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真实
魏宜华为?她?的猜想而惊疑不?定。她?一直按捺到议事结束, 等另外?三位女官都?离去之后,才上前一把拉住越颐宁的手。
越颐宁怔了怔,回头便撞入她?紧张又迫切的眼眸中。
“越颐宁, 你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魏宜华盯着她?, 眼瞳一寸不?移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真有这个人存在吗?”
越颐宁料想到长公主聪明, 必定心?生怀疑, 但在她?的步步紧逼之下还是差点没绷住,露出破绽。
越颐宁动了动唇, 想开?口, 殿外?却晃过一道黑影,突然来了人。
“长公主殿下。”素月在门槛前福了福身, 声音清亮, “该启程入宫了, 贵妃娘娘在等您, 莫要误了时辰。”
素月以为?长公主和越颐宁起?了争执,说这话时,还颇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二人。
魏宜华稍微冷静了点, 她?轻轻放开?了越颐宁的手,“待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今日?要进宫去见母妃, 然后宿在宫中, 等明日?出宫后我再来寻你, 到时你一定得和我解释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越颐宁微微低头, 恭谨顺从的姿态:“是,殿下慢走?。”
头戴宝簪金钗的长公主再焦虑急切,于正事当前也只能暂且按下不?表。绣满凤仙花的胭脂色裙裾一转,随贴身侍女步出大殿, 霓裳轻衣飘然若神仙,慢慢融入无边秋色霭霭之中。
越颐宁站在廊下,目光缀在长公主身后,直至金红一片中再也寻不?见她?的背影。
越颐宁原先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她?知道自己也许再没有安度余生的可能,所以在九连镇赁居的她?看到商人手中正出售的某处宅院时,她?前所未有地心?动,无法抑制强烈到呼之欲出的渴望。
那是她?平生第二次任性。
她?买了一座宅院,即使它破败,陈旧不?堪,即使她?明知自己只能住在这里一年。
千金只取一岁春,掷与东风不?问津。
如今来看,她?似乎确实有可能改写命运为?她?作下的判词,颠覆她?所卜出的东羲覆灭的国运,而不?必付出她?自己的生命。
她?有了许多同伴,有了值得她?倾力相助的主公。她?几?乎完全相信她?们能改变所谓的命中注定了,以至于她?已经敢去妄想顺利活下来之后的可能性,妄想离京去云游四海,慢度浮生的日?子。
曾经的她?,连想都?不?敢想。
明知此?行是赴死,能坦然面对已是不?易。
她?没有超脱到能一边遥想活着的美好?,一边纵身跃下火海深渊,她?只能不?去想她?的未来;她?也没有伟大到能毫无踌躇地做出舍我命救苍生的决断,她?犹豫过,摇摆不?定过,是那四年的游历生活,让她?渐渐有了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心?。
一千五百日?的光阴,足弓车马丈量国土,萍踪浪迹,四海为?家。其间所逢之人,或一面之缘,或倾盖如故;所历之路,或险峰幽壑,或烟柳画桥。
平凡的山川风物,稚子的音容笑貌,战火纷飞与太平繁华,皆俯首难忘,刻骨铭心?。
她?是卦象中唯一一个能挽救东羲既亡的人,即使代价是她?的性命,她?也不?能逃避,不?能苟且偷生。
遂尔志坚,继而心?定,终乃意笃。
越颐宁回到殿中,却发现有个小太监在门前候着,见她?回来了,忙不?迭地走?上前来:“见过越大人。王公子上门求见,奴将他安排在偏殿中先候着了。”
“知道了。”
小太监口中的王公子正是王舟,之前被长公主寻来作为?男宠送给越颐宁的男人。
越颐宁后来替他解了围,作为?回报,王舟会动用王家人的关系去替她?查倒王案的幕后主使,挖出被掩埋的真相。
王舟坐在桌案后,见她?入殿,连忙起?身行礼,被越颐宁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你来找我,想必是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你又查到了些东西吧?”
王舟点点头,将案上的纸卷递给越颐宁,“大人离京数月,期间在下查到的东西都?记录了下来,就等着您回京后交给您。”
“请您过目。”
越颐宁翻看着他带来的纸本卷轴,越看眉头越是紧蹙,到最后惊异之色难掩,几?乎是错愕地抬起?头,与面色凝重的王舟对视。
越颐宁的头脑经历了短暂的空白。
回过神来之后,她?张了张口,直直地望向王舟:“......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查到的?”
