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没有甜味的糖
班主任姓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开学第一天就排了座位。
阮书宜个子中等，被安排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同桌是个叫林晓的女生，短头发，性格有点大大咧咧，主动跟她打招呼：“你叫阮书宜吧？”
“我听说过你，你的语文成绩好像挺好的。”
阮书宜有些腼腆，笑着点点头，没多说。
前排坐的是班长陈浩，话多，爱管事。
后面是个胖子，叫刘伟，整天笑嘻嘻的，上课老睡觉。
班里同学大多是从各个班调上来的，彼此还不熟，三五成群地聊天。
阮书宜一个人坐在窗边，偶尔有人过来问她借东西，她都轻声回应，不多话。
课间她趴在桌子上，眼睛却忍不住往窗外瞟。
一班在隔壁，中间隔了一堵墙。
她看不到商隽，但知道他就在那堵墙后面。
阮书宜每天课间都找借口往一班那边绕。
要么假装去厕所，要么说去小卖部，走到一班门口就放慢脚步。
商隽在就跟没事人似的抬头看天，商隽不在才敢正眼往里瞧。
有一回偷看的时候差点不小心撞到别人，林晓就在旁边憋笑。
“你天天往那边跑，到底买啥了？”
阮书宜脸一红，攥紧书包带嘟囔：“就……看看风景。”
*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九月末的附中，桂花开了。
阮书宜每天从公交站走到教学楼，会经过一排桂花树。
她总在树下多停一步，假装系鞋带，实际是往篮球场的方向看。
商隽有时候会在早自习前打球。
他运球时身子压得很低，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猎豹，突然起步。
三步上篮，手指在篮筐边沿轻轻一勾，球就落了进去。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生把球捡回来，抛给他，大喊：“隽哥，再来一个！”
商隽接住球，随手转了两圈，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刚才那个不算，那是热身。”
另一个矮个子男生凑过来，勾住他脖子。
“你昨天不是说要教我三步上篮吗？教了半天我自己还是不会。”
“你腿短怪谁。”
商隽笑着推开他，把球往地上一拍，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然后突然加速，变向，过人，起跳。
球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干脆利落。
那群男生全炸了：“卧槽！”
“这什么准度！”“隽哥你手感也太好了吧！”
商隽落地，随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笑骂：“一个个的，投不进赖手感，投进了赖我？自己练去。”
少年意气风发，长相清俊，是清爽又干净类型的帅哥，剪着微分碎盖，穿着白色背心。
说着把球扔给那个矮个子，自己走到场边，拿起矿泉水猛灌了两口。
喉结上下滚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清。
旁边有人递毛巾，他接过来搭在肩上，抬头看了眼天，眯了眯眼。
初秋梧桐树的叶子黄绿相间，反衬着太阳的光芒，朦朦胧胧，却格外明亮。
就像眼前的人一样。
阮书宜微怔。
那之后，她每天都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在桂花树下站到最后一刻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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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阮书宜排年级一百四十七。
商隽的名字挂在红榜最顶上，年级第三。
她站在公告栏前，仰头看着那两个名字之间的距离。
旁边有几个女生在讨论：“商隽好变态啊，数学满分诶。”
“长得帅还成绩好，家里又有钱，老天真不公平。”
阮书宜背着书包走开，心里像揣了一块浸了醋的海绵，又酸又沉。
她想到那个收走她笔帽的早晨，想到他的白色球鞋，想到他打的篮球。
这些零碎的瞬间，她反复咀嚼，像在嚼一颗没有甜味的糖，嚼到最后只剩满嘴的涩。
可阮书宜还是舍不得吐。
回到阮家，继母让她去辅导三妹阮书琪的数学。
阮书琪才上初一，趴在桌上打游戏，把练习册推到一边：“你先帮我做完，明天老师要检查。”
阮书宜没做，只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推过去：“你看看，不懂再问我。”
阮书琪瞟了一眼，冷笑：“装什么好学生，你自己才考一百多名。”
阮书宜没说话，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在扉页上写了一句：“再近一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那几个字太重了。
写下来，就像在暗无天日的海底点燃一根火柴，光亮微弱得可怜，连她自己都不忍心看。
*
十一月，天冷了。
教室里开了暖气，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
阮书宜坐在位置上，手指在窗户上写了一个“商”字，又飞快抹掉。
林晓凑过去：“你干嘛？脸好红。”
“热的。”她别过脸去。
十一月中旬，附中举办秋季运动会。
阮书宜没有报项目，被安排去跳高处当志愿者，负责记录成绩。
商隽报了跳高和一百米。
她站在跳高垫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睛却跟着商隽的脚步走。
少年穿了件黑色运动背心，臂膀线条流畅，助跑、起跳、背越、过杆，一气呵成。
周围一堆女生在尖叫。
阮书宜其实内心也激动，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一笔，假装记录。
一百米决赛时，她在终点处帮商隽拿外套。
他跑过来把外套往她怀里一丢，说了句：“帮忙拿一下。”
然后就去领奖了。
阮书宜抱着那件外套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汗味和少年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有些害羞，耳尖烫得像要烧起来。
商隽领完奖回来，从她手里把外套接走，顺手递来一瓶水：“谢了。”
阮书宜接过，还没反应过来，商隽已经转身走了。
和篮球队的哥们勾肩搭背，笑声爽朗。
那瓶水，阮书宜没舍得喝，放在书包里带回了家。
晚上她坐在床上，把瓶盖拧开又拧紧，拧紧又拧开，最后在瓶身上贴了一张小纸条，写上日期。
2016年11月14日，商隽给我的水。
她觉得自己像个拾荒者，在别人不注意的角落里，捡拾关于他的碎片，一颗一颗，藏进心底的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