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宋时琛，我们结婚吧。”◎
“回来了？”辛立真起身,她先叫了一圈人，舒与幸跟着。
这么好的态度，连亲妈叶君竹都侧目。
辛立真笑容满面，挽住母亲,“你们吃饭了吗？”
叶君竹也拉着女儿：“刚吃了。”
“啊？这么早？我跟与幸特意等着跟你们一起呢。”
叶君竹看向舒与幸：“怎么能让孩子饿着。”
舒与幸笑：“没有的,外婆。”
她问妹妹：“晚上吃了什么？还以为你们会直接回民宿。”
辛立真也期待地看着小女儿。
舒心原本跟宋时琛走在最后,在两人的注视下,不得不上前,“附近面馆吃了面。”
辛立真笑容不减：“那正好,陪妈妈再吃点？”是询问的语气。
舒心不习惯，不知母亲打什么主意。
叶君竹了解女儿的脾气：“笑笑刚吃饱,怎么吃得下。”
“妈，我明天陪你跟爸吃饭，今晚就把女儿让给我，好不好？”辛立真撒起娇来也厉害。
辛璐和辛朝面面相觑,眼神互相询问什么情况？稀罕了。
叶君竹愣了愣,想不起来女儿上次撒娇是什么时候，但仍坚持，“立真。”
舒心上前,挽住外婆另一边，“好，妈妈,我陪您。”
叶君竹担忧地转过脸,舒心安抚一笑。
她不想大家为难，吃顿饭而已,没什么。
舒心陪辛立真和舒与幸去小餐厅。
辛璐想想不好,要追过去,被拉住，“笑笑和你二姑毕竟是母女，你去干什么？”
“笑笑性子软，万一被欺负怎么办？”
“被欺负了，我们能袖手旁观？这儿这么多长辈在，轮得到你？”
辛璐被妈妈示意看宋时琛，他拎着包，目送表妹离开。他一句话没说，但他在，或许比他们都好。
她又听到妈妈跟爷爷奶奶说：“爸，妈，玩了大半天了，你们先去休息。”
“姐，你来我跟立璞的房间，咱们就晚些休息，等等笑笑回来。”她没提温芑实，他终归是姐夫，没他们这些血缘上的兄弟姐妹好出面说话。小辈们也是，更没必要掺和。
辛立华点头，温芑实领会，没有提他也一起。
辛璐放下心，走到宋时琛边上，问：“你呢？”
宋时琛把他们的保温杯挨个递过去：“还早，我在这儿喝杯咖啡。”
辛璐秒懂，说是喝咖啡，其实是等表妹。前厅离餐厅不远，有动静他赶得上，“那你有事记得喊我们。”
温南烛听到：“你别管，明天一早要走，去收拾行李好好休息，有我们几个哥哥在呢。”
辛朝也说：“你不是拿人手短，要给小宋表现的机会。”
辛璐没笑，朝着亲哥哼了一声。
所有人严阵以待，但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辛立真说的吃饭，真的只是吃饭。到了餐厅，她问小女儿晚上有什么菜。
舒心做好了被母亲挑刺的准备：“没有预定的话，只有套餐。”
最挑剔的辛立真一反常态：“那就套餐。”
她给自己和大女儿点了两份套餐，又问小女儿吃什么。
舒心摇头：“你们吃，我喝茶。”
三个人坐下来，一时无话。
舒心看对面坐一起的母亲和姐姐，过年时她们不欢而散，她以为母亲特意拉她吃饭是有话要说。
辛立真先尝了两口菜：“笑笑，你的民宿还不错。”
舒心惊讶。
“上次开业，你姐姐回来就夸你，我以为是你姐姐夸大其词了。”
舒与幸咽下嘴里的饭，解释：“不是夸大其词，是真的很好。”她说完，冲妹妹温柔一笑。
舒心不知怎么接话，客气道谢。
辛立真瞅了淡定的小女儿一眼，放下筷子，认真道：“笑笑，初一那天是妈妈话说重了，妈妈跟你道歉。”
“没关系。”舒心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头惊涛骇浪。
她始终觉得母亲能低头，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但是，辛立真说完，好像就真的没了下文，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母亲挑挑拣拣，吃的不多。舒心知道这是菜不和她胃口，只是她没吭声，异于往常。
一顿饭，特别难熬，总算是相安无事。
结束后，三人一道走。前厅里遇到宋时琛，他跟前的咖啡还剩大半。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起身迎过来。
