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的瞬间，云舒窈那张素颜也依旧白皙细嫩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nana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看到了云舒窈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到了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因为忙碌的行程带来的疲惫，也看到了她望向屏幕时，那份专注而认真的眼神。


    “nana老师，您好。”


    云舒窈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刚结束拍摄的沙哑，却依旧悦耳。


    “cecilia，您好。”


    nana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上扬着，那是她作为老师的职业素养在起作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屏幕之外，她的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抓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尖叫、想要哭泣、想要扑到屏幕前抱住那个人的冲动。


    她强撑着，用一种近乎机械的、专业的语气，开始了课程的介绍。


    她讲静冈方言的由来，讲它与标准语的区别，讲那些标志性的尾音。


    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用力，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来对抗内心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


    然而，当云舒窈跟着她念出第一个“ら”的尾音时，nana的防线，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个发音，带着云舒窈特有的、柔软的质感，像一滴温水，轻轻落在了她紧绷的神经上。


    nana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云舒窈的嘴唇，移到了她的眼睛，再移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看到了云舒窈为了发准那个音而微微抿起的唇，看到了她眼神里那份纯粹的、想要学好的认真。


    “学的太……太好了。”


    nana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键盘上记录着什么，实际上，她的右手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截图快捷键。


    “咔嚓。”


    一声极轻的、被耳机和空调声掩盖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nana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装作给教案翻页的样子，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的表情泄露了任何一丝“粉丝”的痕迹。


    她知道，云舒窈看不到她的动作，但她自己，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偷窃”来的、属于私人的、独属于她的“cecilia”。


    屏幕里，nana老师那张温柔似水的脸，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凝视着她。


    “cecilia，我们继续。”


    nana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依旧是那种甜而不腻、仿佛被山泉水浸润过的静冈腔。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晰而柔软，像是在哄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又像是在吟诵一首古老的歌谣。


    “接下来，我们练习一下‘だもんで’（damonde）的用法。


    这个词在静冈话里，相当于标准语的‘だから’（dakara），意思是‘所以’、‘因此’。


    但它比标准语更……怎么说呢，更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温柔。”


    云舒窈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住屏幕里老师的口型。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在心里默念着那个词的发音。


    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颠簸，透过座椅传导到她的身体，带来一种奇异的、有节奏的安抚感。


    这种在移动中学习的状态，对她而言早已不是新鲜事。


    “比如——”


    nana继续说道，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屏幕那头坐着的，不是她倾慕已久的偶像，而是一个需要她倾囊相授的、珍贵的学生。


    “如果我想说‘因为下雨了，所以待在家里’，标准语是‘雨が降ったから、家にいた’（amegafuttakara,ieniita）。


    但用静冈话，就可以说‘雨が降ったもんで、家にいた’（amegafuttamonde,ieniita）。


    你听，‘もんで’（monde）这个音，是不是比‘から’（kara）更圆润、更绵长？


    它不像‘から’那样带着一种逻辑上的因果推断，更像是一种……


    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安心的‘就这样吧’的感觉。”


    云舒窈跟着念了一遍。


    她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好学生，但nana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属于“东京腔”的、过于清晰的棱角。


    “cecilia，‘もんで’的‘ん’（n）音，可以再含糊一点。”


    nana没有直接纠正，而是用一种引导的方式说道。


    “想象一下，您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有点累，但心情很好，跟朋友聊天时，那种放松的、不想把每个字都说得太清楚的状态。对，就是那种感觉。”


    云舒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出那个场景。


    她想象自己是一个在静冈海边小镇长大的女孩，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坐在廊下，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对着身边的朋友，用一种慵懒而满足的语气，说出那句话。


    当她再次开口时，那个“ん”音果然变得柔和了许多，像一滴水珠，轻轻落在了语言的绸缎上。


    “太好了！”


    nana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忍不住在屏幕前轻轻拍了一下手，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cecilia，真的好棒，你真的……太有天赋了。”


    “谢谢nana老师。”


    云舒窈轻声回应。


    nana内心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


    她说谢谢我！


    啊！


    等会下课后，她要把录播再重看100遍！！！


    还要把她老婆叫她名字的片段全部截取出来，做成早起铃声。


    “那我们再试一个更难的。”


    nana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好きだら’（sukidara）。静冈腔版的‘我喜欢你’。


    这个词，是静冈方言里最……


    最让人心动的表达之一。”


    她说“心动”这个词时，眼神专注的看着云舒窈，仿佛在看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标准语的‘好き’（suki），是直接的、热烈的。


    但‘好きだら’（sukidara）。”


    nana的声音低了下来，像一句耳语。


    “它多了一个‘だら’（dara）的尾音。


    这个尾音，让‘喜欢’这件事，从一种‘宣告’，变成了一种‘确认’，一种‘寻求认同’。


    它不是在说‘我喜欢你’，而是在说‘我喜欢你，对吧？’‘你也喜欢我，对吧？’。


    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又带着点撒娇的温柔。


    就像……


    就像静冈的春天，樱花落下的时候，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你的肩上，问你‘我在这里，你感觉到了吗？’”


    云舒窈跟着念出了“好きだら”。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模仿老师的发音，而是将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将自己对“温柔”的想象，都融入了那个尾音里。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屏幕。


    nana没有说话。


    她云舒窈刚刚拿一下撩懵了。


    太魅了吧！


    美人乡，英雄冢的具象化啊！


    她想溺死在自家宝宝的情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