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长，姓林的也太过分了。”


    “谁有不同意见就查谁？”


    “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还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排除异己？”


    “我们不能任由他这么胡来，不然要出大乱子了。”


    还没落座，邓光霖就接连出口。


    杨松风一脸无奈道：“人家朝中有人，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邓光霖冷笑道：“我就不信他身子光溜溜的，一点污垢都没有。”


    “有没有不清楚，但之前在凤山、富川想必是有人用过这招，结果可想而知了。”


    邓光霖眼前一亮：“他不是想大刀阔斧、全盘洗牌吗？好，那我们就帮他把这把火再烧得更旺一些，到时候看他如何收场？”


    杨松风一脸茫然。


    邓光霖靠了过来，低声说着心里的盘算。杨松风一边听，一边补充细节。


    许久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杨松风眼底闪过一缕寒光：“你跟他们说，该停的先停，该缓的先缓，照着做就行，就当是给自己放假。”


    邓光霖眸光一冷，轻轻颔首：“明白。”


    杨松风端起茶杯，面色平淡，再无言语。


    一场无声的暗流，已经悄然铺开，笼罩了整个振兴区。


    当然了，纪委“一次性三人”的余波还未平息，区里不少干部仍紧绷着一根弦，纷纷联系季修武，预约向林晓汇报工作、表明态度。


    只不过，林晓只是安排季修武记下预约之人，嘱咐他们好好落实工作，然后随时等候接见通知。


    这样，林晓既不用花费大量时间来听这些人表忠心，又能敦促这些人把工作落实到位。


    另一头，区法院院长办公室。


    柯永杰黑着脸，将几个副院长依次喊了进来。


    表面上是交流工作，实则是想从他们身上看出那封举报信的蛛丝马迹。


    原来，他得到消息，说市纪委书记郝勇仁的案头上，放着一封关于的举报信。


    于是，他第一时间就怀疑是这几个副院长的伎俩。


    他分析了一下，总结出两个主要理由：一是只有他倒了，其他人才有机会上位；二是从内部瓦解敌人是最高效的。


    妇女节这天，区纪委迎来了一位有点特殊的“客人”——主动投案的周华宇案件主审法官章正昶。


    一进询问室，章正昶格外积极，主动交代了自己收受贿赂的事情，还说出了审理周华宇一案时作的手脚。


    “行凶者的口供本可以证实周华宇是幕后主使，但我刻意压下了这部分证据，只采信他们自行起意冲突的说法......合议庭评议时，我主导意见，认定追究周华宇刑事责任的证据不足，只判民事赔偿。伤人者伤情确凿，只能依法量刑......判决书措辞，我精心调整，借自由裁量权偏袒周华宇......”


    自此，周华宇如何能躲过刑事责任判决的过程，便都清晰了。


    另外，章正昶还交代，自己也是受到了院里主要领导的指使，不得已为之，请求从轻处罚。


    在得知章正昶自首，并把他牵连出来后，柯永杰气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的局面，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天之后，区公安分局传来消息，周华宇在省城丰都一家三无宾馆里被抓获，并于当天中午被押送回振兴分局。


    检察长廖达铭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电话联系了公安分局局长钟海波，请公安局尽快补全证据移送检察院。区检察院要重新提起公诉，追究周华宇雇凶伤人及其他违法犯罪事情的刑事责任。


    两人表情平淡，但内心是激动的。


    而柯永杰则感觉自己越来越危险了，他给市领导打电话汇报了这件事：“领导，周华宇这次只怕只能依法宣判了。现在区里盯得太紧了，尤其是纪委那边摩拳擦掌，搞得人心惶惶......”


    他既无奈也无助，感觉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由于周华宇案属于纪委、政法委专班重点督办案件，证据已经全部固定完整，其他手续也提前安排好了，法院开辟了绿色通道。


    另外，原审法官章正昶徇私枉法，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区检察院已于早前提起抗诉，启动再审纠错。


    一周之后，周华宇雇凶伤人一案终于迎来了再审开庭。


    其实，案件在进入再审程序期间，柯永杰并未完全放弃“营救”。


    在院审判委员会会议上，他试图以案情复杂、证据有待进一步核查为由，提议延后开庭，暗地里为周华宇后面的人争取更多的化解时间。


    可其余几位副院长一致表示反对，认为该案是专班督办，各级领导都在关注，案子本身影响很大，且证据早已固定，不宜再拖延，而是要从速处理。


    其中，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陈其中表现得最为积极，仿佛之前的工作激情又被唤醒一样。


    柯永杰心里清楚，眼下自己麻烦缠身，再强行坚持恐引火烧身，只能作罢，同意走绿色通道从速开庭。


    除此之外，本次主审法官也换成了和陈其中关系亲密的人，完全公事公办。


    庭审结束后，审判长直接宣布休庭，合议庭将对案件进行评议后择期宣判。


    三天之后，周华宇一案迎来正式宣判。


    “被告人周华宇犯故意伤害罪，系共同犯罪主犯，雇凶报复行政执法人员，主观恶性较大，经合议庭审议决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主审法官洪亮的声音响彻法庭。


    旁听席上，曲宁波第一时间给林晓发了消息，告知判决结果。


    闭庭后，他又向林晓做了专题汇报：“林书记，这个案子几经波折，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了。我全程跟踪监督，每一个环节都合法合规，势必能办成铁案。”


    “辛苦宁波同志了。”林晓点点头，随即提醒道，“这毕竟只是一审，只能算是阶段性胜利，后续情况仍需关注。”


    “明白，我猜周华宇大概率会上诉。但整个案情清晰，证据确凿，无论他上诉几次都没办法抵赖。”曲宁波语气坚定。


    “还是要严防有心之人的小人之举。”


    “放心吧书记，柯永杰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相信他搞不出什么幺蛾子的。”


    “小心一点没错。”


    “是，书记。”


    “不过，这个案子还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区里这么重视都要经历诸多波折，那其他案子怎么办？所以，咱们振兴区的司法工作还是有短板。政法委要扛起责任，强化政法队伍监督，完善内控机制，杜绝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是书记，我会尽快落实到位。”


    随着周华宇被判刑，园区内其他涉污企业的整改进度也在提速。


    只不过，这些老总们心中是不是真服气还不好说，但表面上的工作还是配合到位的。


    毕竟，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没人敢公开造次。


    说到底，赚钱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为此，他们总会想尽一切办法的。


    所以，振兴区的空气一天比一天好，群众的抱怨声一天比一天少。


    老百姓欢呼雀跃，干部如履薄冰。


    一时间，振兴区竟然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


    只是，部分市领导对此并无好感。


    尤其是常务副市长蔡自力，更是在几次的市委常委会上提出，振兴区乱作为致使经济发展滞后，提议市委进行专题督导。


    市委常委、副市长毕福鹏也颇有意见，他从杨松风那里得知，原本计划在振兴区投资五个亿的锦华纺织终止了投资意向，理由是全州市的营商环境不太友好，对待投资商也不太友善。


    为此，他不仅找了已经转正的市长马光华，还专门向市委书记王远择反映：“王书记，这已经不是第一家被吓跑的企业，再这么下去，振兴区的经济会倒退的，全市也会跟着受影响。您看，是不是跟林晓同志沟通一下，让他不要再怎么折腾了。”


    “折腾？他怎么折腾了？”


    王远择不动声色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