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sl娱乐大楼练习室。


    封闭的大型练习室里，供暖充足，中央空调的新风努力地循环运转，却依旧压不住不断升腾起来的燥热。


    高阔的房间四面墙体，其中一整面全部由落地镜拼接而成，光洁透亮的镜面完整映照出室内的一切：


    排列整齐的蓝牙音响，墙角堆叠的备用护膝护腕，散落一地的矿泉水瓶，还有房间中央正在反复打磨舞蹈动作的一行人。


    空气之中弥漫着运动过后特有的温热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沐浴露、止汗喷雾与汗水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云舒窈站在练习室靠前的位置，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修身运动背心，搭配弹力舞蹈长裤。


    高强度的重复练习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布料被层层渗出的汗水浸透，牢牢黏贴在后背与腰侧的肌肤上。


    湿乎乎的触感贴在身上，又闷又黏，每一次肢体转动，布料都会和皮肤相互摩擦，带来很不舒适的滞涩感。


    额角的汗珠源源不断往外冒，顺着饱满的太阳穴滑过下颌线，有的挂在鬓角发丝上，有的直接坠落下来。


    “啪嗒——”


    一颗豆粒大小的汗珠脱离下颌，重重砸在光洁的练习室木地板上，砸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转瞬之间又在室温之下慢慢蒸发变淡。


    云舒窈完全无暇顾及身上黏腻难受的体感，也没空抬手擦去顺着脸颊不停滚落的汗水。


    她的目光牢牢锁死面前整面落地镜子，视线一瞬不瞬，专注地落在镜中舞蹈老师韩宝拉的身上，将对方每一处肢体角度、手腕翻转的弧度、胯部摆动的幅度、脚尖落点全部收纳眼底。


    她刚刚结束漫长的漂泊行程。


    原本敲定的eva女团回归计划中途搁置，不说舞了，连歌都没录，就over了。


    大家的行程都受到影响，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档期变动带来的空档，就马不停蹄一头扎进剧组，一部电影杀青，无缝进组下一个摄制组，日夜颠倒泡在片场。


    紧接着又跨越大半个地球，飞往新西兰，在海风与碧海草原之间完成个人solo单曲的全部mv拍摄。


    兜兜转转，算下来，她已经整整半年，没有踏回过sl娱乐这栋大楼。


    阔别半年，再次站在这间熟悉的练习室，站在斜前方的，是从她刚刚踏入公司成为练习生那一天，就负责带她舞蹈课的韩宝拉老师。


    韩宝拉在公司内部向来以严苛出名，不会因为艺人已经出道走红就手下留情，对待舞台与舞蹈，始终抱着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


    时隔半年再度相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严格，半分都没有消减。


    舞蹈这件事，从来都十分残酷，天赋和努力二者缺一不可。


    和表演不一样，云舒窈从来都不属于舞蹈天才那一列，她没有从小扎进练功房打下的童子功，没有幼年数年日复一日压腿、下腰、反复打磨肢体的底子。


    她正式接触系统舞蹈训练，是成为sl练习生之后才开始。


    从踏入练习室的第一天，直到半年前因为剧组工作被迫中断常规舞蹈课程，满打满算，正经学舞的时间也不过两年。


    只能说她悟性尚可，天赋略优于普通人，肢体的理解力、模仿能力很强，新动作看几遍，大体框架就能快速跟上，学舞速度比大部分同期练习生要快上一截。


    可这点程度的天赋，根本不足以抵消长达半年的荒废。


    拍戏、赶通告、跨国拍摄mv，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留给舞蹈基本功的时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练舞蹈基本功又不像是表演练台词一样，哪怕在车上都可以进行。


    它需要一个可以站立的开阔的空间。这半年里面，她唯一还在坚持的，只有每日雷打不动的瑜伽拉伸。


    靠着瑜伽，全身韧带才没有彻底僵死，筋骨尚且能够拉开，不至于硬到完全做不开大幅度动作。


    舞蹈圈，其实不是舞蹈圈，艺术类的技能，一直流传一句行话：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老师知道；十天不练，台下所有观众全都知道。


    舞蹈依靠肌肉记忆，是一门必须持之以恒反复打磨的技艺，容不得半点偷懒。


    这半年，她的基本功练习一直处在断断续续的状态。


    偶尔有空，会抓紧碎片时间练上七八天，刚刚把肌肉记忆找回来几分，立刻就会被新的工作行程打断。


    等忙完一大段工作，又要一切从头捡起。


    断断续续的温习，和日复一日稳定、规律、沉浸式的练习，最终呈现出来的质感，有着云泥之别。


    肌肉会遗忘发力方式，肢体的控制力、动作的干净利落度、节拍卡点的精准度，全部都会出现肉眼可见的退步。


    当云舒窈结束海外行程，回到韩国，踏进sl练习室，正式开启本次个人solo回归的舞蹈学习。


    从跟着韩宝拉学习第一个成套动作开始，韩宝拉脸上原本许久未见，这个让她欣赏喜爱的学生的笑意，便彻底消失不见。


    自那之后，那抹笑容再也没有重新出现在练习室之中。


    偌大的练习室气氛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场景还完全不是这般模样。


    那时候云舒窈拖着行李箱，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从新西兰带回来的当地特产，蜂蜜饼干、手工糖果、特色果干，分发给练习室里所有人。


    这一段时间，她基本都是在公司泡着，所以三三那边也能放几天假。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室内氛围热烈鲜活，后辈练习生们眼睛亮晶晶，满心都是见到当红前辈的欣喜，韩宝拉也笑着和她寒暄，询问她海外拍戏、拍mv的种种见闻。


    前后反差巨大，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围在身边的一众伴舞练习生少女们，也迅速收敛了全部心绪。


    方才云舒窈还没有抵达练习室的时候，这群女孩内心满是兴奋、惊艳、好奇，每个人心底都悄悄盘算好了不少小心思。


    这一批能够被挑选出来担任云舒窈solo回归伴舞的女孩子，全部都是sl娱乐大规模海选招募练习生之后，筛选出来的拔尖苗子。


    公司内部早就有规划，旗下男子组合novara再过一到两年，会结合当下市场风向、粉丝热度再做调整，之后就会正式推出公司全新女子团体。


    几乎没有意外，女团的预备人选，就从眼前这一批伴舞练习生当中筛选诞生。


    当然也存在变数。


    如果后续公司能够从别家经纪公司挖到实力出众的优质新人。


    或是现有练习生之中，有人后期突飞猛进，磨炼出某一项足够亮眼、让公司无法舍弃的绝对长板——就好比崔敏英过人的词曲创作才华之类的。


    拥有这种不可替代的核心能力，就可以直接打破既定的人选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