“启禀大人,我借用了许多父母族中的关系,还厚着脸皮去寻访了父亲在任时关系亲近的旧部故吏,因?为?我父亲在王家人中还算廉洁奉公,他们都?愿意帮我暗中打?听情报。”
王舟双手合十,长揖于胸前,语气慎重道,“ 王家鼎盛时,在南北商路、钱庄票号中多有暗股,并非明面产业,遭逢清算后也还余剩一二。这些商道网络消息最为?灵通,在下通过昔日?负责打?理暗线的老?管事,了解到了与当年倒王案有关的流言蜚语,以及一些可疑的银钱流向。”
“这些消息来源零散琐碎,搜集时也多有风险。在下不?敢假手于人,多是亲力亲为?,有时仅安排一两位绝对忠心?的老?仆居中联络、传递。耗时虽久,幸不?辱命,终将这些碎片汇聚合拢,送到大人手中。其中关窍虽多,还请大人明鉴。”
王舟字字句句皆恳切动情,显然是怕越颐宁怀疑他在情报中动了手脚。
他自然也清楚这份情报的内容关系重大。
“.......我已经看完了。”越颐宁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卷轴,眸色深邃地看着他。
“若是消息来源可信,内容属实,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当时谢治会认定王氏意图谋反,其实是受人误导?”
“是的,谢治认定王氏意图谋反的证据,都?是伪证。”王舟说,“不?知道是谁在其中做了手脚,谢治查到的书信往来内容都?是提前捏造好?的,捏造者显然是想离间王谢二族的关系,在书信中贬低谢氏,还暗示王氏早就打?算谋反。”
“我派人去探查了站队谢氏的部分官员的口风,谢治当时浑然未觉他拿到的都?是伪证,他真的以为?王氏在筹划谋反之事,所以才会向王氏发难,向皇帝投诚,策划了倒王案。”
说到这里,王舟闭了闭眼,嗓音干涩道:“有人污蔑王氏,蒙骗谢氏,致使王谢二族明面上和睦共处,暗地里四分五裂。最终,谢治对王氏先拔了刀。”
越颐宁握紧了卷轴的木柄,她?依旧震惊不?已。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没有想到,当初一手策划了倒王案、被她?认定为?是幕后主使的谢治,竟然也只是某人手中的一把枪。
那可是老?谋深算的谢丞相,当朝一品大员!
只是这么一招离间利用,便将横踞朝廷数十年的王氏一族倾覆,不?费吹灰之力,不?花一兵一卒,如此?四两拨千斤的计谋!
心?中的惊叹久久不?去。越颐宁抬起?头来,看着王舟隐隐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心?中清明的同时,也隐隐能和他感同身受。
虽然王氏并不?冤枉,最后也是按照贪腐的标准结了案,只处理了王氏主家的几?位权臣,其余人流放贬谪而已。
只是,庞然大物一朝倾覆,哪怕只是余震,微不?足道的蝼蚁也无法承受。大量的人员变动升迁下放,其中不?免发生像王舟一家这样的冤假错案——明明是清白无辜的忠臣,却被连累丢了官职,一家人被贬为?贱籍。
若没有越颐宁这样背景强大又能力出众的官员相帮,王舟连查清真相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谁都?会那么幸运吗?有多少人因?这场阴谋而遭受了无故牵连?有谁已经永远坠入了无可翻身之地?
若是他当初遇到的不?是越颐宁,若他真的为?了救下父母亲人,自愿屈从权贵,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即使事后再从他人那里得知真相,得以翻案,又有什么用呢?
伤害和失去已经造成了,余生日?日?夜夜都?会如同一根刺扎在肉中,长成一片,再难拔除。
她?一时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王舟却哑声道:“越大人让我清查倒王案的真相,我猜您一定有您的原因?,只是在下也不?知道,您心?中是否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越颐宁几?乎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
只有他能做到。被谢治深深信任,还能利用谢家的人脉关系网布局,做到骗过谢治而不?留下痕迹。
谢家长房长子,谢清玉。
连时间节点都?能合上。谢清玉回京是在一月初,不?到两个月倒王案就爆发了。
在京中布局,让谢治信任,谢治主动对王家出手,这一系列的流程和背后所需要的筹备时间,恰好?是一个多月,从谢清玉被认回府开?始算,简直刚刚好?。
可这个念头只是刚刚从脑海中跃现,就被越颐宁按了下去。
怎么可能?
