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窈的心，在听到“面部骨骼结构分析”和“评估”这两个词时，猛地一跳。


    来了。


    上一世，她在网络上看过无数，关于韩国练习生出道前要接受“公司审美标准审视”的帖子。


    有些公司会直接安排整容，美其名曰“微调”，以确保艺人符合大众审美，降低市场风险。


    来到这个世界，他人看到她的反应，虽然让云舒窈对现在的容貌很有信心。


    但此刻，真正面临这一刻时，依旧感到了一种被审视、被评判的紧张感。


    金敏智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高级定制西装面料味道的、属于专业与权威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工作室宽敞得像一个小型的摄影棚。


    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超大屏幕，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被无限放大的年轻女孩的面部特写。


    那张脸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纹理、骨骼的每一个起伏，都被高清摄像机捕捉得纤毫毕现，以360度无死角的方式呈现在屏幕上。


    屏幕前，站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深灰色手工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完美地贴合着他依旧挺拔的身姿。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锐利而专注的光芒。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密的遥控器，正快速地切换着屏幕上的角度，嘴里用极快的语速说着寒语。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如连珠炮弹般喷涌而出，内容涉及颧骨宽度、下颌角角度、鼻基底深度等等。


    旁边，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助理正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几乎要产生残影，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确认一下朴医生的某个具体要求。


    当金敏智带着云舒窈走进来时，两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同时回过头来。


    女助理在看清云舒窈的瞬间，笔尖猛地一顿，记录本上瞬间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墨线。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极致的惊艳，脱口而出：“25……3401291399……（哇……真的太漂亮了……）”


    而朴载贤医生的反应则更为复杂。


    他先是愣住了，那双阅尽无数韩国顶级美女的锐利眼睛里，也闪过了一抹罕见的惊艳。


    但仅仅过了不到两秒，那抹惊艳就被一种根深蒂固的职业习惯所取代，他的目光瞬间转化为一种冰冷的、仿佛x光机般的审视。


    紧接着，他那双浓密的眉毛，微微地、但非常明显地皱了起来。


    那皱眉的动作虽然细微，却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刺在了金敏智的心上。


    “怎么了？朴医生，”金敏智甚至顾不上让云舒窈打招呼，也顾不上什么所谓的“前后辈”的礼仪。


    直接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有什么问题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随着她这一问，瞬间降至冰点。


    云舒窈站在原地，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她听不懂太多的寒语，但从朴医生的皱眉和金敏智瞬间严肃的表情中，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朴载贤没有立刻回答金敏智，而是转身，从一旁的消毒柜里拿出一副全新的、薄如蝉翼的医用橡胶手套。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戴在手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


    “让她坐到3d扫描仪前。”


    他终于开口了，这次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语气不容置疑。


    金敏智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引导着云舒窈走到一台造型奇特的摄像机前。


    那不是普通的摄像机，而是一台价值数百万的高精度3d面部扫描设备。


    “舒窈，别怕，按照朴医生说的做。”


    金敏智用生硬的中文安抚道，但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云舒窈心中警铃大作，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她按照指示，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缓缓调整角度，让她没有正对镜头，而是呈现出一个最能展示面部轮廓的侧脸角度。


    这时，朴载贤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放大镜，正拿着它，凑近了仔细观察云舒窈的面部细节。


    “抬头。转头。低头。”他用简短的英语指令道。


    云舒窈一一照做，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她的眉骨、鼻梁、颧骨、下颌线上来回刮过。


    金敏智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她和朴载贤合作了十几年，太了解这位韩国最顶尖整容顾问的每一个微表情了。


    皱眉，意味着问题；沉默，意味着棘手。


    终于，朴载贤放下了放大镜。


    他没有看云舒窈，而是直接转向金敏智，用韩语快速地、低声地说着什么。


    云舒窈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他们在谈论她。


    “金组长，”朴载贤的语气很沉，“她的情况……比较特殊。确实是万里挑一的‘皮相美人’。”


    金敏智的心，猛地一沉。


    在寒国整容界，“皮相美人”这个词，往往不是一个纯粹的褒义词。


    它意味着：现在很美，因为皮肤紧致、胶原蛋白充足。


    但未来堪忧，因为骨骼基础可能并不完美，经不起岁月的摧残。


    “她现在的状态极佳，18岁，正是颜值的巅峰期。”


    朴载贤指着屏幕上云舒窈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却给出了一个让金敏智心凉半截的分析。


    “但是，金组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的骨骼发育……并不完全理想。你看这里——”


    他用笔在屏幕上圈出她的下颌角。


    “发育趋势是向下的。还有这里，鼻基底有些许凹陷，现在不明显，但随着年龄增长，软组织下垂，这些问题会被无限放大。”


    他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如果她想在这个行业长久地走下去，想演戏，想在十年后、二十年后还能站在聚光灯下，那么，整容是必须的。”


    “现在的这张脸的美貌，只能维持几年。一旦过了25岁，胶原蛋白开始流失，脸上挂不住肉，她的颜值就会断崖式下跌。


    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微调’能解决的了，可能需要大规模的面部填充、骨骼重塑，甚至下颌角截骨……那将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而且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金敏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她就是看中了云舒窈，那张“老天赏饭吃”的天然脸。


    已然把云舒窈当成公司下一阶段，新打造的女团的核心王牌。


    结果朴医生现在告诉她，这张脸是“短效”的，是“易碎品”，那对她来说，无异于一个沉重的打击。


    “那……练习生呢？女团呢？女团的黄金期短，也许不需要考虑那么久远？”金敏智的声音有些干涩。


    “女团也一样。”朴载贤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现在的观众越来越苛刻。而且，你想让她只当几年爱豆就退圈吗？金组长，你的眼光一向很远。如果她不整，她未来的路，会很难走。”


    云舒窈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金敏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朴载贤那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中，她猜到了大概。


    她被判定为“需要改造”的产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