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的三四层唐楼，一层是铺面，二楼是卤水秘制工坊，三楼是夫妻两人的日常起居。二楼严禁闲杂人等踏入，整套卤料配方只有叶澜与邱石安夫妻两人知晓。


    叶澜守在大锅旁，手里拿着长木勺慢慢搅动老卤，脑袋却不住往下点，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蒸汽袅袅往上飘，都驱散不了她扑面而来的困意。


    一旁正在分拣香料的邱石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停下手里的动作，温声开口：“昨天让你早点睡，非不听算账到那么晚。这里交给我，你回屋好好休息。”


    叶澜确实很困，没有像从前那般硬撑着，停下搅拌的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轻叹：“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莫名的总犯困想睡觉。等我睡一觉，起来去诊所看看是怎么回事。”


    换做从前，就算浑身酸痛、身子抱恙她也会忍着。没办法，看病太花钱，她都恨不能一分掰成两瓣花。如今不一样了，之前买的两层楼租出去每个月租金都有三百来蚊，他们夫妻薪酬加起来有一千六，另外还有三成股份分红。有钱了，对自己自然也舍得。


    邱石安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长勺：“快去歇息，这里有我盯着，不会出错的。”


    结婚后他就跟着叶澜学调制卤水，不敢说手艺比叶澜好，但也学了七七八八。


    叶澜没有逞强，回屋就躺着，她没想到自己沾到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醒醒、醒醒……”


    迷迷糊糊看到邱石安的脸，她挥了挥手，嘟囔着说道：“别吵，再让我睡会。”


    邱石安轻轻推了推她，柔声唤道：“阿澜，醒一醒，都一点了，快起来吃饭。”


    叶澜不愿起来，翻了个身继续睡。


    邱石安看她模样有些慌，以前从不这样，莫不是得了什么病。想到这里，他将叶澜抱了起来：“赶紧起来吃饭，吃完饭咱们去大夫。”


    叶澜迷迷糊糊吃了饭，又迷迷糊糊跟着邱石安去了附近一家中医诊所。


    老大夫两指搭在叶澜腕间，指尖静静悬着，眉头微微蹙起，神情认真凝重。


    一旁的邱石安看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大夫，我媳妇身子到底怎么了？这两天总犯困乏力，这是生了什么病？”


    片刻后，老大夫缓缓收回手，脸上漾开温和慈祥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放心，你媳妇这不是病，是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胎相稳稳当当的。”


    “……什么？”


    邱石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怔，脑子轰然一空，彻底愣神，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原本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浑身酸软疲惫的叶澜，听到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混沌的脑子瞬间一片清明，所有的困意尽数消散。


    她心跳骤然疯狂加速，捂着胸口问道：“大夫，您……您刚说我怀孕了？真的吗？我没有听错？”


    她这阵子莫名嗜睡、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只当是生病了，从没往怀孕方面想。毕竟她之前身子亏损厉害，哪怕这几年每天燕窝红枣花胶补着，也觉得自己受孕艰难。


    老大夫笑着点头，笃定道：“错不了，脉象滑利安稳，是妥妥的孕相。孕初期犯困、体虚乏力、懒洋洋不想动，都是正常胎气反应，不是病痛，好好休养就行。”


    这句话彻底落下，邱石安僵硬的身躯骤然放松，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叶澜，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叶澜怔怔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慢慢泛起湿润的水光：“我、我要当妈咪了。”


    巨大的惊喜和暖意，缓缓填满了她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与辛苦。


    邱石安握着手，声音低沉又沙哑：“阿澜，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没人知道，这些年他多想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只是入了江湖身不由己，他害怕结婚有了孩子，一旦自己死了妻儿会被人凌辱。有这个顾虑他不敢结婚，更不敢有孩子。


    叶澜鼻尖一酸，含泪笑着点头，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期许：“嗯，我们有宝宝了。”


    老大夫看着二人动容的模样，笑着细细叮嘱：“头三个月最关键，不能劳累。你家做卤菜生意的，注意不能站太久，也不能熬夜。饮食清淡温补，别受凉，心绪放宽，这孩子稳稳妥妥的。”


    邱石安郑重应声，牢牢记在心里。


    从诊室出来的一路，邱石安全程小心翼翼护着她，步伐放得极慢，眼底再也藏不住初为人父的温柔欢喜。


    一回到家，叶澜就拿起电话，想给乡下的田大舅和大舅母报喜。


    这些年田大舅跟大舅母也一直挂念她的婚事，想她早点结婚生子。现在怀上了，就想让他们也跟着高兴。


    邱石安按住电话筒，摇头说道：“不能打。”


    叶澜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邱石安拉着她她坐下，耐心解释：“我们老家有规矩，孩子没满三个月胎相没稳之前，不能对外宣扬的，不然对孩子有碍。”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跟着做就是了。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宽慰道：“阿澜，等孩子满了三个月，胎坐稳了，我们再告诉大舅、大舅母。”


    叶澜怔了怔，随即恍然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说法。好，我们先不告诉他们。”


    说到这里，叶澜轻声呢喃起来：“也不知道阿湘什么时候回来，这都两个月了……”


    是阿湘将她拉出泥潭，帮她站稳脚跟，让她拥有了如今安稳的事业与疼惜她的老公。如今这份天大的喜事，她想跟阿湘一起分享。


    邱石安好脾气地说道：“别急，快了。她走的时候说两个月左右就回来了，算算时间，这个月肯定能回来。到时候你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肯定会高兴。”


    叶澜轻轻嗯了一声，抬手轻轻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盛满温柔的期待：“宝宝，咱们等小姨回来。你放心，小姨肯定会喜欢你的。”