捋了捋头发：“我元宵前一天回北京。”
【作者有话说】
孟廷遇：刷一丢丢存在感。
小宋：我的主场，你退下！
吴漾：哼！我就等着看宋某人条条框框里找的仙女了！
小宋：哦，那见过了，也退下吧。
ps：笑笑现在的心态其实很矛盾，后面会说到为什么。
毕竟……小宋的漏洞真的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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