辛立真自然招呼：“小宋，还没休息？”
“还没，等笑笑有点事儿说。”宋时琛毫不掩饰。
辛立真嘴边的笑僵了下：“哦，那你们说。”她拉住大女儿，“笑笑，你早点休息，妈妈回房了。”
“好，晚安。”舒心始终客气。
舒与幸对着妹妹：“晚安。”目光一转，落在宋时琛边上的椅子，一只女式单肩包，应该是妹妹的，她对他也笑了笑，“晚安。”
宋时琛颔首。
两人回房。
舒心如释重负，转过头发现宋时琛一直看着自己，她耸耸肩，“无事发生。”
“那就早点休息？”他拎起椅子上的包，又取出她的保温杯。
舒心打趣：“不是有事跟我说？”
“无事发生。”宋时琛走在她身侧。
“行吧。”两人的房间在一个楼层，顺了一段路。
在她房间门口道别，他把包和保温杯一起给她。
舒心关门后，盯着手中的包。她的包一直在他那儿，原本空了的保温杯里，水也好像灌满了。
晚上，辛立真在家庭群冒泡，问大家明天的行程：【我们一起。】
舒明宏这才知道妻子和大女儿都去了杭州，怕妻子找茬，他当下就拨了她的手机号，但始终无人接听。他看到妻子在群里说话，说明不是在忙没有看手机，就是纯粹不想接他的电话。
他放弃与妻子沟通，找到小女儿的号码。直到手机屏幕长时间没有动静自动锁屏，他也没能拨出去。
辛立真在群里问了后，辛立璞回她：【璐璐台里有事，明天就走。我们目前没有特别安排，大概附近走走。】
辛立华也说：【如果天气好，院里晒晒太阳也好。笑笑几个院子打理这么好，不晒太阳浪费了。】
辛立真看出姐姐向着舒心，顺着说：【是不错，我也很喜欢。】
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辛立真：【这样，明天我请大家吃饭。你们都是来给我家笑笑捧场的，我这个当妈妈的总不能落后。明天一起，想吃什么你们合计。】
辛立华发了个笑脸，说不挑，她看着选。
群里因为美食，又热闹起来。
舒心看到了，但没回。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她总觉得母亲不对劲，像是别有目的。这么多年，母亲从未这么温柔和她说过话。
手机跳出微博私信，称心如意：【提问：号称美食荒漠的杭州有什么好吃的？】
早不问晚不问，这个时间点。
如果是宋时琛没“失忆”前，她知道他就是称心如意，那她肯定特别生气。因为，他是披着她信任的马甲，这么多年一直在试探着她。可现在，并没有。这些年，她走过的路，他真的实打实在支持着她。
舒心故意：【片儿川啊，特别好吃，你应该会喜欢。】
今晚她看到他把面都吃完了，应该是喜欢的。
称心如意：【还有呢？你喜欢吃杭州的哪些美食。】
舒心趴床上，枕头垫在胳膊下：【那外面可吃不到，下次你来民宿，我请你吃。】
称心如意：【好。】
两人聊了会儿美食，舒心看群里已经敲定明晚的餐厅，枕头挪了挪，脸放上去，打字：【姐姐，我今天挺开心的。】
有些话不好意思对宋时琛说，可是，对着称心如意就可以。
对方正在输入，舒心看着“姐姐”，继续：【不过，晚上一点点不开心。也不能说不开心，就是没白天那么开心。】
称心如意：【怎么了？】
舒心：【姐姐，你跟你爸妈关系一定很好吧？我不是。】
她之前有跟称心如意说过一点，没说那么细：【我爸妈偏心眼，偏得没边那种。】
称心如意秒回：【那真可惜，他们错过了你这么好的小棉袄。】
舒心笑：【姐姐，他们才不觉得可惜。】
宋时琛这会儿在阳台，瞅了眼露台的方向，他看到“姐姐”太阳穴直跳，偏偏今晚她每句话都要带个“姐姐”。如果不是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就是称心如意，他都要怀疑她这是故意的。
舒心：【姐姐，说不难受是假的，我有时候很羡慕我姐姐。】
舒心：【姐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还装过病，以为这样，爸爸妈妈也会像照顾姐姐那样照顾我。】
称心如意发来拥抱的表情，舒心回了个拥抱：【姐姐，我小时候有只很喜欢的小熊玩偶，特别特别喜欢那种。因为那是我妈妈买给我的。】
