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平日里在镜头前总是游刃有余、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松弛又张扬的权珩也，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快要溢出来的真诚。


    那种真诚，比他的表白更让人动容。


    云舒窈沉默了片刻，心中的震惊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性的清醒。


    她看着权珩也期待的眼神，虽然不忍，但还是必须给出答案。


    “前辈。”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谢谢您的喜欢。能得到您的认可，我真的……很感激。”


    权珩也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手指微微蜷缩。


    “但是，”云舒窈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近期真的没有恋爱的想法。我的世界里现在只有舞台和eva，我不想分心，也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


    拒绝的话语说得温柔也很真诚，拒绝的内容干脆利落，切断了权珩也所有的希冀。


    权珩也愣住了。


    他看着云舒窈，看着她在月光下那张让他怦然心动的脸。她眼里的光没有丝毫的动摇，那是对梦想的执着，也是对他最诚实的回答。


    那一刻，权珩也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反而带着一种释然和欣赏。


    他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更让他心动了。


    这样一个清醒、独立、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孩，怎么能不让人喜欢？


    “是吗……”


    他轻声叹息，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掩饰住指尖的微颤。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个深情告白的人不是他。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强求了。”


    云舒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生气，或者会纠缠，但他却表现得如此体面。


    权珩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的歉意。


    “我希望今天我的举动，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他的洒脱，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云舒窈心中所有的紧张。


    “没有，没有困扰。”


    云舒窈连忙摇头，心中对他的好感度在这一刻直线飙升。


    “那就好。”


    权珩也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灵魂深处。


    “那……晚安。”


    晚安这词语，他用她的母语查过。


    用另一种方式拼读，也可以理解为：我爱你爱你。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云舒窈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但他的步伐却很坚定。


    她突然觉得，今晚的月色，真美。


    “所以比起权珩也的表白，你记忆更深的是，他的洒脱。”


    崔敏英不敢置信。


    云舒窈一副果然还是敏英欧尼懂我的神情。


    “对呀。”


    崔敏英看着独自灿烂的云舒窈，无奈一笑：


    “不愧是你！”


    炎妃捏了下云舒窈的脸，宠溺的赞同道：


    “不愧是你。”


    云舒窈并不知道，其实权珩也，并没有她看到的那样洒脱。


    那晚回到家，权珩也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四周的寂静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云舒窈那双清澈的眼睛，在路灯下像一汪不受污染的泉水，倒映着他所有不合时宜的期待。


    他想起她拒绝他时，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那份坚定像一把钝刀，不致命，却在他心上反复切割，留下绵长而深刻的痛。


    他拿起茶几上的酒瓶，没有用杯子，直接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浇不灭心口那股灼人的苦涩。


    他以为他的喜欢是盛夏的烈阳，热烈而奔放，足以融化一切阻碍，却没想到，在她面前，它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晨雾，太阳一出来，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爱她什么呢？


    爱她外表，爱见到她的瞬间，那种荷尔蒙冲击大脑的头皮发麻，心跳加速；更爱她拒绝他时，那份近乎残酷的真诚。


    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也照出了他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被认真对待的、幼稚的自己。


    他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他权珩也，向来是别人追捧的对象，想要什么，似乎总能得到。


    可这一次，他第一次尝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这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站在她面前，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隔着千山万水。


    他想靠近，却怕自己的靠近会成为她的负担；他想放弃，可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线的另一端，牢牢系在她身上。


    他想起她转身离开时，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像一片绝绝的叶子，头也不回地飘向远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他想追上去，想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告诉她他可以等，可以改，可以做任何事。可他最终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


    他的纠缠，只会让她眼里的光，变得更加黯淡。


    于是，他只能选择克制。


    将对她的喜欢，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藏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像一个守财奴守护着自己唯一的珍宝。


    他不再主动联系她，不再在后台刻意制造偶遇，甚至连在社交软件上用小号关注她的动态，都成了一种需要极大勇气的冒险。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想靠近；怕自己多想一秒，就会打破那份脆弱的平静。


    他以为他会失眠。


    但无数个深夜，他戴着耳机，循环播放着eva的歌，听到她的声音后。


    总能平稳的入睡。


    然后他便能在全是她的梦里，和她相遇。


    清醒后，他看着手机里那张偷拍的、模糊不清的侧脸照片，用手指轻轻描摹她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


    他会在梦里见到她，梦见她对他笑，梦见她接受了他的告白。


    可梦醒时分，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清冷的月光，心口的苦涩便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开始在酒里寻找慰藉。


    烈酒入喉，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份求而不得的痛。


    可酒醒之后，那份苦涩却会变得更加清晰，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上。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神色疲惫的自己，觉得无比陌生。


    哪里还有，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才华横溢的模样。


    就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普通的男人。


    这份苦涩，没有解药。


    它像一种慢性毒药，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的心。


    他只能学着与它共存，在每一个想起她的瞬间，默默品尝这份爱而不得的滋味，然后，将所有的思念和不甘，都化作一声无人知晓的叹息，消散在首尔冰冷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