谢清玉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心?性善良,为?人正直,孝名远扬,总是那么温柔亲切地对待身边的人,而布下这场骗局的人则是根本没将人命当回事。
谁都?有可能是幕后主使,唯独他不?可能。
而且他为?什么要诬陷王氏,离间王谢二族?他的母亲是王氏女,王氏是他的外?祖,王氏若倒台,对他全无好?处,只有坏处,就算是出于利益考量,她?也找不?到谢清玉要谋害王氏的理由。
可是除开?谢清玉,其他人并不?满足他们预设的条件,几?乎不?可能完成这场惊天布局。
思索许久,越颐宁抿了抿唇,对着王舟轻轻摇头:“......没有。我也想不?出来会是谁。”
王舟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也是,这人能全身而退,到现在也没被查出来,说明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不?止计谋深沉,还有可能手持权柄,背靠多方势力,被庇护遮掩了。”
而很?残忍的一点是,即使他们已经查到了这么多,甚至手握证据,依旧没有任何用处。若是在四月之前将真相查出,也许可以将这些证据交给谢治,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受人蒙骗,兴许谢治会因?此?而勃然大怒,将幕后主使揪出。
可谢治已经死了,连同他的妻子一起?,成了漯水河畔的两条冤魂。
倒王案已经以贪腐罪结案,如今还有谁在乎最初是什么人诬陷了王氏谋反呢?
越颐宁垂下眼,心?生感慨万千之时,也陡然滑过一丝疑虑。
这么想来,谢治的死亡未免也太过巧合。倒王案才彻底清查完,他就在南下祭祖的途中死了,意外?身亡。这样一来,即使之后再有人想要追查,那个当初在他身边吹了耳旁风的人也无迹可寻了。
简直像是.......一场既定的谋杀。
越颐宁顿了顿,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所触动。
是了。为?什么她?之前会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谢治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一品大员客死他乡,还是与不?久前的燕京大案相关的权贵高门,这个节骨点上突然就死了,怎么看都?很?可疑,应该清查到底的,为?什么一转眼过去数月,这起?意外?反倒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王舟犹豫不?决,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他抬头看见越颐宁的脸色变化,又愣住了。
“......越大人?”
越颐宁缓缓放下手,有点失神。
她?想起?来了。
她?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恰恰相反,她?去吊唁谢治时还特地和谢清玉嘱咐了此?事,让他一定要追查下去,尤其是那两个从船上生还的侍女,定要仔仔细细地盘问清楚了。
谢清玉那时也答应了她?。
谢治死后,在谢家把持最大话语权的人便是身为?谢家嗣子的谢清玉。
换言之,若是谢清玉想要查明真相,那两个还活着的侍女就是最好?的切入口,以谢家的权势,委托漯水地区的官员代为?搜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若是谢清玉下令不?再彻查谢治死亡的真相,就这么当做一场意外?揭过去,那谢家也没人能拗得过他。
只有他能做到这一切。
这两件事,都?只有谢清玉满足幕后主使的条件。
除了他,谁都?不?行。
猜想一出,越颐宁悚然一惊。
不?,还是不?对。无论是倒王案还是谢治之死,谢清玉都?根本没有理由去做。
而且后者比前者还要更?荒谬。
谁会去布局杀死自己位高权重的生父?金灵犀弑父是因?为?金远休弑妻还苛待她?,可谢清玉没有这样的动机啊?他是备受谢丞相和王夫人重视的长子,谢丞相对谢清玉的爱护培养在燕京名门权贵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谢清玉更?是以孝顺之名美誉京城,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一对椿萱并茂、兰玉生庭的父子。
谢清玉是最有可能的幕后主使者,可他偏偏也是最不?可能的幕后主使者。
“越大人?”
越颐宁猛然回神,她?目光聚焦在对面的王舟脸上,他似乎有些担心?她?:“越大人怎么了?我看您一直在冒虚汗。”
越颐宁伸手按了按脖颈侧,摸到了一手湿黏。她?哑口无言,偏偏现在是深秋,天气凉爽,她?甚至找不?到自己突然出汗的理由。
面对王舟忧虑的目光,她?只能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啊,可能是今日?腰带系得太紧了吧?”
