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敏英和云舒窈听了，都没有觉得炎妃的话没毛病。


    很正常。


    可这句话落在李贤这里。


    在她以前的圈子里，习惯了被男生追捧，家里人无条件宠爱，前辈喜欢的忙内的耳中，却比任何斥责都让她难堪。


    这是一种彻底的无视，是毫不留情地打脸。


    炎妃根本没把她的问题当回事，更没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


    李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血色从脸颊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感觉喉咙发紧，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里，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崔敏英作为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作为eva的队长，她虽然刚刚走马上任几个月，却也开始习惯调和队内关系，维持平和。


    崔敏英一个从小就做练习生，看了太多的勾心斗角，人情冷暖。


    她早就看出了，也发觉了，李贤这段时间的不安分。


    只不过出于责任心，也出于不想让团队氛围变得尴尬，她一直努力维持表面的和平。


    每个团队都需要磨合。


    都不是刚刚出厂的螺丝，她们四个之间能严丝合缝的对上。


    不想让这个事逼继续搞事这样的事，从李贤加入eva后她已经处理的手到擒来的了。


    比如现在，她立刻开口，一把从抱住云舒窈，夸张地喊道：


    “伤心啊——！小云舒背着欧尼和别的欧尼有秘密了，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和玩笑，瞬间冲淡了刚才的僵硬。


    云舒窈顺势靠在崔敏英怀里，无奈地笑了笑，配合着说道：“欧尼，你又来了。”


    其实崔敏英大概知道云舒窈和炎妃是怎么熟起来的。


    那段时间她正好住院，回来后和云舒窈聊天的时候，云舒窈和她提过一嘴，似乎是炎妃无意中撞见了云舒窈脆弱的一面。


    但她不知道细节，而且，她尊重云舒窈和炎妃的选择。


    就算是最亲密的爱人关系，也没有资格要求对方事无巨细地汇报每天发生的事吧？


    她觉得，保留一点神秘感和私人空间，是成年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友谊长久的秘诀。


    云舒窈当然也知道崔敏英这是在耍宝，帮她解围，也帮大家找个台阶下。


    她顺势接过了话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俏皮的反差感瞬间拉满：


    “秘密就是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说完，她便率先推开车门，轻盈地下车，动作干脆利落，完美地将这一茬揭过。


    炎妃紧随其后，下车后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云舒窈的肩膀，两人并肩朝录音室走去。


    那姿态，亲密无间，仿佛旁人根本不存在。


    崔敏英作为一个cp狂热爱好者，人生信条就是‘什么都嗑，只会让她营养均衡’。


    看着两人的背影，崔敏英满脸都写着三个字——“磕到了”。


    磕学家崔敏英果断的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下来，然后迅速发到四人小群里，配文：“大佬和她的小娇妻15”。


    李贤坐在车上，看着崔敏英发的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边，心里的阴霾更重了。


    她不知道的是，云舒窈和炎妃之间那份看似坚不可摧的信任与亲密，并非源于什么心机手段，而是源于三个月前，那个深夜里，一场狼狈的崩溃与无声的包容。


    那是云舒窈人设会议开完的第9天。


    云舒窈当时点头应下，说“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壳子”有多难套。


    她原本的性格是和这个人设有一部分重合，但那也是一部分。


    从小乡村长大的云舒窈是有些市井的。她会因为脚崴了而龇牙咧嘴，会因为委屈而大声辩解，会因为好吃的而两眼放光。


    可现在，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走路要慢，眼神要空灵，说话要轻柔，连咳嗽都要先说“抱歉”。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自从和炎妃住一起，云舒窈都是蹭炎妃的超跑回宿舍，但这天炎妃有事要回家住。


    便提前走了。


    此时的排练室空荡荡的，只有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云舒窈练完最后一遍舞蹈，转身时脚下一滑，狠狠崴了一下。


    剧痛瞬间袭来，她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如果是在以前，她肯定会忍不住骂出声，或者大声呼救。


    可那一刻，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不能出声，要保持形象，要坚强。


    可是，太疼了。


    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疼痛，加上这段时间强行压抑自我、重塑性格的疲惫，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排练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会有人看到，不会有人嘲笑，不会有人指责她“不懂事”。


    突然，她想起了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心理医生说过的话。


    是的，没有家里人提供经济支持的小孩，是看不起心理医生这样的‘奢侈品’的。


    她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一段时间，被一个重度抑郁的朋友影响，变得不对。


    察觉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云舒窈便积极开始上网寻求帮助。


    不想让问题扩大，以后要花更多的是钱。


    她记得那位有名的心理医生说过——人在适当的时候，要让自己的委屈和负面情绪释放出来。


    放声大哭，是不需要额外花钱、最经济实惠也最有效的疏导办法。


    于是，在这个无人的练习室，在她的负面情绪满到即将溢出的时间点。云舒窈放任自己，在那个冰冷的地板上，抱膝而坐，无声地落泪。


    她并不是不想放声大哭，而是不习惯，不会，也——不敢。


    小时候，她哭得再大声，远在异地打工，重新各自组建家庭的父母也不会回来，她只会得到奶奶嫌弃的训斥：“吵死了，一点都不懂事，就知道哭！”


    小孩子都不傻。


    他们对大人的情绪感知是最敏锐的。


    之所以靠哭解决问题。


    是因为他们发现哭的越大声，自己的诉求，能越快都得到满足。


    但这一套在云舒窈这里从未奏效过。


    慢慢地，她便学会了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她的哭，都是无声的，悄无声息的，像一只受伤后躲进角落舔舐伤口的小兽。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