当时，爸妈带着她和姐姐逛商场，其实是为了给姐姐买演出服。路过玩偶店，姐姐看上两个娃娃，她不记得那两个娃娃具体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姐姐左右为难不知选哪个，母亲就给姐姐全买了。
结账的时候，母亲好像才想起她，随手给她拿了只小熊。她很开心，抱着就没撒手，每晚都要抱着它睡。
那时候，她五岁半。
后来，她被小姨接到北京，她除了衣服，只带了那只小熊，因为她觉得，那是妈妈对她的爱。
舒心：【姐姐，但是呢，有个人后来送了我一只更好看的小熊，每年都送我一只。然后，我慢慢就不要最开始那只了。】
她把手机支在床头，双手抱住枕头，脸彻底埋进去。
手机震动，她缓了会儿才看，称心如意问：【后来的小熊多好看？】
舒心笑开：【就是，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那种。】
称心如意：【哦，那你真幸福，每年有人送你这么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的小熊。我都没有。】
舒心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姐姐，我小时候希望爸妈可以很爱很爱我，后来，还是那个人告诉我要最爱自己，你说对不对？】
称心如意：【没关系，你好好爱你自己，我们来爱你。】
舒心躺好：【姐姐，我想睡了。】
称心如意：【好梦。】
真的一夜好梦。
第二天，辛璐一早离开，大家没什么安排，坐在小院里晒太阳。今天也有太阳，没昨天好，但春天里的阳光最舒服。
辛立真陪着爸妈喝了会儿茶，招手让舒心过来，说有东西给她。
两人去隔壁中式茶吧。
舒与幸今天一直黏着外婆，看母亲走了，她蹲在外婆腿边解释：“都是我有演出，爸爸妈妈这次才没有跟你们一起过来。”
她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让外婆别怪他们。
叶君竹对几个儿女尽量一碗水端平，对小辈们更是。说不上来最宠谁，只是更关心舒心和辛桐一些，因为她们不在身边，见不到人，每次见面难免嘘寒问暖，多说几句。
对外孙女的解释，她心知肚明，并没有戳破，她搂住外孙女，问：“你爸爸呢？”
舒与幸一愣，表情略不自然，“爸爸公司忙。”
叶君竹猜到二女儿和女婿多半是感情出了状况，她觉得是女儿的原因更多一些，“别蹲着了，来坐。”她拉外孙女坐。
舒与幸乖乖坐好，余光里，宋时琛在陪大姨父喝茶，两人说着鸡汤。
叶君竹关心：“最近身体还好吗？”她看外孙女脸色不错。
舒与幸点头：“挺好的，就是妈妈总是特别紧张。”她转头看向隔壁茶吧，窗开了一半，看不清人，“外婆，群里的照片我都看了，可羡慕了。”
辛立璞接话：“不用羡慕，让你表哥等会儿也给你拍。”他听了有一会儿了，对这个外甥女没意见，可惜自己妹妹拎不清，搅得两姐妹不亲。
舒与幸靠着外婆看舅舅：“真的？那太好了。”
辛朝从手机里抬头：“拍啊，等笑笑来了，给你们都拍。”
舒与幸笑容落了一点点，继续跟外婆说话。
辛朝被辛立华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委屈，自己真不是故意的，但他从小跟这个玻璃娃娃似的表妹处不来。说几句就默默流眼泪，碰一下就心口疼，二姑就会不依不饶，他是真怕了。不像自己妹妹和两个表妹，开得起玩笑，怎么都不会生气。
叶君竹打圆场：“照片好看吧？我跟你外公特意学了摆拍姿势。”
舒与幸笑着夸外婆潮，然后，说悄悄话：“其实妈妈也都看了，她嘴上不说，心里头可关心妹妹了。”
说是悄悄话，大家都听到了。
温芑实和宋时琛停下看过去，舒与幸感觉到众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嘴角漾着好看的笑，“真的呢，外婆，我都看到妈妈看了妹妹照片好久。”
舒心跟着辛立真去茶吧，一路在想，不知她会给自己带什么。