“无妨无妨,小事而已。”
“.......其实,在下有一件事想跟越大人禀报。”王舟沉默半晌后开?口,声音低哑清沉,“越大人离京的第一个月,这些事我就已经查清楚了。我知道倒王案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谢家人,所以后面的两个月里,我没有再深入追查案情,而是选择了调查谢氏。”
“越大人助我查案,给了我许多帮助和方便,我本应感激涕零,可是我却未经您的允许,擅自利用他们去做了其他事,是我罪该万死。”王舟说完这番话后,便深深低下头去,在越颐宁惊愕不?已的目光下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地上。
“哎哎,别这样!”越颐宁匆忙站起?,绕过桌案去扶地上的王舟,“这真的不?算什么,我也不?介怀!你先起?来再说话——”
越颐宁走?得太急,脚尖不?小心?绊到了一张软垫,猝不?及防朝地上扑了下去,所幸王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就在此?时,门扉被人轻轻敲击了两下,从外?头拉开?了。
是符瑶的声音:“小姐,谢府有人来——”
话头陡然一断,简直像是被刽子手一刀砍去了剩下半截一样突兀。
越颐宁刚刚经历天旋地转,晕晕乎乎地从王舟怀中抬头看去,便发现开?门的符瑶和她?身后跟着的黄丘都?瞪大了眼睛,正望着她?这边。
越颐宁:“........”等等,她?现在是个什么姿势?
她?暗道不?好?,正想坐起?身来,符瑶却脸色一变,嘴皮子快得要冒火般说了句“你们再等一下吧,我家小姐现在不?是很?方便”,然后“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越颐宁的手举在半空中:“.......”
这不?对吧?!
黄丘是来送东西的,他家大公子总没事有事就爱往公主府送东西,每次都?是他负责送来,只因?他是一群谢府侍卫里最年轻的一个,又不?爱站岗,总爱主动接下这类要往外?跑的活。
谁知今日?这一送,竟是又给他送出了一桩惊掉下巴的见闻。
才合上门,生性敏锐的黄丘就注意到了符瑶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来势汹汹,如有实质。
黄丘:“.......”为?什么?总不?会是他做错了什么吧?
黄丘战战兢兢,符瑶却转过身,鬼魇一般盯着他看,一字一顿道:“方才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黄丘:“........”
黄丘:“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
符瑶幽幽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黄丘:“......”他很?怀疑,如果他说了是,他会不?会在这被残忍灭口。
黄丘送完东西,立马灰溜溜地回了谢府。符瑶等他走?了才又一次敲门,这回没过多久,门就自己开?了,从里面开?的。
见到越颐宁的第一眼,符瑶先是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她?家小姐的衣着,确定后心?中松了口气,却又立马肃了神色,瞪眼道:“小姐!刚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成何体统啊?!大白天的,你怎么能在议事的殿里就——”
“误会!都?是误会!”越颐宁苦着脸打?断了她?,“我是那么急色的人吗?别人就算了,瑶瑶你也这么想我,我可要委屈憋闷死了!”
说的也是,她?家小姐这些年也几?乎没碰过男人。符瑶被说服了,心?定了一定,还是有点疑虑:“那刚刚——”
“那是王公子,我和他在殿内议事,我站起?身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他接住了我,没让我摔在地上,就是这么一回事。”越颐宁无奈,“谁知道那么巧,你们刚好?推门进来,就给撞见了。”
符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没事的小姐,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看见。”符瑶附带一句,“刚刚来送东西的小侍卫也没看见,我身材魁梧,都?给他挡住了。”
越颐宁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愣是被这句话打?断了。
她?忍不?住看了看才到她?鼻尖,身材娇小可爱的符瑶:“......”魁梧吗?
“算了算了,你去叫人来吧,带王公子出府。”越颐宁说。
“是。”
等王舟走?后,越颐宁坐到了桌案边,手指轻轻抚过案上摆着的两柄卷轴。
王舟给她?留下了他这两个月以来通过各种手段查到的谢家的讯息。他说,他能查到的东西也许只有这些了,之后便再没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告别时,他再度跪地,朝她?深深叩首。这一次,越颐宁没有再阻拦。
越颐宁在殿内翻看了一下午的卷轴文书,摊开?的麻草纸上全是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凌乱不?清。
直到夕阳垂暮,日?落霞光在砖板地上开?出一朵朵秋海棠,半掩的木门才被人再次推开?,满殿盛放的海棠被惊动,摇晃着歪斜了,簌簌飘落花瓣。
“小姐,有客人来了。”符瑶说,“是叶弥恒。”
越颐宁怔了怔:“他来找我?”
她?还以为?上次在车里他生了气,毕竟她?帮着谢清玉说话。这人气性可大了,回来的一路上再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她?都?做好?了这几?天联系不?上人的准备。
没成想,叶弥恒竟然会主动来找她?。
这是转性了?
