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瞬息而至。
可有人动作比它还快。
林忱察觉到身侧漫开的极寒之气，侧身看去时，但见穆箴言掌心微光翻涌，一柄阴阳二气缠绕流转的长剑已出现在他手中。
是诛天剑。
诛天诛天，连天规桎梏都可斩断，何况一道隔空袭来的杀劫雷霆？
比雷劫更强的气息在此方天地漫开，冰蓝色的霜纹沿着黑白剑光的轨迹蔓延铺开。
剑光闪过，一道割裂天地的剑意凌空冲出。
轰然一声巨响，浩瀚凶戾的雷柱撞上极寒的阴阳剑气，刹那冻结后又崩碎四散。
可剑势并未因此消失，而是逆流而上，直抵云层深处那只雷霆深渊之眼。
只听一声撕裂神魂的尖啸自云层深处炸开，那只由幕后之人力量凝成的雷霆之眼，连同背后的虚空，一并被阴阳剑气贯穿。
凶煞无边的湮灭气息迅速消融，方才压得整座殿宇喘不过气的死寂杀势，顷刻间荡然无存。
不过三息，雷霆深渊之眼崩塌，厚重黑云向四方退散，两轮半月重新显露轮廓，柔和清辉落回照影山。
大白睁圆双眼，盯着穆箴言持剑而立的背影，忍不住出声赞叹：
「师尊好帅！」
它之前拿斩仙剑乱砍的时候，内心就是这么幻想自己的！
大白又朝天上看去，撇了撇嘴，不解嘟囔：
「这就完事了？这雷也太恃强凌弱了吧！」
一旁的洛灵立刻点头附和：「就是！欺软怕硬，没骨气！」
虞邑和寻聿同样有此疑问。
虞邑：「如此轻易就放弃，不像那些人的作风。」
寻聿摇了摇头：「这恰恰是他们一贯的手段。一击落空，便立刻抽身远避。」
他看向穆箴言，对方周身凛冽寒气尚未散尽，那股压倒性的强大，看得人心头震颤。
「若是他们敢再降一道，以玄止上神之能，兴许能顺着那道雷霆的来路溯源回去。他们不敢赌。」
夏年从反噬带来的昏沉中回过神，对着穆箴言拱手一礼：
「多谢师祖出手相救。我实在未曾料到，仅仅回溯当年零星的因果碎片，便会被他们察觉。」
林忱静静看着夏年。
在场的人都知道，夏年这话不过是客气说辞，他身为轮回之主，开启命盘会招来什么，不可能没有预料。
只不过他相信，有穆箴言在，即便重塑轮回影像引动那些人的杀机，也能安然无恙。
穆箴言只点了点头，未置一词。
他松手。
诛天剑落地后，又化作剑灵，一个跨步，站到林忱身旁。
林忱当然也相信，以师尊的能力，循着那道雷的来路溯源回去，根本不在话下。
当年在宸霄界，师尊神位未归，都能隔着上下两界的壁障，凭一道分神斩灭萤在上界的真身。
若方才那道雷不是消失得太快，连第二道都用不着等，师尊就能沿着它的来路摸到那些人的老巢去。
眼下让他在意的，反倒不是出手的那些人了。
只要等天帝量劫开启，血兽压境的时候，他们就会跳出来。
夏年让他看到的那些画面，于他而言，不过是进一步确认了这些人的存在。
这些从远古时代走过来的旧人，他们修炼的道不同，走不通天道定下的成神道。
而他们能在覆灭灵域之后全身而退丶不被三界察觉，说明他们的修为确实如夏年所说——
无限接近于神。
林忱看了看小黄，又看了看它头顶的小绿。
画面中没有呈现梧桐神树最后的结局，直接跳到了灵域覆灭后的空壳。
但从前因推后果，不难猜出那棵树的归处。
它死了。
不仅死了，还坠入了下界，落在苍梧秘境凤栖林内的死域，化作一具枯乾的空壳。
这能是巧合吗？
大白察觉到林忱的念头，歪着猫脸认真开口：
「肯定不是巧合啊！小忱忱你是不是忘了本喵是谁了？」
林忱眼前一亮。
上界待久了，他确实差点忘了。
大白曾经是乾元界天道。
在它恢复全部能量后，乾元界的大事小情，几乎没有它不知道的。
大白眼瞳里，无数字符飞速滚动，显然是去翻它的资料库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抬头，慢悠悠开口：
「确实有点巧。苍梧秘境是四万多年前凭空出现在乾元界的，来得突兀，谁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
那时候本喵的大世界还没血兽那些糟心事，道统昌盛，气象安稳。
秘境初现时空间不稳，很多人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可关于苍梧秘境内有凤凰和梧桐神树的传闻，也是那时候开始的。」
大白一直和林忱在一起，自然能认出下界死域看到的梧桐神树跟画面里出现的那株一样。
它转过头去看小黄：「小黄你该不会就是那只凤凰吧？」
「怎么可能！俺明明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小黄摇着脑袋，说着说着就有些心虚了，偷偷看了林忱一眼，「况且，俺也没那么厉害……」
方才画面里的火凤纵使难逃覆灭结局，却能在一众近乎神祇的强者围攻下拼死抗衡，修为少说也得是仙帝圆满。
可它如今才大乘期啊！
「怎么不可能？你们凤凰不是可以涅盘吗？万一是涅盘重生了呢？」
小黄愣住了。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大白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就连林忱都没想到这一层。
他之前更倾向于，是凤凰一族的幼崽还在蛋中时被带到了灵域，后来又辗转落入下界。
可仔细一想，丢幼崽这种事，三界之中似乎也就九尾狐族干过。
总不能别家也这么不上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