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钮祜禄·晞宁110
康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你？”他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你打过仗吗？就敢说亲征。”
也不是康熙打击他，事实确实如此。
不说这一世的胤礽没有打过仗，就连做了四十多年太子的前世胤礽也没有打过。
“儿臣虽没打过，可皇阿玛打过。”胤礽也笑，不卑不亢，“儿臣跟着皇阿玛学了这么多年，兵书战策没少读，方略还是懂些的。再者，噶尔丹也不是三头六臂，皇阿玛能打得，儿臣自然也打得。”
这话听着像赌气，可又实实在在捧了康熙一句。
康熙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这小子，嘴还挺甜。
不过嘴甜也没用，要知道打仗可不是小事，更别提是亲征，还是胤礽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新皇。
康熙将手上的鱼竿收起来扔到一旁，扭头看向恭敬的胤礽，冷声说：“此事，朕不同意。”
不等胤礽说话，他接着说：“朕打算亲自去。”
他瞥了一眼呆愣的胤礽，冷哼一声：“你还是跟你的皇后一同在京城监国吧。”
不愧是康熙，一眼就看穿了胤礽的动机。
“若是你执意要去，”康熙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么朕不介意接着回去做这个皇帝。”
这话就重了。
若是小战役，康熙或许会退一步，由着儿子去折腾。
可噶尔丹不行。
他这一世对上保成一退再退，退位可以，放权可以，可此事他绝对不能退。
噶尔丹是他亲自打过的，他知道那是个什么角色，知道仗有多难打。
保成没上过阵，万一折在里头，他拿什么脸去见赫舍里？
也怎么去见保成的‘皇后‘呢？
胤礽猛地抬头，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没想到康熙会是这个反应。
见康熙态度坚决，胤礽也有些急了。
“皇阿玛要是实在想坐回皇位，也没关系。
就直接赐死儿臣吧。
反正您最疼弼尔雅，儿臣死了，您也能好好照顾她，她长大了，也不会怪您。”
“你胡说八道什么！”
康熙猛地低吼一声，一脚轻轻踹在他肩膀上，力道却没舍得用重。
他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赐死？
这小子说的什么混账话！
“朕什么时候说要赐死你了！”康熙气得声音都快劈叉，“朕是让你别胡闹，你倒好，还拿死来威胁朕？”
“儿臣不敢。”
胤礽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儿臣就是告诉皇阿玛，儿臣的决心。
您要是觉得儿臣不配当这个皇帝，那就废了儿臣，赐死儿臣，儿臣绝无怨言。”
他说得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
康熙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杀意。
可对上胤礽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丹凤眼，那点杀意刚冒头，就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终究是他亲手抱大的孩子。
康熙别过脸，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刚想缓声再劝两句，就见胤礽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可皇阿玛，我是皇上，是大清的皇上。
自太祖、太宗以来，有哪个皇帝不去战场的？
太祖十三副遗甲起兵，太宗亲征察哈尔，皇阿玛您平三藩、收台湾、定朔漠，哪一仗不是亲自坐镇？
到了儿臣这里，就缩在京城里等消息，儿臣这个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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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儿臣知道皇阿玛是担心儿臣没经验。可经验这东西，不上战场永远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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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放缓了语气，可话里那股子执拗劲儿一点没减，
“皇阿玛在儿臣这个年纪，已经亲征过好几回了。儿臣不求跟皇阿玛比，可总得迈出这一步。”
康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朕在你这个年纪，噶尔丹还没成气候。
你赶上的，是他带着一支饿极了、也杀红了眼的百战残部在草原上流窜的时候。
这种人，没了退路，比当年兵强马壮时更不好对付。
你去，打输了怎么办？”
“打输了，儿臣提头来见。”
“你的头值几个钱？”
康熙把茶盏往石桌上一搁，声音陡然厉起来，
“你前脚折在漠北，后脚京城就得乱。
你那些兄弟，哪个是省油的灯？
朕在畅春园住着，他们不敢动，可你要是不在了——”
“所以儿臣请皇阿玛坐镇京城。”
“朕说了，朕去。”
“皇阿玛！”胤礽猛地站起来，袍角带翻了石凳旁的茶壶，瓷盖磕在石头上碎了一角。
他顾不得那些，几步绕到康熙跟前，一撩袍摆——
“噗通”一声，跪下了。
康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胤礽往前一探身，两条胳膊环住了他的小腿，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他膝头上，仰着脸看他。
康熙：“…………”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儿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二十岁的人了，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仰着脸，那表情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年保成五岁，想要他怀里那块玉佩，也是这么抱着他的腿，仰着脑袋喊“皇阿玛给我嘛”，喊得他心软。
可那是五岁。
这是二十三岁。
这是大清的皇帝。
“保成！”康熙声音都变了，伸手想把他拽起来，“你像什么样子！起来！成何体统！”
“皇阿玛不答应，儿臣就不起来。”胤礽把脸往他膝头上蹭了蹭，“我就知道，您最疼儿臣了。”
康熙被他蹭得浑身发毛。
他做了四十多年皇帝，见过跟他耍横的大臣，见过跟他藏心眼的妃嫔，还没见过当了三年皇帝，还能抱着亲爹腿撒娇耍无赖的主儿。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保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以前那个端方持重、连笑都要端着太子架子的嫡子呢？
怎么当了三年皇帝，反倒越来越像个泼皮无赖了？
“你松手。”
“不松。”
（此时，一只梁九功默默地离开了现场。）
康熙试着抽了抽腿，没抽动。
胤礽抱得死紧，就跟长在他腿上似的。
“爱新觉罗·胤礽。”康熙的声音彻底沉下来，连名带姓地叫，“你是皇帝，你给朕起来。”
“儿臣不起来。”胤礽抱得更紧了些，“皇阿玛不答应，儿臣就跪死在这儿。”
“你——”康熙气得手指都抖了，“你敢威胁朕？”
“儿臣不敢。”
胤礽闷声道，“儿臣就是想去打仗。
皇阿玛当年能御驾亲征，儿臣为什么不能？
儿臣也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不能给祖宗丢脸。”
“你……你你你。”
康熙指着他，半天没说出整句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想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骂什么呢？
骂他有志气？
还是骂他不知天高地厚？
说到底，这份执拗这份胆气，不就是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