越颐宁将桌案上的草纸都?收起?来放好?,才道:“你去领他过来吧。”
那个总是穿着宝蓝色缎袍的男子被嵌在萧瑟秋景中,朝她?慢慢走?来。站在廊下等他的越颐宁望着望着,又有点出神了。
有一片枯黄的叶子被风裹卷着,落在她?头顶,很?轻很?轻,像是儿时抚摸过她?脑袋的温暖的手。
从前的她?,因?为?师父的名字,总是很?喜欢秋天。
怎么就物是人非了呢?
叶弥恒来到她?面前时,越颐宁已经收好?了那泄露出来的一点点惆怅忧思,又变得像往常一样温和从容了,“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我师父想见你。”
越颐宁怔了怔,叶弥恒垂下眼看着她?,故作的冷淡却在她?笔直的注视下渐渐溃败,成了耳根染上的枫叶红。
“我师父花姒人,她?给我寄了一封信,让我回京后去锦陵找她?。”叶弥恒看着她?,别扭道,“……她?说,让我把你也带上。”
“越颐宁,你要不?要去?”
……
风自西北来,不?抚庭柯,先啸高甍,显出高门大户府邸里的宽阔,豪气生云。
当然,这和在此?地打?工的银羿都?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正在上班,或者说上刑也无妨,总之都?是被他的老?板谢清玉所折磨。
“你说,她?平时会缺点什么?”
坐在案头的男子侧影清俊如画,看着手中的册本,却在喃喃自语,似乎很?是懊恼,“我已经送了她?许多东西了,怕她?总收到差不?多的东西,有一日?会腻烦了我。”
银羿:“......”
没得到回应的谢清玉抬起?头,“嗯?”
真是在跟他说话啊?银羿无语,但老?实:“属下觉得,越大人对吃穿用度似乎并无太大计较。”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谢清玉心?情似乎更?好?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微微勾唇,“她?其实很?贪嘴,回京的路上因?为?想吃顿好?吃的,还带着仆从偷偷跑出去吃酒楼。”
银羿很?想说,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放过他吧!
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叹息,是来自那位如琢如磨的玉公子。
“……她?真的,太可爱了。”
如果他没有来到这本书里,他不?会知道越颐宁原来是一个如此?生动的人。她?不?只是一个伟大的虚影,无私的壳,她?也有她?的嗜好?和喜爱,会尴尬,会心?虚,会不?满,会贪吃。
他一点点认识她?的过程,就像是一点点挖掘宝藏,从无落空,于是也一日?日?地累积喜悦。
每一天,他都?更?深陷于更?可爱的她?。
“好?想送她?一样东西,能让她?每日?带在身上的东西。”谢清玉轻声低语。
银羿:“大公子可以在府内的宝库里挑一挑……”
“那怎么能行?”谢清玉微微垂眼,眼尾泄出柔和春光,“她?送了我她?亲手做的香囊,若我想要回礼,自然也该亲手做一样东西送给她?。”
银羿:“........”
真的不?用再强调那两个字了。
他已经知道了,非常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清玉又叹了口气,清亮温柔的声音,说着索人命的话:
“……真想把那个王舟杀了。”
银羿:“……”
果然。他说为?什么这人又发疯了,是因?为?黄丘中午汇报的事情吧?
他不?太记得内容了,大概就记得几?个字眼,什么“眼神迷离”,什么“抱作一团”,什么“光天化日?”,其他的他也没有印象了。
这些男女之事他向来是听一遍就忘的。
“......看来,她?很?喜欢这个人。”谢清玉低声道,呓语一般,“不?然也不?会总是让他去陪她?。”
为?什么?那个叫王舟的男人明明处处都?不?如他谢清玉。
难道是床上功夫特别好?么?
银羿不?知道谢清玉又想到了什么,他只觉得现在的谢清玉不?像人而更?像是鬼。
垂下长睫的谢清玉想了许久,轻声唤了银羿过去。
“叫人帮我去买一匹红色的绸缎回来。”他嘱咐道,“不?用裁剪,要足够长,能把一个人捆起?来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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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玉玉觉得他捆起来绝对比王舟好看[彩虹屁]此y会留到第三案,敬请期待~
作者噼里啪啦敲键盘:偷偷更新,我的读者宝宝们肯定会很惊喜然后给我哐哐倒营养液的[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