辛立真挑了离窗口小院最远的位置，没等坐下来就问：“小宋要在这儿待多久？”
一盆冷水从头浇落。
舒心刚拉开藤椅，又推回去，她沉默着站在母亲跟前。
辛立真见状：“坐呀，站着干什么？”
舒心微微笑，难怪母亲昨晚开始态度这么好，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姐姐，“妈妈，给我带了什么东西？”
舒与幸不在，辛立真原形毕露，无所谓道：“没什么，你在，你外婆眼里只有你。”所以，把她喊出来，也给大女儿融入创造机会。
舒心意料之中，垂眸看着她。心被扎多了，不在乎这一刀。
辛立真被女儿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你别这么看我，这几天跟你姐姐好好相处，别被人看了笑话。”她说大女儿，也是说自己，“晚上的餐厅我订好了，这样，晚上你坐我边上，把与幸跟小宋安排在一块。”
舒心打断：“所以，妈妈你特意来这儿，不是为了看我的民宿，只是因为宋时琛在？”
“怎么说话的，我不是也夸你了？”辛立真看向别处，许久，“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想撮合你姐姐和小宋。”
舒心只觉荒谬：“撮合他们？”
“有问题？”辛立真理直气壮。
“没问题。”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舒心笑了：“妈妈。”她在“妈妈”上着重咬字，“你就不问问我是不是也喜欢宋时琛？”
辛立真懵了一下，本能反问：“他怎么会喜欢你？”
舒心难过无以复加：“他就一定会喜欢姐姐？”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与幸这么好。
舒心再次沉默，如果说她对母爱还有最后一丝丝的期待，到这一刻为止，一丁点都不剩。
“不答应，也不可能。”她直视对方。
从小，她什么都能让给姐姐，唯独宋时琛不能让。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宋时琛边跟温芑实请教煲汤，边关注着茶吧。不一会儿，舒心跑出来，她眼睛是红的，就这么直直冲出小院，头也不回。
他倏然起身，出去追她。
舒心冲出民宿，脚步慢下来。眼前茶山、餐厅、行人渐渐模糊一片，最后，眼泪水怎么都擦不干净。
隐约有个人绕到她跟前，但她看不清。
“哭成这样？”
听到他的声音，她停住脚步，习惯性说：“谁哭了？”同时，扭过头。
她光掉眼泪，没出声，死死咬着唇。
宋时琛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手背给她擦眼泪。
她忽然哭得更凶了。
舒心想起以前有次忘了为什么想哭，但努力憋着，宋时琛就说她笑得比哭还难看。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
吵着吵着，她嘴硬，说自己才不哭，她的名字就是笑笑，得笑。
宋时琛笑了一下，告诉她：“怎么了？不开心的时候就可以哭。”
现在她真的眼泪停不下来。
宋时琛手背滚烫，上前一把抱住舒心，“没事，把你藏起来，别人看不到。”
他说着解开自己大衣扣子，捏住衣襟将她半包，他抱得更紧了，“你看，是不是看不到了？”看不到你哭。
舒心摇头，脸埋进他胸口，终于放声大哭。
宋时琛一直抱着她，等她平复。
很久，都没有。
忽地，他感觉到腰间一热，是她回抱住了他。
而后，他听到她哽咽沙哑的声音：“宋时琛，我们结婚吧。”
因为，突然很想要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笑笑：哭哭。
小宋：抱抱。
剧透沫：别骂我，这是笑笑最后一次因为父母难过了，以后就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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